朱允熥拔出刀。
噗的一下,熱血噴他一臉。
腥的,燙的。
他沒擦,反倒伸出舌頭舔了嘴邊的血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股鐵鏽味讓他那顆壓抑了十幾年的心,開始狂跳。
這才是活著。
這才是大明皇孫該有的樣子。
他抬頭看向蒼穹深處。
「爹,利息收了。本金,兒子慢慢跟他們算。」
他轉過身,提著滴血的刀,面對廣場上黑壓壓的人潮。
鴉雀無聲。
幾萬百姓淋著雨,看著那個浴血的少年。
不知道是誰,雙膝一軟,跪進泥水裡。
人們跟著成片倒伏,跪倒一片。
他們不懂朝堂規矩,他們只認死理,這少年郎給那個端粥的好太子報了仇,那就是自己人!
「太子爺千古!!」
有人嘶吼喊破喉嚨。
「三殿下千古!!」
聲浪震天,震得承天門的門釘都在顫。
朱允熥站在人潮中央,渾身浴血煞氣逼人。
他視線穿透雨幕,直視丹陛之上。
那裡站著氣勢懾人的老皇帝。
朱元璋一直沒動。
他披著破鐵甲,任由雨水沖刷著滿頭亂髮。
看孫子殺人,看孫子立威。
老皇帝的手在抖。
那是興奮。
標兒太仁厚,是塊玉,容易碎。
但這孫子是鐵,是鋼,就是他朱重八年輕時手裡那把砍卷的刀!
這才是朱家的種!
「好…好啊!」
朱元璋扔掉手裡的刀,哐當一聲砸在金磚上。
太監朴不花想上來扶,被老皇帝一腳踹開。
朱元璋踩著滿地的血水,大步流星衝下台階,根本不管鞋襪濕透,徑直衝到朱允熥面前。
爺孫倆,面對面。
一老一少,氣場剛猛懾人。
朱元璋伸出大手,也不嫌髒,一把抹在朱允熥的臉上,用力搓掉那層血污。
「殺的好!」
老皇帝嗓音透著硬氣,「這毒婦該死!這幫狗官該死!你這刀,利索!」
他驟然轉頭掃向角落。
那裡,朱允炆已經嚇得昏死過去,褲襠濕一片。
「還有那坨廢物。」朱元璋冷哼,連名字都懶得叫。
「蔣瓛。」朱允熥開口,「別讓他死了。把他扔進宗人府。」
「讓他活著。我要讓他睜著眼看清楚,這大明離了他們那套假仁假義,是亡了,還是更強了。」
蔣瓛立馬躬身:「遵命!拖下去!」
處理完大孝子,朱允熥重新看向朱元璋。
「熥兒。」朱元璋眼裡的光,亮得嚇人。
「孫兒在。」
「今兒個這天,讓你給捅破了。」朱元璋咧開嘴,「文官要罵你暴君,史書要寫你嗜殺。怕不怕?」
朱允熥迎著老皇帝的視線,搖頭。
「不怕。」
「天破了,孫兒再補。臉髒了,孫兒再洗。」
少年頓了頓:「只要這大明的根還在,只要百姓還認咱們朱家,誰敢亂叫,我就砍誰!」
「哈哈哈哈!」
朱元璋仰天狂笑。
「說的好!這才是咱大明的當家人!」
老皇帝豁然轉身,幾步竄上丹陛最高處。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早已濕透的鐵甲披風高高舉起。
「傳旨!!」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那位重回洪武元年的開國大帝。
朱元璋的手狠狠指向台階下的朱允熥。
沒有任何廢話,沒有任何引經據典,只有最簡單、最粗暴的命令:
「從今日起,大明沒有什麼皇長孫!」
「只有皇太孫!朱!允!熥!」
「誰敢不服,咱讓他全家去地下伺候標兒!!」
雨停了。
怕是老天爺也累了,又或是被這午門前沖天的血氣驚著,那漫天的雨幕收了個乾淨,只剩下屋簷下的水珠子滴答、滴答地往青石板上砸。
但這聲音沒人聽得見。
朱元璋那句只有皇太孫朱允熥能聽見的話,化作無形衝擊力,以那件破鐵甲為中心,決然撞向四面八方。
跪在泥地里的藍玉僵在那兒。
這位平日裡殺人不眨眼、在捕魚兒海把北元王庭都能掀翻的涼國公,眼下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皮子正在劇烈地抽搐。
一下,兩下,完全控制不住面部的筋脈。
他那雙總是眯縫著、透著凶光的眼睛慢慢瞪圓,直勾勾的盯著台階上那個穿著杏黃袍子、滿身血污的少年。
「太…太孫?」
藍玉喉嚨里發出咔咔的聲響,那是激動的,也是不敢相信的。
他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按在泥水裡、沾滿血污的大手。
這雙手,這幾年在京城憋屈啊!
拿不動刀,只能拿酒杯。
不敢大聲說話,只能裝醉罵娘。
因為他們知道,朱標死了,這大明的文官要把他們這群只會殺人的丘八,一個個趕盡殺絕!
朱允炆那個軟蛋若是上位,淮西勛貴就是案板上的肉!
可現在…
那個少年提著刀踩著文官的爛肉,站在最高處。
「那是咱姐夫的種…」
旁邊的開國公常升堂堂七尺高的漢子,突然把頭埋進那一灘混著血水的爛泥里,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嗚…嗚嗚!!」
哭聲悶在泥里,聽著真就是痛斷肝腸在哀嚎。
「姐夫啊!你看見沒!咱外甥出息了!咱常家…有後了!!」
這哭聲引發共鳴,很快激盪了這群在刀尖上舔血半輩子的武將的心。
「操他娘的!我看誰還敢說咱們是粗鄙武夫!」
定遠侯王弼悍然跳起來,一把扯開胸前的甲冑,露出黑黢黢的胸毛和縱橫交錯的傷疤。
他不管不顧地沖著天,沖著那散去的烏雲用盡全身力氣咆哮:
「太孫!!!」
「大明戰神!!太孫殿下!!」
「咱們的腦袋以後就拴在殿下的褲腰帶上!誰敢動殿下,老子活剮了他全家!!」
幾十個國公、侯爵這群大明的頂級武力集團,眼下這群人都激動得發狂,圍著朱允熥發出震動天地的吶喊。
……
這股子瘋勁兒順風傳到百姓的人堆里。
那個咬掉練子寧一塊肉的河南漢子,這會兒正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嘴裡全是腥味,也不知道是那狗官的血,還是自個兒咬崩了牙流的血。
他聽到皇太孫三個字。
河南漢子愣在當場,扭頭盯著旁邊只剩一條腿站著的李二牛。
「李……李大爺。」
漢子牙關打顫,眼神里透著鄉下人的怯,又帶著股掏心窩子的狂熱。
「皇爺剛才那是拍了板?站高台上那少年郎……往後就是給咱們撐腰的主心骨了?」
李二牛拄著斷了半截的拐杖。
老人沒吭聲,指著遠處朱允熥拖在泥水裡的杏黃舊袍。
「後生,睜開眼好好瞅瞅那衣裳。」
李二牛滿臉通紅。
「那是頂好的料子,皇家的東西。可現在呢?全是泥血!那是為了給咱們出這口惡氣,為了把咱們當人看,才弄成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