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去說秦國現在的兵力如何,就算是兵力足夠,可以抵禦六國合縱聯合,但當真可以無傷面對六國的軍隊麼?」
夜風吹拂,星光從天穹灑落下來,宰相府邸之中,韓非坐在荀子面前,神情嚴肅,認真的勸說著荀子,試圖讓他回心轉意。
「老師,這是不可能的,劍門關前五萬殺三十多萬的事情,不會那麼容易出現,那是不可複製的,而且五萬殺了楚國三十多萬近乎四十萬軍隊的時候,也還是拿出了一萬軍隊作為誘餌。」
「劍門關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並且因為連綿暴雨與無法攻克下來的原因,楚軍心情焦躁,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皆有之情況下,秦軍這才獲勝!」
「誠然,秦軍的兵器很強,軍隊戰力可怕,但若是想在這種六國的戰場上,在用五萬軍隊擊潰這麼多的敵人,幾乎是完全無法複製的!」
荀子抬起頭,看著韓非,恍惚間彷佛回到了過去教學的時代,他們兩人依舊在小小的房間中對坐,辯論是非。
但情隨事遷,現在他們兩人依舊在辯論,卻不是辯論諸多事情,紙上談兵了,兩人的辯論結果,關乎著數萬,乃至數十萬人的生死安危。
而對面的韓非,卻並不知道荀子心中的想法,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韓非認真的看著荀子,身體前傾,俊朗的面容上滿是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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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時間,老師,您想必也知道,這次戰鬥,註定不是一年半載便可結束的,註定是一場極為長時間的征戰殺伐。」
「而戰爭,打起來後,除了看戰場上計程車兵,將軍們的指之外,還要看看各自的口袋富不富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糧草,沒有後勤補給,就算是兵馬再強壯,將軍再用兵如神,也終將會敗北。」
「此番拖延極長的戰線更是如此,秦國想要贏下這場戰鬥,除了軍隊之外,還要有絕對充裕的糧食補給!」
「這次的六國合縱聯合,與上一次並不一樣,老師,此番六國聯合,為是後盾,是為基礎,他們罕見的統一了心思,一同對付秦國。」
「有了這種聯合,也就意味著源源不絕的糧食補給,六國面積何其之大?他們傾盡全力支撐這場戰爭,只靠一個秦國,或許可以在軍隊上與之抗衡,但倘若當真是交戰起來,如何應付得了,註定會被拖垮的!」
韓非認真的說著,列舉出來了的諸多正面的辨證言論。
荀子看著韓非,笑了笑:「在這裡面,韓非,你少考慮了一件事情,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韓非一愣,迅速的思索了一遍之後,發現並無任何遺漏,繼而沉聲問道:「何事?請老師教我。」
荀子笑道:「人心。」
老人緩緩起身,從周圍的書籍中起來,來到窗前,將閣樓的窗台微微關上,人已經老了,秋日的夜風帶著涼意,以前的荀子並不在意保養自身,只要自己的想法與思想可以流傳便可。
但現在,他還想看見大秦的鐵蹄踏足東海,看見王上君臨天下,自然是多多注意了起來。
「先不去說六國與秦國開戰的戰況,想像一下,需要六國聯合起來,才能對抗秦國,那這六國聯合起來的時候,他們需要多麼的正直,正義,聰明且無私,遇上怎麼樣的情況,才能拼盡全力一同對抗秦國呢?」
「人都是有私心的,有些時候,並不需要刻意的威脅,僅僅站在這裡,就可以達成這個效果。」
「倘若有一天,有人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們會不會屈服?或許不會,但倘若有人拿刀架在你們全家人的身上,他們哭著喊著,有你疼愛的孩子,關切的父母,還有陪你走邊風雨的妻子,你還能保持絕對不會屈服麼?」
「或許有人可以,但大多數人不行。」
荀子一襲白衣,重新安靜的在書桌前方坐下,然後緩緩開口,神情一如往常的平靜:「想想一下,你不是大家族,不是han國的王室,而是一個從小卑微,從有到無慢慢爬上來的人,你重視han國,在你努力拼搏之後,終於有了自己的家,站在了富貴的頂端。」
「你的親族要活下去,你的家族要吃吃喝喝,你的老丈人想當個小官,小舅子想要幾畝良田,這樣的,那樣的人,全都在你身邊,想要生存,全都有著美好的憧憬。」
「這種情況下,你當真敢用如此之事來與我大秦賭博麼?」
「不敢的。」
「人性本惡。」
荀子緩緩說著,語氣很平靜,甚至還帶著微微的笑意,但荀子那聲音不大的話語,落在韓非耳中,卻如同雷鳴,讓他渾身顫慄,恍惚之間,像是回到了曾經辯論的求學歲月。
那個時候的他,也總是贏少輸多。
老人微笑著,緩緩說著:「韓非,你如何保證六國會如竭盡全力對抗秦國?就不過僅僅是憑藉六國口頭上的答應?義憤填膺?」
「你也出自大家族,這些東西,想必不需要為師來說,想來也是應該明白的。」
「在為師看來。」
「你們六國的聯合實在是太脆弱了。」
「或許楚國與趙國,確確實實的想要進攻秦國,畢竟趙國的那個趙王偃,都已經親自去了齊國,甚至連趙國國內的匈奴都不去應對了。」
「但除了他們,其餘的四國呢?」
「別說是他們,就算是趙國楚國兩國之中,也定然有太多的人不想爭鬥,只是想著安穩的休養生息,在這種情況下,如何快得起來?所以這場戰鬥想要打起來,不僅僅是要看六國君王的意思,還要看諸國百姓啊。」
荀子笑著,望著那個臉色難看的韓非,「更何況,現在你們han國,能來找我,來找秦國。」
「你該如何保證,其餘三國,不來尋找?沒有來尋找呢?」
韓非坐在原地,一話不說,只不過背脊,已經有些微微發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