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二,壽春,雷雨。
中秋節剛剛過去沒多久,平時里中秋節乃是全國上下最為歡騰的節日,但突如其來的災厄,早就將這股喜慶的氛圍沖的一乾二淨。
而忽降的大雨跟北邊趙國戰敗的訊息,又將原本還有些應對時間的楚國,徹底擠壓成了一條縫隙,不得不在極端匆忙之中,繼續尋找可以解決窘況的方法。
新的一天開始了,各部門的官員們,有匆匆上朝而去。
雷雨之中的壽春,景色格外的陰森灰暗,烏雲遮蔽天空,像極了這些日子以來的楚國氛圍。
凌晨時分,春申君黃歇,從家中走出來。
老人如今已經滿頭白髮了,如今的他已經不是曾經的少年,作為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他依舊許久沒有像今日一般擔憂了。
實際上,在他度過的漫長七十多年裡,不論是得意也罷,失意也罷,從來都不曾如同現在這般焦急,無奈。
老人從家中出來,乘著馬車,朝宮廷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他手中雖然拿著一卷竹簡,但卻沒有拿奏摺,因為他現在已經不需要去上早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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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齡大了,早就應該是去頤養天年了,只不過近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如何可以讓老人安心睡去,枯瘦的手指牢牢抓著手中竹簡,那是老人心中藏著的對這月余以來局勢的擔憂。
自從項燕戰敗劍門關的訊息傳到了壽春,王宮朝廷之上的氣氛便是一直沉默,緊張而壓抑的。
城市中到處都是白色的素篙,這幾日老人走過了幾個城市,基本上隨便一座城市中,都是滿城白棋的景象,彷佛空氣中都瀰漫著哀傷與悲涼。
項家乃是大楚最鼎盛的世家之一,在聽聞項燕敗落,四十萬大軍有去無歸之後,項家當代家主,包括項燕的父親,兒子,兄弟在內的共計項家十人,拔劍自刎於家中。
這算是項家給楚國百姓的一種懺悔,一種交代。
但很顯然楚國的百姓們並不買漲,每天都有哭著的百姓,從全國各地而來,只是為了在哪門前大罵,丟出臭雞蛋,爛菜葉。
對於這些,項家並沒有任何反對意味在裡面,任由他們
聽聞前幾日甚至有極端者的百姓,哭嚎著一頭撞死在項家的門前。
打哪之後,項家就派遣了巡邏隊,在外面巡邏,頂著爛菜葉與臭雞蛋巡邏。
當然不是為了驅趕諸多來發泄的百姓,而是為了防止繼續有人尋短見。
而過了幾天才有人發現,那個巡邏隊的領隊人,竟然是一個頭戴哀巾的婦道人家,稍微一打聽,才知道居然是當國大臣項超之妻。
短短數日內,女子經歷了家道中變,丈夫死去,諸多長輩一一離去,本傾國傾城的佳人,居然已經有了根根白髮。
本應可以帶著兒子遠離是非之地的女子,並沒有選擇逃避,而是堅強的留在了這裡,代替項家,帶起兒子,扛起了這份責任。
打點周邊,揹負罪名,吩咐將七成項家財產分出去,化作撫恤金,並且讓項家為官大臣在朝堂之上請罪。
項家老一輩走了之後,這個女子展現出了卓越的才能,以柔弱的肩膀,生生扛起了幾近崩潰的項家。
憑藉一己之力,將一切都大理的井井有條。
只不過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女子會抱著仍然在襁褓中名為項羽的嬰兒,一遍一遍念叨著丈夫的名字,淚流滿面。
項家是這樣的一幅悽慘模樣,其他失去了家中棟樑的百姓們,何嘗不是?
朝堂上的氣氛,恍若地獄,楚考烈王每日處理政事,眉頭都像是憋著濃郁的火氣。
官員們每日上朝,將各地的事情匯報上去,等待著楚考烈王的處理,也等待著新的情報與事態的變化。
雖然黃歇現在已經不再去參與朝會了,但這些大臣們私下裡暗流遊動,各路人馬偷偷串聯,開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
甚至於一些大臣偷偷摸摸地與北面,東北面國家接觸者,也變得愈發的多了起來。
為了應付這種情況,楚考烈王抓了幾名大臣,當場宣布炮烙之刑,甚至還放在了最廣闊的壽春菜市場之前進行。
只不這場大雨,讓炮烙之刑無法完全的進行,最後只能草草斬頭了事。
實際上,這些表面上的事情並不重要。
真正動搖大楚國基的,晃動大楚不安穩的,說起來都歸根結底與西方的那個秦國。
賠了夫人又折兵,秦國那個小秦王剛剛登基便是取得了如此巨大的勝利,非但斬殺了楚國四十萬大軍,還一鼓作氣反攻了幾乎二十城。
而且領軍的還不是那些個老將,居然是兩個十二三歲的少年!
當黃歇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雖然面無表情,但心中卻是有深深的不安。
年紀輕輕便是展現出瞭如此卓越的才能,那二十城雖然與壽春相隔數千里,但也難怪城中大臣,已經不得不開始為自己做些打算了。
然而在這種亂世之中,在這種動盪里,還有無數人的意志在這裡展現出來了。
朝堂之上一個名為范增的年輕人,拼死冒著王上怒火,在王宮之中當面與王上爭執,最後讓王上答應了出使齊國,商議合縱聯合。
這些這些年來,黃歇看到的為數不多的人才。
另外一個名為項燕,此番大敗徹底葬送了他數十年來卓越戰功積累下的一切。
天空之中依舊陰雨連綿,正如同當今大楚的國勢一般,漆黑深沉,像是看不清盡頭的黑暗,足以將一切全部吞噬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