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依舊在燃燒,天空下著小雨。
先前數道屍體墜入撼動了原本就在火焰中變得乾枯枯燥的酒樓,有房梁倒塌下來,然後是柱子斷裂,將附近巷子裡計程車兵掩埋了焦炭跟木石之中,轟隆一聲,升騰起巨大的火焰,舔舐著天空的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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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要管巷子裡的秦軍,先攻破城門與破碎的城牆缺口!」
隨著副將的怒吼,滿是血跡的城門附近擺滿了斷肢殘屍,一名又一名趙國士兵,從城牆之外,城牆之內,兩側瘋狂衝擊著。
在一片銀色的重甲之中,一米半長的銀色刀刃令人望之生畏,冰冷的刀劍之牆壁,無數想要突破它計程車兵都付出了血的代價。
但戰鬥到了這種程度,已經衝到這裡計程車兵退無可退,他們拿著青銅長矛與刀劍向前衝鋒,如狼一般,目光兇狠。
雖然身穿鎧甲,但這些大秦軍兵終究只有五千,面對源源不絕計程車兵,他們也會感到疲倦,他們的手臂逐漸變得沉重,一片片鮮血飛濺,他們逐漸開始喘起了粗氣,渾圓一體的軍陣,也隨之露出了一些破綻,開始出現傷亡。
但是在軍陣的掩護下,這些傷亡終究不多,反而是趙國士兵,完全就是用鮮血在堆積,在用血肉之軀來堵上這血肉的磨盤。
在反覆的幾次衝擊之後,五千大秦陌刀軍,終究還是抵擋不住城牆外數以萬計計程車兵攻勢。
就在他們打算往後撤退的時候,王賁率領一萬秦軍從城中殺來,將腹面攻擊的趙軍盡數斬落。
然後與陌刀軍一同緩緩後撤,在城門前不遠處的一處廣場上,展開了最血腥的交戰。
早已在城外等待許久的趙軍,幾乎是魚貫而如,數千名弓弩手第一時間湧入了進來,悽厲的箭羽破空聲襲擊而來!
此時城中火焰蔓延,廢墟遍地,根本沒有什麼好的掩體。
一些沒有帶盾牌計程車兵,瞬間就被箭羽紮成了刺蝟,如此近距離的箭羽洞穿身軀,便是金瘡藥也沒用了。
遠處,李牧甚至還將攻城弩車也推搬了過來,三米長的沉重青銅弩箭洞穿而出,將打在身穿重甲的陌刀軍上,強悍的力量終於洞穿了不破的鎧甲,將一名名陌刀軍釘死在火焰中。
『刷!』
恐怖的弓弩射來,千鈞一髮之時機,王賁瞳孔收縮到了針尖大小,手中長矛拼命砸在弩箭側面!
『鐺!!』
一聲巨響,弩箭斜斜擦著王賁身軀扎入地面,而他自身也被沉重力量震的大口吐血,虎口崩裂,滾落在了地上。
「咳!!」
灼熱的氣浪吹過來,王賁從地上爬起來,身體劇烈顫抖著,他拉起身邊被弓弩洞穿肩頭計程車兵,,口中大喝:「找掩體,繞過這裡,從兩側攻擊他們!」
這一片廣場空地上,終究沒有掩體的存在,眾多秦軍士兵在陌刀兵的掩護下,後退到了巷子中。
有幾名被弓弩洞穿的秦軍還在那裡掙扎翻滾,但已經來不及救他們了,因為隨著王賁的身影落下,前方的趙軍,便是又射出了一輪箭羽!
密密麻麻的箭矢,鋪天蓋地而來,一群擋在前面的陌刀軍,舉起盾牌,然後便是一大片叮叮噹噹的聲音落下來,一根有一根箭羽被擋下。
但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多久,隨著攻城弩的再次啟動,就算是鎳鐵合金的盾牌與鎧甲,也抵擋不住這種恐怖的蠻力。
在攻城弩與箭矢的掩護下,趙軍怒吼著沖了上來。
「陌刀軍,隨我殺!去砍了攻城弩!」
王賁一咬牙,回頭怒喝,手握銀槍,在第三輪攻城弩重新上弦完畢前,他已經率領著剩餘的陌刀軍重新沖了上去。
戰場之上,還有一些負傷的陌刀軍士兵,他們都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他們原本已經近乎力竭了,但現在也不知道從那裡湧出來的力氣,望著最前方手握銀槍的青年,怒吼著站起來,腳下發力,跟著最前方猛地沖了出去!
「為了吾王!」
「為了大秦!」
五千陌刀軍蜂擁而上,站在擁擠的兩個成千入口上,瘋狂的廝殺。
沒多久,又有兩萬軍隊被調集過來了,與陌刀軍一同,一散兵的模式與趙國軍隊廝殺在一起,竭力抵擋著趙國軍隊的攻勢。
前方是攻城弩與數不盡的弩箭,後撤的話,會讓更多的趙國士兵湧入牟狼城。
現在只有上千,搏命與趙國士兵廝殺,選擇這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拼命,才能是勉強遏制住他們進攻的勢頭。
能夠穿上重甲,手握陌刀的,都是跟隨王翦多年的老兵了,有些人跟隨王翦的時間甚至比王賁的年齡還要大,他們大都能看清楚這樣的局面。
在靠著陌刀的鋒刃撕開對面的防禦後,這五千陌刀軍一但重入對方的軍陣何總,那便四五人結成一個陣勢。
接著重甲與鋒利恐怖的陌刀,在混亂的戰場之中,依舊有一種無可匹敵的優勢!
而秦國軍隊本就以兇悍而聞名,尤其是面對這種搏命的情況,西北地區天生的兇悍精神,往往能讓他們以少打多。
尤其是加上手中鋒銳的神兵,更是戰力無雙!
王賁已經在廝殺中揮舞長槍,刺穿了十數名趙國軍兵,而在他的視線中,也有數名秦國同袍倒下。
血腥的氣息在這裡蔓延。
隨著下方城牆破損處與城門處的戰鬥張開,少了陌刀軍防禦的城牆之上,李牧也重新命令雲梯調動,開始從上方進攻。
既然你派遣軍兵下去支援,那我便是攻擊你
就憑這些人,如何與我大軍對抗?!
然而王翦用自己的實力證明了,什麼叫將不可能化作可能。
靠著城頭上剩餘的一千陌刀軍,還有一萬秦軍,他們靠著陌刀的修長與鋒刃,輕易的斬斷雲梯,繼而將盾牌豎起來在城牆之上,抵禦著遠處的箭矢弓弩。
一批又一批的秦國士兵死去,但這一萬名士兵,頑強的抵擋住了數之不盡的趙國軍隊的進攻。
下方,真正的短兵相交之後,趙國軍隊士兵才發現大秦陌刀軍究竟有多恐怖!
塵埃翻滾,箭矢繚繞,混亂的軍陣中,趙國士兵們的刀劍極難穿過那四五人組成的陌刀軍小陣,就算是穿過去了,他們的長劍也會在厚重的鋼鐵甲冑上迸起火花,甚至直接折斷。
一輪輪對沖,一輪輪廝殺,數之不盡的趙國軍隊怒吼著衝上來,拼命爭奪陣地,然而卻被重新打退回去。
城牆下方的兩個洞口,雙方不知付出了多少人的代價,饒是趙國軍隊軍力雄厚,也禁不住如此折騰。
但那城牆的兩個關隘實在太狹小了,即便是雙方實際上每次只是幾千人的碰撞,但已經是極為慘厲的戰鬥。
王賁所率領的陣地之上,幾度搖搖欲墜,大量計程車兵被斬殺,就連那些堪稱無敵的陌刀軍,也經不住力竭倒下,他們手中的陌刀被搶奪,朝著曾經的同僚斬落下來、
但是直到最後的,趙國軍隊也沒有真正的占領這一片區域。
趙國的軍隊,死死的被王賁率領秦國士兵壓在城牆兩個漏洞的小廣場空地之前,雙方都不曾得以寸進。
秦軍的戰意相當堅決,大有一種你想從這裡過去,就得率先殺了我們這幾萬人的感覺。
而趙國眾人,也絕對沒有示弱的意思,瘋狂增兵向這裡展開殺伐。
直到後來,這麼一片小小的地方之中,屍體徹底堆積成山,每一步踩落下去,都是鮮血與碎肉的聲音。
甚至等到了後來,戰場地上都已經沒有什麼空地了,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屍體,一切當真是慘烈到了最極點。
王賁再一次廝殺中,竭力斬殺一名趙國副將後,與司馬尚以傷換傷,倒在了血泊中。
一名百夫長背起了王賁,任由箭矢貫穿他的手臂,他衝到了後方,越過火焰與廢墟,對著遠處的醫療隊大吼:「來人!來人救活大人!」
這大概就是王賁在軍營中所受不多的優待了——因為有太多計程車兵,無法及時的送到後方救治,已經犧牲在了前方。
遠處的戰火依舊在沸騰,王賁便是昏迷一隻手都死死抓著長矛,隨著秦國士兵的愈發減少,趙國士兵們,似乎隱隱察覺了突破的可能,他們怒吼著想要前進,想要突破這個地方。
但是後方,秦國剩下並沒有太多計程車兵忽然爆發了最為熾烈的怒吼,宛如瘋魔一般撲殺了上來。
原因無他,只因一道手握陌刀殺入最前方戰場的中年人。
「王翦在此,何人敢犯吾大秦!」
王翦怒吼著,手握陌刀身先士卒,鋒銳的陌刀撕裂一具又一具趙國士兵。
城牆遠處,坐在軍陣中心的李牧望見遠處城的一幕,臉色陰沉的幾乎要滴出水來。
在往常,哪裡有什麼將軍衝鋒在最前方,如此身先士卒,確實可以鼓舞士氣,但倘若一旦出現意外,那便是無法挽救的局面。
然而世界上總有那麼幾個打破常理的人存在。
上一個衝鋒在大軍最前方的將軍,恰好也是來自秦國。
他的名字,是白起。
青銅酒盞被他生生捏到了變形。
他語氣森寒而冰冷。
「這王翦,當死!」
「不能讓這王翦活下去!」
然而,實際上許多事情,總是會事與願違。
不知道殺了多久,眼瞅著即將攻破牟狼城的時候,趙國的軍隊卻是露出了後撤的趨勢。
而是因為,遠處秦國的援軍,終於抵達這裡了。
遙望遠處升起的狼煙,李牧臉色陰沉的下令撤軍。
環繞牟狼城的火焰終於逐漸開始熄滅了,千萬人堆積的屍體戰場上,王翦用力站直了身子,拔出自己肩頭的流矢。
放聲大笑。
今日一退。
天下再無你趙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