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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他日再見,再無崇元

  八卦陣漸漸散了。

  壓在屍海上方的白光寸寸熄滅。

  那些僵在衝鋒途中的屍煞同時抬頭,扭曲的關節發出密集脆響。

  下一刻,屍潮再次殺將而來。

  最前方的老道雙手握劍,劍鋒貼著屍爪斜斬而過。

  腐爛手臂落地,他隨即擰腰,一張燃燒的符紙拍進屍煞口中。

  轟!

  屍煞腦袋炸開,黑血潑了老道滿臉。

  他還沒來得及擦,第二隻屍煞已經撞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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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爪穿透道袍,從後腰帶出幾截斷骨。

  老道悶哼一聲,反手抱死屍煞。

  「起符!」

  後方弟子紅著眼揮劍。

  十餘張符紙貼上屍煞後背,連同那名老道一起被火光吞沒。

  劉年站在慶生樓台階上,手裡的桃木劍垂到了地面。

  視線所及,道門弟子全都沖了上去。

  有人持劍切斷屍煞膝骨,給身後的同門爭出落劍機會。

  有人銅鈴被拍碎,便攥住鈴繩,勒著屍煞脖子滾進屍群。

  一名年輕道士被撕開腹部,腸子拖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伸手塞了回去,繼續向前。

  沒走出幾步,那道身影便被屍潮吞沒。

  喊殺聲,嘶吼聲,骨頭崩裂聲,響成一片。

  黑血與人血順著街面流淌,將殘破的卦紋一點點染暗。

  劉年聽不清了。

  耳邊嗡嗡作響。

  他心裡清楚,崇元今日帶來的這些人,都會死在這裡。

  崇元來時便沒給自己留下退路。

  那座傳送陣只能來,不能回,上千名道門弟子拿命堵住屍潮,只為給慶生樓爭出撤離的時間。

  包括崇元。

  這小子也會死!

  屍潮深處,白金劍光猛然拔高。

  崇元踩著一具屍煞的肩膀躍起,長劍順勢刺入另一隻屍煞眼窩。

  他藉著衝撞的力道轉身,靴底蹬碎屍煞鼻樑,整個人落入道門陣中。

  兩側弟子立刻補位。

  劍鋒交錯,先斷四肢,再破屍心。

  可那些高階屍煞有屍線相連。

  胸腔剛被剖開,碎肉順著墨綠細線向回聚攏。

  崇元一劍釘穿屍心,白金陽煞沿著劍身燒入屍線。

  屍煞猛然張口,五指扣住他的肩膀。

  崇元側身卸力,仍被扯下一塊皮肉。

  他踉蹌落地,抬腳踹開屍煞。

  歪斜的發冠早已不知落在何處,半張臉都染了血。

  「結三清劍陣!」

  附近的道士迅速踏位。

  屍帥站在遠處的白骨高台上,手臂向下一壓。

  五隻橙級巔峰屍煞同時撲出,直接撞碎劍陣外圍。

  幾名弟子連人帶劍飛起,重重砸進慶生樓外牆。

  崇元沒退。

  他咬破舌尖,將血噴上劍鋒,白金火焰再次暴漲。

  隨後,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忽然越過混亂的人群,看向慶生樓的方向。

  夾雜著陽煞的聲音穿透屍吼,清晰落進劉年耳中。

  「劉元先生!千年前您護我,今日,我便將這條命,還給您!」

  劉年猛地抬頭。

  劉元?

  桃源村里,陳石父子聽錯了他的名字。

  阿玄繼承火種,才有了後來的道門。

  可崇元怎麼會知道?

  劉年向前衝出半步,想從屍群里找到那道身影。

  可眼前卻全是翻滾的黑霧、燃燒的符紙,以及不斷倒下的灰色道袍。

  崇元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次卻沒有半分嬉笑。

  「他日再見,再無崇元!」

  白金劍光沖天而起。

  隨之響起的,是屍帥暴怒的咆哮。

  劉年的手指僵在劍柄上。

  還沒等他理清那句話,左右手臂已經被人架住。

  「上車!別發愣了!」

  八妹拖著他往後退。

  九妹死死抱住他的另一條胳膊,鬼力同時壓住他的雙腿。

  劉年掙了一下,胸口槍傷頓時裂開,鮮血瞬間浸透繃帶。

  「放開我!」

  「放你回去送死嗎?」

  八妹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眼眶卻一下子紅了。

  中巴車門已經開啟。

  肖勇坐在駕駛位,朝後方狠狠揮手。

  傷員、孩子與老人擠在車廂里,段山河帶著四喜守在最後一扇車門旁。

  沈宴清抬手,紅色鬼力捲住劉年的腰。

  幾人同時發力,直接將他送進車內。

  車門合攏。

  肖勇一腳踩下油門,中巴車撞開路邊的碎磚,沿著早已清理出的街道沖了出去。

  劉年扶著車窗站穩。

  越來越遠的慶生樓前,道門弟子組成的劍陣已經被屍潮淹沒大半。

  唯有那道白金劍光還在屍海中閃爍,時隱時現。

  最後,連光也看不見了。

  ……

  車身不停晃動。

  拆掉座位的車廂里擠滿了人。

  有人抱著傷員,有人護著孩子,還有人用手壓住滲血的紗布。

  可車上連一聲咳嗽都沒有,靜得可怕。

  南豐的屍煞幾乎都被吸引去了慶生樓。

  離開中心城區後,路上的阻礙反而少了許多。

  肖勇握緊方向盤,挑著能夠通行的道路向外開。

  如今走高速最合適。

  沿路服務區還能找到汽油、水和食物。

  只是舜城遠在千里之外,途中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準。

  順利的話,明日或許能到。

  劉年靠著車廂,始終低著頭。

  從上車以後,他一句話都沒說。

  腦子裡一直迴蕩著崇元最後那聲「斬妖邪」。

  這小子,平時吊兒郎當,見錢眼開。

  真到了要命的時候,這小子一點都沒含糊。

  而自己,卻像個逃兵,就這麼看著上千道士死在那裡。

  咔!

  旁邊響起金甲摩擦的聲音。

  楚凌霄站在車門附近,面具遮住了神情,可握住槍身的手卻越來越緊,甲片之間滲出一縷陰氣。

  劉年抬起通紅的眼睛。

  「四姐,你這輩子,應該沒打過這麼憋屈的敗仗吧?」

  楚凌霄沉默片刻,手再次一緊。

  「屬下確有不甘!」

  她望向車窗外不斷倒退的廢墟。

  「倘若我楚家軍在,此仗必勝。」

  「楚家軍……」

  劉年念了一遍,扯了扯嘴角。

  「哪裡還有楚家軍啊?」

  九都都亡了千年。

  那支曾讓屍煞退避、讓惡鬼喪膽的軍隊,早已屍骨無存。

  如今能被她調動的,只剩那群被困在地宮裡的殘缺陰兵。

  「主公……」

  楚凌霄少見地遲疑了一下。

  劉年閉上眼,後腦抵住冰冷的車壁。

  「有話就說吧,這時候了,沒什麼可繃著的。」

  「倘若您能完成屬下的任務,楚家軍便可歸隊。」

  劉年睜開眼睛。

  車輪壓過裂縫,整個車廂猛地一顛。

  他抬手扣住窗框,目光落在青面獠牙的面具上。

  「你說真的?」

  「是。」

  楚凌霄撫過長槍上的缺口。

  「只是如今局勢緊迫,主公恐怕沒有時間。」

  劉年沒有立刻回答。

  完成四姐的任務,就能讓楚家軍歸隊。

  一支真正由楚凌霄統率的軍隊。

  南豐已經淪陷,各地屍種接連爆發。

  靠他們這些人四處救火,救不過來。

  可四姐的任務究竟需要多久,他還不知道。

  這一路上,劉年雖然跟個木頭人似的,一直發呆。

  可腦子卻沒有停。

  首先他奇怪的是,為什麼崇元會來,為什麼崇元也記得他。

  無名碑按理說抹去了自己的痕跡,崇元不該記得他。

  如果不記得,也就不會趕來赴死!

  「要我說,沒什麼好猶豫的。」

  大姐倚在另一側車窗邊,抬手壓住被顛亂的碎發。

  「去舜城的路暫時還算安穩。到了舜城,活人有地方安置,我們也有喘息的機會。」

  她看了一眼楚凌霄。

  「你與四妹去完成任務。我們分頭行事,目標散開,總好過擠在一處,讓人一鍋端了。」

  劉年揉了揉發疼的眉心。

  「歸根結底,還是陳涌的屍心在作怪。」

  「皇陵裡面打了這麼久,那顆屍心竟然還沒碎!只要子母雙陰脈還在給它供給屍氣,外面的高階屍煞就殺不乾淨。」

  他停了片刻,低聲罵道:「裡面那場架,到底要打到什麼時候?」

  「呵,小郎君,你想多了!」

  沈宴清雖在笑,眼神卻極冷。

  「那裡面的架,且打不完呢!」

  劉年看向她。

  「為什麼?」劉年不解。

  「因為少了一環!」大姐意味深長地答道。

  「什麼意思?」

  沈宴清抬起手,在滿是灰塵的車窗上劃出三道痕跡。

  「如今的皇陵里,有三方勢力,陳涌與陰王表面合作,是想利用陰王除掉陽門!」

  「而陰王的目的,除了那兩條陰脈之外,陽門,他也確實想除掉!」

  她的指尖落在中間那道痕跡上。

  「可你別忘了,如今的陰王,並非全盛狀態,可陽門七將,卻是全盛的,此消彼長,他們兩方打鬥,很難分出勝負!」

  劉年盯著車窗。

  「那陳涌呢?他會幫哪邊?」

  大姐聳了聳肩:「陳涌......如果你是陳涌,你會怎麼做?」

  劉年沉吟片刻。

  「我會......袖手旁觀?」

  「只對了一半。」

  沈宴清擦掉指尖的灰。

  「如果我是陳涌,我要做到的,是制衡!誰落入下風,他便幫誰,讓陰王與陽門永遠分不出勝負。」

  劉年的眼神沉了下來。

  他看向車外。

  遠處的南豐已經被墨綠色屍雲吞沒。

  「為什麼?」劉年又問。

  「呵,你看不出來嗎?陳涌的目的,是為了興復九都王朝,表面上他利用陰王殺陽門,可你看看外界!恐怕現在我們眼前看到的,才是他真正的算盤!」

  「他在拖時間!」

  劉年身體一頓,恍然大悟。

  「利用陰王拖住陽門,而外界,屍煞殺光了活人,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呦!小郎君開竅了!」

  劉年沒理會大姐的調侃,沉聲分析道:「所以,其實陰王也看出了陳涌的目的,他將我們推出皇陵的時候跟我說過,外面,才是我的戰場!」

  「不錯!陽門如果在外面,一定會想辦法阻止陳涌,可如今陽門在裡面,外面的爛攤子,只能由我們來解決!」

  「可陰王為什麼幫我?」

  他皺緊眉頭。

  「他當年同樣禍亂人間,現在陳涌做這種事,他反倒不願意了?」

  沈宴清把手收回袖中。

  「陰王生性孤傲,他可以毀掉天下,卻容不得陳涌借他的手毀掉天下。」

  「這是帝王之術,我們理解不了!」

  劉年苦笑一聲。

  「照這麼說,他們這架,就打不完了?」劉年苦笑道。

  「打得完!」

  沈宴清望著車窗上的三道痕跡,聲音慢了下來。

  「我剛才說過,這場局差了一環!」

  「這一環若出現,皇陵里的平衡頃刻便會崩掉。陳涌敢放任陰王與陽門廝殺,賭的也是這一環,不會出現!」

  劉年手指微微一頓。

  「你是說……」

  沈宴清抬起眼眸。

  「陽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