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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再見故人

  慶生樓外,幾輛還能發動的警車已經並排停好。

  肖勇將剩餘軍警分成數隊,正準備前往舊紡織廠。

  車斗里裝著鎮屍網、封鎖釘和剛換好的克煞彈藥。

  劉年按住車門。

  「先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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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勇抬頭看他,隨即取出夜宴司給的城區圖。

  劉年指向舊紡織廠附近那團墨綠色標記。

  「這一帶的屍氣比金融區還重。你們過去以後,倉庫能不能打開都難說,先得拿命填路。」

  軍警人數本就不多。

  能留在慶生樓的人,幾乎都經過連番惡戰。

  有人包著頭,有人胸前掛著染血的繃帶,再損失一批,防線也得跟著垮。

  肖勇將圖紙折起。  「行,那就等你清路。」

  「我去看看,安全了回來叫你。」劉年掃過街口的幾輛車。

  「你先把人聚回來,別讓隊伍散在外面。」

  城裡還有軍警。

  也有自發救人的民間隊伍,甚至一些退伍老兵正帶著倖存者守在商場、學校和小區里。

  通訊斷了,誰也聯繫不上誰,只能一條街一條街地找。

  肖勇明白他的意思。

  慶生樓有傷員,有食物,也有夜宴司運來的裝備。

  只要把人帶回來,這裡就能成為南豐城內的支點。

  「我帶小隊穿城區。」

  他拉開彈匣,檢查過克煞彈頭,又將槍插回腰間。

  「找到能打的就編隊。找到被困的人,就標出位置,等後續隊伍去接。」  劉年看了他片刻。

  以前的肖勇只是個聽命令辦案的刑警。

  現在劉局死了,老李沒了,這傢伙連難過的工夫都沒有,已經開始替整座城考慮。

  挺好!

  總得有人站出來。

  「注意樓頂和下水道。」劉年提醒道。「屍煞會鑽地,也會從高處撲下來,別只盯著街面。」

  「還有,提醒還活著的人,防空洞都不能用!屍煞都是從地下鑽出來的,你懂得!」

  肖勇點頭,抬手招呼隊員上車。

  劉年想了想,又伸手把車門攔住。

  「其實還有個快辦法!讓四姐帶我飛過去,我從天上落到他們面前,直接跟他們交涉。」

  楚凌霄握著韁繩,立刻看向他。

  「主公不可!若直接從天而降,恐怕他們會把我們當成異類,說不定……」  八妹正靠在慶生樓門邊休息,聞言翻了個白眼。

  「說不定得吃花生米!四姐倒是不怕,就不知道你怕不怕了!」

  劉年聽到這熟悉的調侃聲,摸了下胸口。

  「別呀!我兩顆就飽了啊!」

  門前有人笑出了聲。

  幾個剛換完藥的士兵也低下頭,肩膀跟著發抖。

  笑聲很短,卻讓眾人手裡的動作快了不少。

  肖勇拉上車門。

  「你先保住自己。等我們把人聚回來,還指望你給武器開鋒。」

  警車駛離慶生樓,拐進遍布殘骸的街區。

  劉年臉上的輕鬆也隨之收起。

  他回頭看向八妹和九妹。  兩人已經跟著六姐進入樓內,幫忙照顧傷員,沒有再朝他這邊看。

  這樣也好。

  多看幾眼,又該難受了。

  劉年翻身坐到永夜背上,肩頭傷口被扯得發疼。

  他沒有吭聲,把桃木劍重新綁緊。

  「四姐,先去紅浪漫。」

  楚凌霄撥轉馬頭。

  永夜踩過街邊護欄,帶著兩人躍上半空。

  它飛得不高,借著樓宇遮掩身形,避開還能作戰的軍警據點。

  途中偶爾能看到屍煞。

  楚凌霄沒有停留。

  暗金長槍掠過屋檐,槍尖穿透屍煞頭顱,又將屍體挑進無人巷道。  劉年看著逐漸熟悉的街區,心裡越發沒底。

  王雪莉讓他想起了段山河。

  黑龍死後,段山河便再沒露過面。

  那個男人在南豐混了大半輩子,手下養著一群敢提刀拼命的漢子。

  屍潮鬧成這樣,他不可能躲起來。

  除非……

  劉年沒敢繼續想。

  紅浪漫很快出現在前方。

  昔日掛滿彩燈的招牌只剩半截,「紅浪」兩個字斜掛在牆上。

  捲簾門被撞穿,玻璃碎得滿地都是,幾張宣傳海報泡在發黑的血里。

  永夜落在街邊。

  劉年翻身下來,腳剛踩穩,便聞到了濃重的腐臭味。  門口橫著數具屍煞。

  有的腦袋被鋼管砸爛,有的胸口插著砍刀。

  最靠近大廳的那隻屍煞,脖子上還纏著斷掉的電線,雙手抓進了身下男人的後背。

  兩邊死在了一起。

  劉年拔出桃木劍,跨過門檻。

  楚凌霄跟在他身側,長槍隨時可以刺出。

  她確認大廳里沒有活物後,才抬手示意劉年繼續走。

  大廳的桌椅全被掀翻。

  牆上的酒架砸了下來,碎玻璃混著血肉鋪滿地面。

  有人將沙發和酒櫃推到樓梯口,臨時搭起了掩體。

  看來......沒守住!

  幾名男人倒在掩體後面,手裡還握著卷刃的砍刀。  一個光頭男人半邊身子被撕開,腰間掛著早已卷刃的匕首。

  劉年認得他。

  當初在段山河的別墅里,這人跟著黑龍給他端過茶。

  明明滿胳膊紋身,見到他之後卻和善得讓人害怕。

  後來每次碰見,喊得最響的也是他。

  「劉大師」三個字,恨不得讓半條街都聽見。

  如今沒聲了。

  劉年伸手,將光頭男人還睜著的眼睛合上。

  屍體已經涼透,僵硬的手卻仍抓著刀柄。

  他掰不開,也就沒掰。

  「留著吧!」

  劉年嘆了口氣,跨過屍體,順著樓梯往上。  包廂、辦公室、儲物間,一扇扇門被劉年推開。

  裡面有死者,有屍煞,還有幾個擠在牆角的空酒瓶。

  但,沒有段山河。

  劉年其實可以直接問四姐,這裡到底還有沒有活口。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敢問出口。

  二樓走廊盡頭,一具屍煞被釘在牆上。

  貫穿它胸口的是根折斷的手杖。

  木頭已經裂開,只剩內部的鋼芯卡在骨頭之間。

  劉年認出了手杖的樣式。

  段山河常用的那根更加結實,杖頭鑲著銀色狼首。

  眼前這一根屬於他的手下,劉年曾在紅浪漫見過。

  看來段山河當時在過。  至少屍潮闖入這裡時,他還在。

  劉年拔出鋼芯,檢查屍煞胸口。

  傷口外翻,鋼芯從心臟位置穿過,又釘入磚牆。

  下手的人力量很足,也很熟悉屍煞弱點。

  以前的普通屍煞,就像喪屍一樣,打頭能死。

  但現在這批,心臟才是致命點。

  只不過心臟的位置更加皮糙肉厚,想要傷到,很難!

  「這裡發生過幾輪抵抗。」楚凌霄掃過走廊,「他們邊打邊退,最後從後門突圍。」

  劉年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地上留著拖動傷員的血跡。

  有幾處血跡已經被踩亂,腳印全都朝後門延伸。

  途中還有人用桌椅封過樓梯,爭取撤離時間。  他們沒有亂跑。

  有人在指揮。

  劉年加快腳步,穿過廚房。

  後門已經脫離門框。

  外面的小巷裡停著幾輛被砸毀的車,其中一輛側翻在牆邊,車頭撞進垃圾堆。

  車門留有血手印。

  楚凌霄抬腳踩住車身,單手扯下車門。

  駕駛座空著。

  安全氣囊上全是血,擋風玻璃向內塌陷。

  幾縷黑毛夾在裂口裡,後排還有半具被斬斷的屍煞。

  副駕駛下面壓著一根手杖。

  銀色狼首已經癟了,杖身沾滿乾涸的血。  劉年俯身將它撿出來,拇指擦去狼首上的污跡。

  這是段山河那根。

  他很少離手。

  現在手杖留在車裡,人卻沒了。

  劉年檢查座椅和腳墊。

  血不少,可沒有殘肢,也沒有被啃食後的碎肉。

  車門外還留著幾枚模糊腳印。

  一深一淺。

  段山河受了傷,仍是自己走出去的。

  劉年順著腳印走到巷口,痕跡很快被碎磚與血水蓋住。

  前面分出幾條路,哪一條都能通往城郊。

  他握緊手杖,站了片刻。  會去哪兒?

  段山河名下有別墅,有酒樓,有許多藏身的地方。

  如今整座南豐都亂了,那些地方反而沒了意義。

  劉年心中一動,想起黑龍死的那晚。

  段山河背著黑龍的遺體,獨自回了棚戶區。

  那裡有間快塌掉的舊屋,是兩個窮得連飯都吃不飽的人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一頓盒飯。

  黑龍便跟了他許多年。

  如今黑龍已經走了。

  段山河若還活著,他大概還會回去。

  「去棚戶區。」

  劉年把手杖橫放在永夜背後。  楚凌霄沒有詢問,翻身上馬。

  永夜踩上巷口殘牆,朝城南疾馳而去。

  越靠近棚戶區,道路越窄。

  大批老房子塌了,電線垂在街面,屍煞留下的爪印隨處可見。

  劉年不得不下馬帶路,踩著碎瓦往深處走。

  那間舊屋還在。

  門板歪斜,窗戶用塑料布封著。

  劉年走上前。

  門沒有鎖。

  他用段山河的手杖頂住木門,輕輕推開。

  屋裡沒有屍煞。

  只有濃重的血腥味。  段山河渾身是血,獨自坐在黑龍曾經坐過的位置上。

  他的眼睛睜著。

  但卻像已經死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