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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殘破的現實

  辦公室里能帶走的東西不多。

  幾包零食,幾件厚外套,桶裝水早已經見底了。

  王雪莉讓眾人把東西分開背著,連拆下來的桌腿也沒丟。

  劉年看了她一眼,暗暗點頭。

  被困到現在,這群人還能聽她安排,沒有為了吃喝鬧起來,已經很難得了。

  「都跟緊四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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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年走到破開的GG牌前,探頭看了看樓下。

  「有人摔倒就扶起來,別亂喊,更別往巷子裡跑。」

  楚凌霄抬手一招。

  黑影從牆外掠過,永夜踏著虛空落在缺口前。

  她翻身上馬,暗金長槍橫在身側。

  有倖存者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王雪莉握住那人的胳膊,直接將他推回隊伍。

  「都到這時候了,還管騎的是什麼?」

  她指向劉年。

  「他說往哪兒走,我們就往哪兒走。」

  沒人再遲疑。

  楚凌霄先躍出大樓,懸在空中。

  劉年帶著眾人從安全通道下樓,沿途每過一層,楚凌霄的聲音都會從外面傳來。

  「無活屍!」

  簡短,省事。

  剛開始還有人不習慣。

  聽得多了,腳步反倒快了起來。

  到了大樓門口,劉年抬手擋住眾人。  門外倒著不少屍體。

  有穿西裝的,有穿保安制服的,也有幾個年輕人還攥著手機。

  台階上的血已經發黑,鞋踩上去有些發粘。

  有人剛邁出去,便失聲大哭起來。

  「看不了就閉眼走!」

  劉年側開身子,讓出一條能落腳的窄路。

  「腳不能停!這地方留得越久,越容易把別的東西引來。」

  哭聲被咽了回去。

  眾人貼著牆根往外走。

  一個年輕女人看見屍堆里露出的工牌,腿當場失了力氣。

  王雪莉一把托住她。

  「別看。」  女人捂著嘴,眼淚往下掉。

  王雪莉沒有安慰,只扶著她繼續往前。

  這個時候,能活著走出去,就夠了。

  街上很亂。

  撞毀的車橫在路口,車窗里留著乾涸的血手印。

  遠處偶爾傳來槍響,每響一次,隊伍里便會有人縮起肩膀。

  楚凌霄騎馬走在前面。

  她沒有釋放太強的鬼氣,只將長槍拖在馬側。

  槍尖碰過碎石,留下淺淺的劃痕,也提醒後面的人跟著這條路走。

  經過一處巷口時,垃圾桶被風吹倒。

  哐當一聲。

  十來個人齊齊停步,有人已經舉起桌腿,朝聲音傳來的方向亂揮。  「只是垃圾桶。」

  劉年按住那人的手腕。

  「真有屍煞,四姐早一槍捅過去了,留點力氣,桌腿也挺沉的。」

  那人臉色發白,連連點頭。

  劉年鬆開手,繼續趕路。

  他走得不快。

  肩上的舊傷又開始疼了。

  先前還沒覺得,如今稍微放鬆下來,飢餓和疼痛便一股腦找上門。

  這具身體也是夠給面子的。

  打架時裝死,架打完了,毛病全來了。

  王雪莉跟到他旁邊,看了一眼他的肩膀。

  「你受了這麼重的傷,還出來救人?」  「這不剛巧碰上嘛!」

  劉年把衣服往傷口處按了按。

  「而且我也沒出多少力,門是四姐撞的,人也是四姐發現的,我主要負責喊話,還白忙活半天!」

  楚凌霄回頭看了他一眼。

  劉年立刻閉嘴。

  這話聽著沒毛病,可自己說出來,多少有點不要臉。

  王雪莉怔怔地看了劉年好久。

  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一種可以完全信任他的錯覺。

  見劉年回頭看她,她趕忙望著前面的街道,走了好一會兒,才說起大樓里的事。

  災難來得太快。

  樓下剛傳出慘叫時,公司里還有人以為發生了鬥毆。

  等第一個渾身長滿黑毛的東西撞破玻璃,所有人都亂了。  有人往電梯擠,有人沖向安全通道。

  「我攔過他們。」

  王雪莉跨過地上的斷裂護欄。

  「可誰都覺得自己跑得夠快!幾十個人擠進樓道,後面的人推著前面的人,摔倒了也爬不起來。」

  劉年暗暗點頭。

  在危難面前,人性的善與惡就會毫無遮掩地表現出來。

  他能猜得到後面發生了什麼。

  後來,王雪莉帶著身邊的人退回辦公室,用文件櫃頂住門,又把窗簾拆下來塞進門縫。

  外面的慘叫持續了很久,後來只剩拖動屍體的響聲。

  有幾隻屍煞還沒離開。

  它們在走廊來回搜,偶爾撞門。

  辦公室里的十來個人連哭都不敢哭,只能捂住彼此的嘴。  水很快喝光了。

  留下的零食也沒多少,一包餅乾要掰成許多塊。

  有人餓得受不了,想衝出去找東西,王雪莉便拿剪刀守在門邊。

  「我告訴他們,誰開門,我先捅誰!」

  她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後來消防管里還能接出點水。顏色發黃,帶著鐵鏽味,大家照樣搶著喝。」

  劉年聽得苦笑。

  「雪莉姐,你這經紀人當得屈才了。」

  王雪莉轉頭看他。

  「那該當什麼?」

  「當兵啊!」

  劉年指了指前面的楚凌霄。  「就跟她一樣,一個管藝人,一個管幾萬兵,工作內容差不多,都不是好乾的活兒!」

  楚凌霄沒有回頭。

  永夜卻甩了甩尾巴。

  劉年立刻覺得,這匹馬可能在嘲笑自己。

  其實他也沒比王雪莉好到哪兒去。

  從洛京地底出來以後,他滿腦子都是趕回南豐。

  路上沒吃過一頓飯,餓了便嚼幾顆老黃的豆子,渴了就找還能入口的水。

  別說,老黃這豆子吃起來跟普通黃豆沒什麼區別。

  但還能用來克鬼。

  本來就所剩無幾了,老黃看著都心疼。

  永夜也沒能全速趕路。

  肖勇和老黃承受不住,真放開速度,兩人說不定還沒到南豐,先從馬腿上掉下去了。  天空一直被陰雲遮著。

  白天黑夜都看不真切。

  劉年到現在也說不清,他們到底走了多久。

  現在想來,居然還有點佩服自己。

  幾顆生豆子,硬撐著跑了這麼遠。

  小時候家裡要是這麼餵豬,豬都得離家出走。

  拐過街角,那家物資尚算完好的超市出現在路邊。

  隊伍頓時慢了下來。

  隔著玻璃門,能看到貨架上的麵包、飲料和罐頭。

  有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還有人已經蠢蠢欲動了。

  劉年橫過桃木劍,擋住入口。

  「不能拿。」  那人看了眼超市裡的食物,又看向他。

  「我們被困了這麼久,就拿一點。」

  「一個人一點,很快就沒了。」

  劉年沒有挪開。

  「慶生樓那邊還有傷員和孩子。等肖勇安排人過來,食物統一分配。」

  後面有人小聲抱怨。

  劉年也沒發火。

  餓了這麼久,突然看見食物,想拿很正常。

  換成他,大概已經在心裡把貨架搬空了。

  可真讓人進去,場面很快就會亂。

  有人拿一包,便會有人拿一箱。

  等慶生樓的人趕來,這裡恐怕只剩滿地包裝袋了。  「誰現在進去,誰就留在這兒。」

  劉年收回桃木劍,轉身便走。

  「願意跟我回慶生樓的,繼續走!」

  王雪莉沒有看超市。

  她帶頭跟了上去。

  剩下的人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離開了門口。

  前方已經能看到慶生樓。

  外圍新立起的符紙鐵架圍住街口,軍警正搬運彈藥。

  傷員靠著牆休息,幾口大鍋架在空地上,裡面只有稀得見底的米湯。

  至少是熱的。

  身後的倖存者看到這些,緊繃的腳步終於鬆了些。

  有人開始哭。  還有人加快速度,跑向守在路障後的士兵。

  王雪莉卻沒有動。

  她站在街口,望著慶生樓門前那兩道熟悉的身影。

  八妹滿身都是血,受傷的手,已經恢復原狀。

  九妹的校服破了幾處,臉色白得嚇人,正幫著將傷員抬進樓里。

  「星彩!」

  王雪莉沖了過去。

  她一把抱住八妹,又伸手將九妹拉進懷裡。

  抱得太用力,可兩人卻沒推開她。

  「雪莉姐,輕點,骨頭都快讓你勒斷了。」

  王雪莉趕緊鬆開,又不敢真的撒手。

  她摸摸李星彩的臉,又摸了摸夏玲的肩膀。  確認兩個人都站在眼前,她一直撐著的那口氣終於泄了。

  「活著就好。」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們活著就好。」

  九妹扶住她。

  王雪莉卻越哭越厲害。

  她想起公司里那些衝進樓道的人。

  還有旗下的其他藝人,有的住在外面,有的正趕往活動現場,到現在都沒有消息。

  「我沒護住他們。」

  王雪莉捂住臉。

  「我只帶出來這麼幾個人。」

  八妹張了張嘴。  她平日罵劉年時,什麼話都能往外蹦。

  如今面對王雪莉,反倒找不到一句合適的。

  劉年站在不遠處,沒有過去。

  八妹和九妹都記得王雪莉。

  她們記得自己的事業,記得玲彩組合,也記得曾經站過的舞台。

  可與他有關的那些事,全沒了。

  他現在跑過去湊近乎,只會顯得很尷尬。

  旁邊,一個抱著破布娃娃的小女孩仰起臉。

  她看了八妹許久,又望向九妹。

  「姐姐,你們……是不是玲彩組合啊?」

  八妹擦掉王雪莉臉上的淚,轉身蹲下。

  她摸了摸女孩的頭,擠出一個苦笑。  「不是,你認錯了!」

  小女孩茫然地點頭。

  她又認真看了看兩人身上的傷,語氣格外篤定。

  「你們比她們厲害多了!你們能救人!」

  八妹臉上的笑停住了。

  九妹悄悄把臉轉向一旁。

  王雪莉重新捂住嘴,眼淚從指縫間落了下來。

  她們以前想站上更大的舞台。

  想讓更多人聽見她們的歌,記住玲彩組合這個名字。

  為了一個通告練到天亮,為了幾句流言氣得睡不著。

  現在,名字要藏起來。

  海報還掛在金融區的高樓上,真正的她們卻滿身傷痕,站在臨時救護點前,連承認身份都做不到。  可那個小女孩說,她們會救人。

  八妹低頭看著地,半晌沒有起身。

  九妹走過去,輕輕牽住女孩。

  「快進去吧,裡面有熱粥。」

  小女孩點點頭,抱著布娃娃跑向慶生樓。

  劉年看著她的背影,又看向仍在落淚的王雪莉。

  一個許久未見的人,忽然鑽進他的腦海。

  那人曾在南豐呼風喚雨,身邊走到哪兒都有人簇擁。

  如今滿城屍煞,這些熱血的漢子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也不知道,這位還活沒活著。

  劉年按住肩頭傷口,轉身看向楚凌霄。

  「四姐,休息夠了嗎?」  楚凌霄提起暗金長槍,翻身坐上永夜。

  「末將隨時可行!」

  「好!我們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