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明封鎖九都遺址後,把劉年和老黃安排進了附近的一家招待所里。
兩室一廳,家具齊全,門外還有專人守著。
說是讓他們休息,其實也是為了保證他們隨時能夠趕回遺址。
老黃進門便鑽進了衛生間。
很快,裡面傳來了水聲。
劉年沒有回房,而是靠在客廳沙發上,右手按著左臂。
這缺德的陰陽雙煞,也真是......
誰都不肯讓著誰!
單獨催動其中一個倒還好,可如果兩個全部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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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的就是他自己!
不過,算了!
習慣就好,反正三姐能治! 他閉著眼睛坐了一會兒,沒急著叫三姐出來,反而抬起頭看向空蕩蕩的客廳。
「我忙活完了,你們才來,是不是太沒誠意了?」
話音落下,客廳里的溫度開始下降。
靠近牆角的位置,幾道人影接連出現。
身穿文士衫的古老站在最前面,陽門七將全到了。
他們顯然早已跟到了九都遺址,只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出手。
古老看了劉年片刻,語氣依舊溫和。
「剛才的場面,你能應付,我們最好還是不要現身的好!」
劉年聽到這句話,差點被氣笑。
他把左臂抬起來一點,手指仍舊不太聽使喚。
「是!我能應付!只不過陰陽煞氣差點就把我給撕了!」
他這話說得不算客氣。 古老沒有動怒。
從劉年三人進入宮牆夾道開始,他們便一直躲在暗處。
劉年用陰煞引走屍手,肖勇以陽煞硃砂彈燒斷黑線,老黃又用黃豆炸開牆體。
整個過程,他們都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肖勇慢上一步,劉年未必還能站著回來。
伶音用團扇輕掩紅唇。
「小郎君,你若死了,變成真正的陰帥,跟我們一起行事豈不是更好?」
她的嗓音帶著戲腔,聽不出是在調侃,還是當真這樣認為。
對陽門八將而言,眼前的活人,終究只是繼承了戚鎮山的身份。
若劉年死了,陰帥或許可以徹底歸位,反而能夠擺脫活人的限制。
這套道理,對他們沒問題。
對劉年問題很大。 劉年轉頭看向伶音。
紅衣,琵琶,半張美人臉,半張白骨臉。
還是熟悉的紅粉骷髏啊!
「我說美女,你就別惦記著我了,我心有所屬了!」
劉年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句。
「而且屬了很多人,嘿嘿,唯獨沒你!」
伶音手裡的團扇停住了。
她原本只是隨口一句,沒想到劉年拒絕得如此乾脆。
不但乾脆,還順手往她傷口上撒了一把鹽。
她放下團扇,琵琶弦無聲繃緊。
劉年卻沒有躲。
他現在確實打不過伶音,但有些話不能亂留口子。 尤其是家裡已經有好幾個女人的情況下。
桃木劍忽然震了一下。
一道白衣身影從劍中飛出,落在劉年身邊。
沈芸紗先看了看劉年的左臂,又轉頭看向陽門七將。
她沒有開口,只是擋在劉年身前。
那意思已經很清楚。
伶音若敢動手,她哪怕不會戰鬥,也絕不會退。
劉年看到三姐出來,腰杆頓時直了不少。
三姐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柔和的魂力順著肩頭湧入經脈,將仍在衝撞的陰陽雙煞隔開。
劉年身體一顫,緊繃的後背終於放鬆下來。
三姐的力量無法徹底解決雙煞衝突,但她可以用魂力居中調和。 白金色陽煞退回右側。
黑紅色陰煞重新沉入左臂。
兩者不再碰撞,疼痛也隨之減輕。
只是她的臉色很快白了幾分。
劉年察覺到這一點,立即壓下體內煞氣,沒讓她繼續消耗魂力。
古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也在納悶,眼前這個女鬼他是認識的,可為什麼會在劉年的身邊。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
「如果老夫感應不錯的話,那裡應該有陰脈!」
劉年活動了一下左手。
雖然還有些發麻,但已經能夠握緊。
「所以呢?」
「你們不是需要陰脈嗎?為什麼剛才不出手?」 前面幾條陰脈已經被陰王和羅薩各自吞噬。
陽門八將比任何人都清楚陰脈代表著什麼。
可九都遺址出現陰脈氣息後,他們卻沒有急著搶。
這不符合古老的行事作風。
劉年正是發現了這一點,才會坐在這裡等他們。
古老眉頭緊鎖。
「老夫有預感,這皇宮裡,有詐!」
劉年沒有立刻反駁。
宮牆之後出現地下長廊,長廊里跪滿各朝代的陶俑。
失蹤者的魂魄、記憶與陽氣都被抽走,陶殼則會在數日內長成人皮。
緊接著,另一個擁有死者身份的東西會從牆中走出來。
這一切確實不像普通屍煞所為。 普通屍煞只會殺人。
牆裡的東西卻在偷人。
偷走名字,偷走記憶,偷走一個人留在世上的全部痕跡。
然後頂著那個人的身份繼續活下去。
劉年想到這裡,抬頭問道:「誰設的局?」
古老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看向窗外的方向。
九都遺址距離這裡不算遠。
從客廳的窗戶望出去,只能看到那片區域上方亮著的探照燈。
「你可還記得,那裡是什麼地方?」
「記得!」
劉年靠回沙發,語氣隨意了一些。 「千年前九都王朝的皇宮嘛,當年去過幾次!」
戚鎮山曾是大將軍,自然有資格進入皇宮。
只不過,行九善還給劉年的記憶並不完整。
他記得宮門,記得金殿,也記得自己穿著重甲走過長長的石階。
但更多的東西,只剩下了一些零散畫面。
真正屬於戚鎮山那一世的完整魂魄,早就已經消散。
現在的劉年承襲了陰帥的身份,也接下了那份因果,卻不可能憑空補回所有記憶。
古老轉過身來。
「那我問你,皇宮之中,誰最大?」
劉年想都沒想。
「自然是皇帝啊!」
說完以後,他忽然愣住了。 這問題太簡單。
簡單到根本不值得古老專門問一次。
皇宮裡,當然是皇帝最大。
陶俑跪拜的方向,全都指向那座尚未開放的偏殿。
偏殿裡還有一尊無頭將軍像。
而老王陶俑甦醒後,喊的也是同一句話。
陛下要點將了。
劉年原本以為,那只是陶俑為了引誘他們進入地下長廊故意說出來的東西。
可現在看來,未必如此。
有人在點將。
有人在等那些被奪走身份的人歸位。
若地下長廊中的陶俑全是臣子與將士,那麼能夠讓他們集體跪下的存在,身份已經不難判斷。 但這件事仍有一個問題。
千年前的九都皇帝早已死了。
陰脈又為何偏偏出現在那裡?
劉年按著左臂,腦中閃過幾段殘缺畫面。
金殿之上似乎有人說過什麼。
他當年站在殿中,身後還跟著不少披甲將領。
只是那張龍椅上的臉,無論如何也看不清楚。
越想,記憶越亂。
劉年乾脆停了下來。
想不起來就是想不起來,硬想也沒用。
「這裡面如果真有局,恐怕不是對我的!」
無名碑已經抹去了劉年在現實中的所有痕跡。 即使設局之人能夠算到戚鎮山,也未必能夠算到現在的劉年。
所以,地下那些東西真正等的,顯然不是他。
古老看了他許久。
「但破局之人,你最合適!」
劉年聽完更不耐煩了。
古老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還是不肯把知道的東西說全。
「什麼意思?又跟我打啞謎是吧?」
古老抬起拘魂幡,沒有解釋。
「你我合作的規則不變,你在明,我在暗!」
他的身形開始變淡。
緊接著,邢屠、羅薩、鐵痴等人的身影也一同淡去。
劉年撐著沙發站了起來。 「不是,這就走啊?把話說清楚啊?」
古老的聲音從客廳里傳來。
「合作,自然要拿出籌碼來!」
「放心,在你危機之時,我等自會出手!」
最後一個字落下,陽門七將徹底消失。
客廳里,只剩下劉年與沈芸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