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順著門縫撲了出來。
劉年抬手擋住口鼻,還是被嗆得連咳幾聲。
老黃躲在他身後,咳得腰都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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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山風穿過石門,塵土散開,裡面的情形也漸漸清晰。
劉年站在門口,腳卻遲遲沒有落下。
走到這裡,他反倒猶豫了。
裡面可是陽門八將。
半年前,他們雙方還在舜城石林殺得你死我活。
現在讓他直接面對,多少有些犯怵。
但今天,他必須進去。
無名碑抹去了他的痕跡,想找出解法,拘魂幡的主人始終繞不過去。
「走。」 劉年咬了咬牙,邁進石門。
老黃看了眼身後的通道,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兩人的腳剛踏進一步,山洞兩側便接連響起輕響。
騰!
騰騰騰!
七盞長明燈同時燃起。
慘白的火光照亮山腹,也照出前方九座高大的石雕。
劉年立刻停下,右手已經按住背後的桃木劍。
老黃更乾脆,直接縮到了他身後,手裡攥著一把豆子,只露出半張黑瘦的臉。
等了片刻,周圍再沒有其他動靜。
劉年這才打量四周。
山洞比他預想中還要寬闊,頭頂被黑暗遮住,手電根本照不到盡頭。 九座石雕一字排開,最中央那尊比其他石像高出一截,身披帝袍,頭戴冠冕,單手負於身後。
可這石雕似乎沒有開臉。
面部平整,看不出五官長相。
劉年只看了一眼,便將注意力移向兩側。
站在無面石雕身旁的,正是陽門八將。
文士執幡,屠夫拖刀,伶人抱琴,苦佛合掌,孩童藏刃,鐵匠舉錘,屍醫捧藥,大將橫槍。
每一尊都栩栩如生。
只是排在最末的陰帥石像已經崩塌,上半身散成碎石,身前的燈也沒有亮。
劉年盯著那個位置,胸口有些發堵。
那是戚鎮山。
也是千年前的自己。
不過現在並非追憶舊事的時候。 劉年壓下心裡的情緒,剛準備開口,山洞深處便傳來一道聲音。
「兩位,若是誤入此地,還請原路退去。」
語氣溫和,甚至帶著幾分客氣。
劉年聽得有點不習慣。
以前古老算計他的時候,可從來沒有這麼好說話。
「古老,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劉年向前走了兩步,抬頭看向文士石雕。
「都找到家門口了,還是現身聊聊吧。」
山洞安靜片刻。
「嗯?」
一聲疑問落下,白光從石雕前聚攏。
古老隨之現身。 他依舊穿著那件文士長衫,臉色蒼白。
古老仔細打量著劉年。
看了許久,依舊沒有找到相關記憶。
「後生,你為何識得老夫?」
「我認識的可不止你。」
劉年掃過剩餘石雕,故意提高聲音。
「在場的陽門七將,我都熟得很,別藏了,出來見見吧!」
話音剛落,山洞中接連閃過數道鬼光。
其餘陽門諸將,先後出現在長明燈下。
七將到齊。
他們都在看劉年,卻沒有一個人認出他。
這讓劉年更加確定,無名碑的規則確實影響了陽門八將。 即便古老是拘魂幡的主人,也沒能保住關於他的記憶。
古老再次問道:「你我何時見過?」
「古老,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
劉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一本正經地說道:「當年咱們一同殺敵,一同赴死,那可是過命的交情啊!」
「啊對!我還救過你一次,你當時感激得跪在地上,非要喊我爸爸。」
「不過我看你歲數太大,就沒認這個便宜兒子。」
老黃低下頭,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他就知道。
這傢伙不管到了哪,嘴都得先欠一下。
「住口!」
伶音手指扣住琵琶弦,紅衣隨鬼氣擺動。
「黃口小兒,竟敢來陽門放肆!」 古老沒有發怒,只是眯起眼睛,重新審視著劉年。
「後生,陽門不殺活人。」
「你現在退出祠堂,今日可活。」
劉年歪了歪腦袋。
「否則呢?」
「殺了我們倆?」
轟!
刑屠將鬼頭大刀往地上一戳,滿滿地全是威脅之意。
老黃屏住呼吸,手裡的豆子攥得更緊了。
劉年卻沒有後退。
雙方若真打起來,他肯定占不到便宜。
可自己既然敢來,就不能在第一句威脅前認慫。 談判這東西,先露怯的人,後面連開價的資格都沒有。
「行了,我也不逗你們了。」
劉年收起笑容,伸手將藏在後面的老黃拉了出來。
「我們確實認識,只是你們把我忘了,看看,這老頭你們應該認識吧?」
古老看向老黃,起初還有些陌生。
過了好一會兒,他似乎想起來什麼。
「此人……」
「半年前,你們把老黃抓到舜城石林,還用第五陰脈設局。」劉年直接提醒道,「後來拘魂幡破開,幾名女鬼從裡面逃了出去。」
古老終於想了起來。
「你與她們有關?」
他又看向劉年,語氣多了幾分疑惑。
「當時從幡中逃出的,皆是厲鬼。可你分明是活人。」 「我當時也在拘魂幡里。」
劉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她們出去了,我被陳涌拖住,沒能趕上最後的裂口。後來舊村融化,我只能借無名碑離開。」
無名碑三個字出口,古老的疑惑頓時散去。
「原來如此。」
「哼!你既然選擇在碑上留名,便已捨棄原本的一切。如今僥倖脫困,為何還敢回來?」
「這話讓你說的。」
劉年頓時來了氣,向前又走了兩步。
「我現在戶籍沒了,房子沒了,認識的人全把我忘了。手機里的聊天記錄都被抹得乾乾淨淨,我連回自己家都得被人當成變態趕出去。」
「拘魂幡是你的,無名碑也在幡里。你全責啊!我不找你找誰?」
他說得唾沫橫飛,活像是跑來碰瓷兒的老大爺。
古老卻搖了搖頭。 「此事無法恢復。」
「你既在無名碑上寫下名字,便該承受相應代價。規則一旦生效,老夫同樣無力更改。」
「休要與他糾纏。」
伶音已經失去耐心,指甲撥過人筋琴弦。
「給你三息,立刻滾出此地。」
「若還不走,我便送你上路。」
「呵!」
「哈哈!」
「哈哈哈哈!」劉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起來。
伶音臉色發寒。
「你笑什麼?」
「我笑陽門八將好大的威風。」 劉年止住笑,盯著古老。
「陽門......也就敢在活人面前耀武揚威罷了!」
「陰王也在外面,還有陰脈!古老,你們就在這山洞裡閒著,什麼都不做是吧?」
伶音抬起琵琶便要動手,卻被古老伸手攔住。
「這些事與你何干?」
「與我何干?」
劉年聳了聳肩,很隨意地抬起了手,五指張開。
白金色煞氣立刻從掌心升起。
長明燈的火苗同時偏向一側。
精純的陽煞氣息頓時散開,原本凶神惡煞的陽門七將,此刻全都安靜了下來。
古老盯著那團煞氣,眸子驟然睜大。
「陽煞本源?」 「現在與我有關了?」
劉年合攏五指,將陽煞壓在掌中。
「也有資格坐下來談了吧?」
鐵痴撓了撓頭。
「活人體內怎麼會養出煞氣?還是本源,這不對啊……」
古老沒有回答他。
「你想談什麼?」
劉年撇了撇嘴。
「第一,解開無名碑的規則。拘魂幡是你的東西,別跟我說一點辦法都沒有。」
緊接著,他豎起手指。
「第二,暫時合作。」
「陰王是你們陽門的目標,也是我必須解決的麻煩。我可以幫你們對付他,但陳涌必須交給我。」 古老沒有立刻作答。
他看著劉年手中的陽煞,又看了眼劉年背後的桃木劍,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搖頭。
「你的籌碼不夠。」
「誅殺陰王,陽門無需外人相助。況且你掌中的陽煞尚不穩定,真到交戰之時,能否自保都未可知。」
「至於無名碑的規則,老夫確實無法替你解開。」
劉年對此並不意外。
古老向來只看利益。
一團陽煞本源,確實還不足以讓他改變陽門的計劃。
「說到底,還是嫌我實力不夠唄?」
劉年緩緩又抬起了另一隻手。
只聽「騰」的一聲,掌心中又升起一團黑紅色的煞氣。
緊接著,山洞裡的溫度驟然下降。 白霜從劉年腳下鋪開,沿著石面爬向九尊石雕。
七盞長明燈劇烈搖晃,火苗被壓得只剩下細小的一點。
伶音按住琴弦。
邢屠橫刀擋在古老身前。
羅薩合十的雙手也停在胸前。
古老來回看著劉年的兩隻手,臉上的鎮定終於消失。
「你為何.......能同時擁有陰陽雙煞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