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年跟在幾個姐妹後面,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倒不是路不對。
飯店離家不遠,走幾步就到。
主要是這隊形不太對。
八妹和九妹走在前面,七妹跟在中間,老黃縮著脖子,自己落在最後。
自己高低也是一家之主啊,怎麼這會兒更像抓了個變態回去審。
太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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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年越想越不服。
這些姐妹可都是他一個個加出來的。
沒有他,她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里蹲著呢!
結果半年沒見,家進不去,女朋友不認識他,連指紋鎖都翻臉。
這也就忍了。 七妹的事兒又算怎麼回事?
不就吃了點食材嗎?
當初,他親口答應過七妹,以後跟著自己,飯肯定管飽。
她都活活餓死過一回了,現在吃點東西還得挨罵?
都是一家人,吃就吃唄?
至於嗎?
要是自己還在家,別說一批食材,飯店都能讓她啃兩口。
對!
一會兒見了大姐,必須把一家之主的氣勢拿出來。
先講道理。
道理講不通,再講地位。
至於地位講不講得通…… 到時候再說吧!
劉年正給自己鼓勁,前面的八妹突然停了下來。
他沒留神,差點撞上去,趕緊收住腳,抬頭一看。
面前立著一座古香古色的建築。
門樓、木窗、匾額,連門口兩邊的石墩都眼熟。
劉年抬頭看了半天,扭臉看老黃。
「這樓,你見過沒有?」
「別問我啊,我去舜城的時候,大姐才選好地方,地上連塊磚都沒鋪。」
老黃圍著門口的石獅子轉了半圈,伸手摸摸底座。
「嘖嘖,大姑奶奶出手就是闊氣,這得花多少錢啊?」
「花多少也不能把舜城的樓搬過來吧?」
劉年指著匾額。 「慶生樓,連窗戶的位置都一樣,我上午剛從那邊經過,難道我坐了假飛機,這還是舜城?」
九妹推開門。
「老黃,一會兒我帶你轉轉,大姐這家飯店生意可好了,來的大多是娛樂圈的人,平時客人不算多,賺得可不少。」
「好好,我還沒進過這麼氣派的飯店呢!」
「轉什麼轉?」
八妹用肩膀撞開半扇門。
「先把這個變態解決了,再研究別的。」
劉年跟進去,忍不住嘀咕。
「我回自己家叫變態,進自己人的飯店還得等處理,這半年我失去的可不是身份,是人權。」
「你說什麼?」
「啊,我說裝修不錯!」
劉年跟著進門。 裡面空間不小,桌椅全是木頭的,櫃檯後擺著酒罈,牆上還掛著舊畫。
地方是新裝修的,東西卻都往舊了做。
下午三點多,飯點沒到。
大廳里只有兩三桌客人,喝茶聊天。
這飯店又開在別墅區,本來就不像做普通人生意的。
劉年掃了一圈,視線落到櫃檯前。
大姐坐在那裡。
酒紅色旗袍,頭髮盤著,右手撥弄算盤珠子。
算盤打得噼啪響,一串帳沒看完,手已經停了。
六姐方櫻蘭站在旁邊,還是閉著眼,手裡拿著帳本。
五姐更直接。
手裡拎著掃把,有一下沒一下地掃地。 看見八妹、九妹進來,後面還跟著七妹和兩個男人,她立刻把掃把往牆邊一扔。
也不掃了。
叉腰看戲。
劉年卻沒顧上她。
他盯著大姐看了半天。
長得真好看。
旗袍也好看。
坐著的時候腰是腰,腿是腿。
這老闆娘往櫃檯後面一坐,客人多點兩個菜都算意志堅定。
劉年正看著,大姐抬起了頭。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大姐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那點不悅剛冒出來,又沒了。
她把算盤一推,臉上帶起笑,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看到。
「客官裡邊請。」
「幾位啊?」
她偏頭看向五姐。
「五妹,招呼一下。」
五姐剛把掃把扔掉,聞言又準備去撿。
八妹先開了口。
「大姐,別招呼了。」
「這人自稱劉年,說要找你評理。」
櫃檯前安靜了一下。
老黃趕緊從後面擠出來,臉上堆著笑。 「大姑奶奶,他就是我一直說的劉年。」
「真的。」
「人回來了!」
大姐臉上的笑沒變。
眼神卻變了。
她朝五姐看了一眼,動作很輕。
五姐心領神會。
轉身走向那幾桌客人,挨桌賠禮,說今天臨時有事,茶錢免了。
客人一臉茫然。
不過錢都免了,也沒多問,起身離開。
最後一個客人剛走,五姐關門,插門栓,一套動作沒半點停頓。
「咔噠!」 門鎖死了。
劉年眼皮跳了一下。
這啥意思?
關門打狗嗎?
現在屋裡就他和老黃兩個活人。
老黃她們肯定不打。
那就只剩自己了。
剛才在路上攢起來的氣勢,當場漏了一半。
老黃臉上的笑也僵了,慢慢退到劉年旁邊,朝大姐投去求饒的眼神。
大姐沒看他。
從櫃檯後走出來,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旗袍下擺落好,雙腿一交疊,抬手指了指對面。 「劉年,是吧?」
「坐下聊!」
語氣不急不躁,但氣勢卻拔高了許多。
店裡沒人敢說話,顯然這半年來,大姐就是家主。
這個場面,怎麼看都不像聊天。
這是要開堂啊!
劉年心裡也虛。
可他剛才已經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設。
輸人不能輸陣。
人可以不認識,氣勢不能丟。
何況他才是一家之主。
大姐讓他坐,他偏不坐。 「啪!」
劉年一巴掌拍在桌上。
聲音把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都給你們臉了,是吧?」
劉年先發制人,抬手指了一圈。
「半年不見,連我都不認識了?」
「放肆!」
最後兩個字一出來,老黃的臉都白了。
他看劉年的眼神,只剩下一句話。
老弟,你死歸死,可別帶上我啊!
八妹也愣住了。
她本來以為這人進門後會求饒、解釋,或者抱著大腿哭。 沒想到一巴掌拍下來,先把她們罵了。
這是什麼路數?
上門自殺?
劉年不管了。
反正桌子已經拍了,現在收手更丟人。
他轉頭看向七妹,又看向大姐和五姐。
「七妹剛才是怎麼個事兒?」
「當初我定過規矩,誰也不能欺負七妹!她想吃飯,那就給她吃。」
「不就是吃了點食材嗎?」
「都是自家姐妹,至於罵她嗎?」
七妹聽到這裡,腰杆慢慢挺了起來。
她覺得這人雖然陌生,但說話很好聽。 劉年又把矛頭對準五姐。
「大姐也就算了,她沒趕上那茬!」
「五姐,你又是怎麼回事?」
「平城的事忘了?」
「七妹怎麼死的,也忘了?」
「人家餓死過一次,現在吃你點東西,你還教訓她?你良心呢?」
五姐一下子被問懵了。
本來叉著腰,現在手都放下了。
她盯著劉年看了半天,下意識解釋。
「我沒教訓她。」
「我就說下次別吃了,那些食材是我起大早買回來的,晚上還要招待貴客,一轉頭她就全給吃了。」
「再說,我後來不是又買了嗎?」 「我也沒餓著她啊,我……」
說到這裡,五姐突然停住。
她看看劉年,又看看大姐。
不對呀?
自己為什麼要跟他解釋?
五姐抬手一拍腦門。
「等會兒,我為什麼要跟你解釋?」
劉年捂嘴一笑,馬上又板起了臉。
這一輪,算他贏了半招。
至少氣勢穩住了。
大姐也在看他。
眼底多了點東西。 眼前這人一進門就拍桌子,看著像沒腦子,偏偏幾句話把五姐問得開始自證,還把七妹拉到了自己這邊。
裝的?
還是天生臉皮厚?
大姐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又把節奏拿了回來。
「別激動。」
「我們自家姐妹,沒什麼隔夜仇。」
她笑了笑。
「倒是你。」
「老黃說,是你把我們放出來的?」
「對啊!」
劉年答得很快。
「相親相愛一家人那個群,我也在裡面,你們能出來,都是因為我加了你們好友。」 說到這裡,他掏出手機,點了兩下。
群還在。
頭像也還在。
就是一個都點不開。
「當然,現在這個群出了點問題,用不了了。」
「但以前加過好友,總該留下記錄吧?」
劉年抬起頭,看向眾人。
「你們看看自己的手機,好友列表里肯定有我。」
話剛說完,他又想起自己的戶籍、租房合同和門鎖指紋。
無名碑連這些都沒放過,怎麼可能專門給手機留個好友位?
聲音頓時小了下去。
「額……」 「現在也有可能沒了。」
八妹嗤了一聲。
「廢話!」
劉年臉上一僵。
大姐倒沒嘲笑他。
她拉開對面的椅子,又用手指點了點。
「沒關係。」
「請坐。」
「咱們慢慢聊。」
大姐靠上椅背,臉上的笑更溫柔了。
「聊透了,怎麼都好說。」
「要是聊不明白……」 她抬眼看向劉年。
「你出不了這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