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53章 古老執刀,滿村皆反!

  學堂里,夜考開始有一段時間了。

  油燈昏黃,照得牆上人影一晃一晃。

  孩子們坐得筆直,雙手攤在桌上,誰也不敢亂動。

  幾名白衣考官來回走著。

  它們身上的衣裳白得晃眼,臉上卻沒有半點皮肉。

  鼻子、嘴巴全是挖出來的窟窿,走動時還往下滴著黑水。

  「藥成三寸骨……」

  孩子們齊聲念著,聲音發顫。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魂作一錢泥……」

  一個坐在前排的小男孩念得慢了半拍。

  身後的白衣考官立刻低下頭,空洞的眼窩貼到他耳邊。

  小男孩手腕上的紅線猛地一亮,滾燙地勒進肉里。  他疼得肩膀直抖,立馬咬住了嘴唇,拼命克制著自己不哭出聲,而且還要趕緊追上其他人的聲音。

  「戶有生人三,十日繳其一……」

  最後一排,九妹低著頭,嘴唇輕輕動著。

  桌下那隻手已經疼得沒了知覺。

  細細的紅線纏在腕間,像燒紅的鐵絲,一點點往皮肉里鑽。

  她臉色發白,額角全是冷汗,只能用另一隻手死死攥住校服下擺。

  不能停!

  念錯一個字,紅線便會收緊一分。

  停下來,更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一隻白衣考官慢慢走到她身後。

  九妹能聞到那股腥臭味。

  她沒有回頭,眼睛盯著桌上的破書,繼續跟著念。  「夜聞親故喚,三問舊時名……」

  她的聲音輕了一點。

  白衣考官俯下身,裂開的嘴角幾乎貼到她耳邊。

  講台前,古老合上了手裡的書。

  仍舊保持著他那副溫和模樣。

  文士衫洗得發白,袖口也磨出了毛邊,臉上不見半點急色。

  「都好生誦!」

  古老輕輕敲了敲桌面。

  孩子們不敢抬頭,念書聲又齊了幾分。

  他從講台後走出來,沿著桌案間的窄道慢慢往後。經過一個念得發抖的孩子時,還伸手替他扶正了歪斜的書冊。

  白衣考官沒有攔他。

  這大半個月來,古老每晚都守著夜考。  有孩子念錯,他便低聲糾正;有孩子嚇哭,他也只是遞塊布過去,讓人擦乾眼淚繼續念。

  這個活人,老實得很!

  至少在這些東西眼裡,他是一條忠實的狗。

  古老走到九妹身旁,停了下來。

  那名白衣考官正盯著九妹,嘴角越咧越大。

  枯瘦的手指從袖中伸出,指甲划過名冊,停在了其中一行。

  夏玲!

  它張開嘴,喉嚨里擠出一絲怪響。

  古老彎下腰,像是要替它看看名冊。

  「此處,似乎錯了。」

  白衣考官轉過頭。

  下一刻,一道寒光從古老袖下掠過。  噗!

  匕首從側面扎進白衣考官的脖頸,刀尖直接穿透了另一邊。

  那張無皮的臉僵住了。

  古老握緊刀柄,手腕猛地往下一壓。

  傷口頓時撕開,濃稠的黑血噴上桌案,也濺了九妹半邊校服。

  「啊!」

  悽厲的慘叫震得窗紙亂顫。

  學堂里的讀書聲一下斷了。

  孩子們全都僵在座位上,最前面那個小男孩嚇得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九妹也愣住了。

  她驚愕地看著倒在桌邊抽搐的白衣考官,又抬頭看向古老,一時間連手腕上的疼都忘了。

  古老沒有看她。  他拔出匕首,抬手接了一捧黑血,轉身走向講台。

  幾名白衣考官齊齊扭頭,空蕩蕩的眼窩全落在他身上。

  它們似乎也沒反應過來。

  這個平日裡說話都不肯大聲的教書先生,怎麼敢動刀?

  古老走到黑板前,染血的手掌按了上去。

  先是一橫。

  再是一豎。

  黑血沿著指尖往下淌。

  一個歪斜的大字落在黑板正中。

  反!

  古老看了那字一眼,順手在衣擺上擦去指間的血。

  「諸位。」  他轉過身,微微一笑。

  「今夜的文章,換一篇!」

  幾名白衣考官嘴裡發出尖嘯,同時撲向講台。

  古老後退半步,抓住立在牆邊的破布幡,用力一抖。

  嘩啦!

  幡面展開,一張張皺巴巴的符紙從裡面飛出。

  符紙有新有舊,有些用硃砂寫字,有些只沾著干透的血,還有幾張像是從孩子們的舊書上撕下來的。

  那些符紙貼上白衣考官,立刻冒出刺鼻的黑煙。

  最前面的兩隻惡鬼腳下一頓,身子像讓無形的繩索纏住,重重摔在桌案上。

  桌椅翻倒,孩子們頓時亂成一團。

  「都別跑!」

  古老一掌拍在講桌上。  「坐回去!」

  幾個已經站起來的孩子嚇得又坐了回去。

  古老擋在他們前面,目光越過窗戶,看向外面漆黑的村道。

  他臉上的笑意沒了,聲音也不再溫和。

  「邢屠!」

  這一聲傳出學堂,壓過了屋裡的尖叫。

  「行動!」

  話音落下,舊村安靜了一瞬。

  隨即,遠處傳來「吱呀」一聲。

  一扇緊閉的木門開了。

  門後的男人扛著鋤頭,臉色發白。

  他先往大宅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向學堂,咬著牙跨過門檻。  緊接著,第二扇門也開了。

  第三扇。

  第十扇。

  一時間,村道兩邊全是木門開啟的聲響。

  躲了大半年的村民,一個接一個走了出來。

  有人扛著鋤頭,有人抓著燒火棍,還有人實在找不到趁手的東西,乾脆拎著鍋鏟和鐵鍋。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站在門口,腿抖得厲害。

  她看見旁邊的男人往前走,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把孩子往懷裡抱緊了一點。

  她身後的門,沒有關。

  越來越多的人走上村道。

  有人害怕,有人茫然,也有人眼睛通紅。

  他們平日見面不敢說話,夜裡更不敢出門。  誰家少了人,第二天也只能低頭走過,連哭都得躲回屋裡哭。

  今晚,卻沒人退回去。

  刑場方向傳來沉重的拖刀聲。

  刺啦。

  刺啦。

  鏽跡斑斑的鬼頭刀擦過青石路面,留下一道長長的白痕。

  邢屠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那副身軀如同一堵肉牆,破舊衣衫遮不住身上錯綜的疤痕。

  經過老樹時,他停了一下,低頭看向樹根旁那朵已經枯萎的小黃花。

  片刻後,他重新抬頭。

  鬼頭刀也跟著抬起,扛上肩膀。

  村民們紛紛讓開道路。  邢屠望向學堂,又看了一眼大宅上空高懸的紅燈,木訥的臉上沒有表情。

  「殺!」

  一個字,悶得像雷。

  學堂里,符紙已經燒掉了大半。

  一隻白衣考官撕開胸前的符咒,踩著桌案撲向九妹。

  古老抬腳踹翻長凳,擋了它一下,趁機來到最後一排。

  一把帶著暗紅焦痕的短刀落在九妹桌上。

  「斬線。」

  九妹還在看黑板上那個「反」字。

  古老皺了皺眉。

  「還愣著作甚?」

  九妹這才抓起短刀,卻沒馬上動手。  「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盯著古老,眼裡仍帶著戒備。

  石林外面,就是這個老東西帶著陽門七將圍殺劉年。

  拘魂幡也是他的。

  五姐碎魂,姐妹們全讓拘魂幡收走,這筆帳她記得清清楚楚。

  可進了舊村,又是他救人,是他教孩子活命,現在第一個拿刀捅了惡鬼的,也是他。

  九妹,真的看不懂。

  「劉年在藥田。」

  古老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甩出兩張符紙,將衝來的白衣考官逼退,語速快了幾分。

  「方姑娘撐不了多久,你若再耽擱,見到的怕是屍首了。」

  九妹握刀的手猛地一緊。  「六姐怎麼了?」

  「去藥田。」

  古老側身擋在她前面,聲音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溫和。

  「劉年在那裡等你。」

  九妹盯著他的背影。

  「那你呢?」

  古老頓了一下,偏過臉笑了笑。

  「姑娘,旁的事,不必管!」

  身後惡風撲來。

  古老轉身揮幡,破布捲住一隻白衣考官的手臂。

  他被拽得向前踉蹌兩步,袖口當場裂開。

  「斬!」  九妹不再猶豫。

  她把手腕壓在桌邊,盯緊那根燙進肉里的紅線。

  紅線收緊,又在拉扯間彈起一絲。

  短刀猛然落下。

  啪!

  紅線應聲而斷。

  斷口冒出黑煙,像活物一樣在桌上扭了幾下,很快化成一攤發臭的黑水。

  九妹疼得悶哼一聲,捂住手腕便往外沖。

  跨過門檻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古老獨自站在孩子們前面,破布幡已經讓惡鬼撕開一角。

  那身洗得發白的文士衫沾滿黑血,黑板上的「反」字就在他身後,血跡還在往下流。

  他沒再看她。  九妹咬了咬牙,轉身衝進村道。

  剛出學堂,她的腳步便慢了一下。

  整條村道都活了。

  往日緊閉的門戶全都敞開,黑暗裡不斷有人走出。

  密密麻麻的村民擠滿了長街,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傢伙。

  他們臉上還有懼色,眼裡卻多了許多東西。

  九妹說不清那是什麼。

  像是一口氣憋得太久,終於敢喘出來了。

  藥田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

  那聲音不像人,尖得讓人頭皮發麻。

  村西的夜空下,黑色根須翻滾著鑽出地面,隱約還能看見青棚旁的人影。

  「哥……」  九妹臉色一變,拔腿便跑。

  大宅上空,五盞紅燈籠緩緩轉動。

  原本朝向藥田的燈面,同時轉向了村道。

  血紅的光從高處落下,照在九妹臉上,也照亮了她染血的藍白校服。

  她抬頭看了一眼,沒有停。

  身影一閃,已經掠出數丈。

  學堂里,最後幾張符紙燒成了灰。

  幾隻白衣考官掙開束縛,從翻倒的桌椅間爬起,爭先恐後地撲向門口。

  古老橫跨一步,擋住學堂大門。

  他抖了抖手裡的破布幡。

  一把缺了口的柴刀掉出來,落在他掌中。

  古老掂了掂刀,抬眼看向那幾張沒有皮肉的臉,語氣依舊客氣。  「諸位考官。」

  「該你們交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