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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千年底蘊

  羅薩喉間的黑紅業火一冒出來,五姐便知道不對。

  那火沒有溫度,卻比刀鋒更冷。

  她腳剛落地,身前黃沙忽然塌出一圈黑色火紋。

  火紋順著寒雨留下的氣機反撲,像一條毒蛇,眨眼纏上她的雙匕。

  「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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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年吼聲剛起,黑紅業火已經炸開。

  轟!

  五姐身前的黃沙被燒出一個焦黑深坑。

  她雙臂交錯,寒雨與凜冬同時橫在身前,整個人被火浪推著倒滑十幾步,紅色勁裝獵獵翻飛,腳下拖出兩道深溝。

  業火沿著匕首往她手腕上爬。

  那不是燒皮肉。

  那是在燒魂!  五姐眉頭狠狠一皺,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冬雨殘章!」

  她不敢再留手,雙匕猛地刺進腳下黃沙。

  咔嚓!

  方圓十丈的沙地驟然結霜。

  陰冷的雨絲憑空落下,每一滴都帶著青色寒光,砸在業火上,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

  黃沙之上,冰刺拔地而起,層層擋在五姐身前。

  黑紅業火撞上寒雨領域,像獸群撞進冰牆。

  一層冰牆碎了。

  第二層冰牆也碎了。

  五姐咬著牙,雙手按住匕首,魂體邊緣一陣明滅。

  「給老娘……停下!」  寒雨落得更急。

  冰刺一根根炸裂,最後一縷業火擦著她肩頭掠過,在她魂體上撕開一道漆黑傷口。

  五姐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她抬手按住肩膀,掌心全是被灼出的黑氣。

  羅薩破碎的喉嚨還在癒合。

  他雙手合十,嘴角帶著令人發毛的笑。

  「施主,你這一刀,貧僧受了。」

  他脖頸里的業火一寸寸收回,聲音平穩得可怕。

  「這份痛苦,也請施主,一併嘗嘗!」

  五姐抬起頭,眼底殺意沒散,呼吸卻亂了。

  劉年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五姐這一套連招,是六姐用命爭來的機會。  結果只換來羅薩一處不痛不癢的傷。

  這就是紅級巔峰?

  這就是陽門八將的底子?

  「老黃,走!」

  劉年一把抓住老黃,轉身就要退。

  老黃雙腿還軟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得厲害。

  九妹也撐著受傷的手,擋在他們身側。

  可下一息,沙地深處突然傳出一聲沉悶刀鳴。

  嗡!

  老黃身上被撕斷的黑繩像活過來一樣,在地上瘋狂扭動。

  斷口處,一根根細如髮絲的紅線鑽出,貼著黃沙朝老黃追去。

  「什麼玩意兒!」  劉年抬腳要踩,紅線卻從他鞋底邊緣繞過,像聞到血腥味的蟲子,瞬間扎進老黃腳踝。

  「啊!」

  老黃慘叫一聲,整個人摔在地上。

  紅線順著他腳踝往上爬,鑽進皮肉,勒得骨頭咯吱作響。

  他的褲腿眨眼被血浸透。

  九妹臉色一變,伸手就去抓。

  「別碰!」

  劉年喊晚了。

  九妹五指剛碰到紅線,掌心立刻冒出黑煙。

  紅線纏住她的手指,竟然連鬼氣也能腐蝕。

  九妹疼得肩膀一顫,硬是沒叫出聲,另一隻手化出鬼刃想斬。

  刀鋒落下,紅線只斷了一半,斷口又迅速長出新的細絲。  邢屠拖著鬼頭大刀站在那裡。

  他眼前的空白已經散去,猩紅視線落在老黃身上。

  那座肉山般的身軀微微佝僂,聲音悶得嚇人。

  「斷頭……紅線。」

  刀身垂下。

  石林四周,所有人的脖頸、手腕、腳踝上,都隱隱浮出一縷紅痕。

  劉年頭皮發麻。

  這是......

  邢屠的領域?

  只要紅線鎖定,逃到哪裡都一樣。

  「他娘的!」

  劉年咬破手指,祭出陽煞短刃,蹲下去割老黃腿上的紅線。  白金火光剛碰上紅線,紅線發出滋滋聲,確實被燒退了一點。

  可老黃跟著痛得渾身抽搐,眼珠子都快翻上去。

  「別……別割了……」

  老黃聲音發抖。

  「老弟啊,疼……真他娘疼啊……」

  劉年手停在半空,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了。

  他能燒線。

  也可能把老黃的腿一塊燒廢。

  前方,古老終於放下了拘魂幡。

  他的眼神恢復清明,溫和笑意重新回到臉上,只是那溫和里沒了半點人味。

  「不得不說,很精妙的連環計。」他輕輕拍了拍袖口,「以弱擊強,所有的計謀全用在了救人,最後精準打擊一點,借遮掩遁走。」

  「劉小友,你身邊這位軍師,確有幾分謀局之才。」  六姐站在劉年身邊,眼角黑血還沒幹。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險些倒下。

  劉年趕緊伸手扶她。

  六姐的手冷得嚇人。

  她剛才強行開眼,又疊了概念剝奪,魂力已經空了一大截。

  古老看著這一幕,笑意更深。

  「可惜。」

  「你們對千年的力量,一無所知!」

  話音落下,他手中拘魂幡猛然搖動。

  黑幡上的血色咒文一條條亮起。

  整座石林轟然一震。

  地底像有巨獸翻身,所有石柱上的陣紋同時反轉,原本往下壓的墨綠光芒,竟被強行抽了上來。  轟隆隆!

  最粗那根石柱背後,墨綠色陰氣沖天而起。

  第五條陰脈的氣息徹底爆開。

  劉年胸口深處猛地一冷。

  陰王終於有反應了。

  那股冰冷的貪婪從魂海深處掃過,像沉睡的凶獸聞見了血。

  可它依舊沒出手。

  它在等。

  等劉年徹底撐不住。

  墨綠陰氣灌入陽門八將腳下陣紋。

  古老文士衫翻飛,指尖鬼墨如瀑。

  羅薩喉間傷口癒合得更快。  邢屠身上的縫合肌肉一塊塊鼓起,鬼頭大刀紅線暴漲。

  藥鴆慘綠指甲滴下毒液,毒霧鋪開,連黃沙都被腐蝕出坑洞。

  鐵痴胸口鬼火暴漲,巨錘上綠焰騰起。

  歲歲從影子裡爬出來,咯咯直笑,黑漆漆的眼睛重新盯上了八妹。

  伶音抱著琵琶,紅綢遮住半張臉,神情悽然。

  她的指尖落在弦上,終究還是輕輕一撥。

  錚!

  一聲琵琶響,像細針扎進腦子裡。

  「呃啊!」

  七妹剛從邢屠刀下退開,捂著耳朵就摔在地上。

  「疼!劉年!腦袋疼!」

  她蜷成一團,額頭上冷汗直冒,背包里的零食撒了一地。  三姐蓮影一晃,想用魂力護住她,卻被魔音震得臉色蒼白,白紗羅裙上浮出細密裂紋。

  「七妹,守住心神!」

  三姐聲音發顫,蓮舞已經亂了半拍。

  伶音閉著眼,紅唇輕啟,哼出一段悽厲小調。

  那調子不像殺人,更像哭嫁。

  可每一個音鑽進耳朵里,都能把魂魄扯出裂縫。

  八妹罵了一聲,剛要衝去打斷伶音,腳下影子忽然裂開。

  歲歲的小臉從影子裡探出,嘴角咧到耳根。

  「姐姐,你也陪歲歲玩玩吧!」

  小巧的剔骨刀頓時斬向八妹小腿。

  八妹反應極快,抬腿踹了過去。

  砰!  她一腳踹中歲歲的肩膀,卻像踹進一團爛泥。

  歲歲整個人順勢貼上來,剔骨刀划過她腰側。

  八妹魂體猛地一顫,腰間被撕開一道長口子。

  「操!」

  她反手一拳砸下。

  歲歲嘻嘻笑著鑽回影子。

  下一瞬,他從八妹背後冒出,一頭撞在她後心。

  「嘭!」

  身體被應聲撞飛出去,重重砸在石柱上。

  八妹落地時吐出一口黑血,手掌撐著沙地,半天沒站起來。

  九妹看見八妹受傷,眼睛一下紅了。

  「八姐!」  她想衝過去,可老黃腿上的紅線還在勒。

  紅線越纏越緊,老黃整條腿幾乎變形,血順著沙子往下滲。

  九妹急得直接用雙手去撕。

  滋啦!

  她掌心鬼氣被燒穿,白嫩的手指露出森森鬼骨。

  老黃疼得眼淚都下來了,還在搖頭。

  「別管我……丫頭,別管我了……」

  九妹咬著牙,聲音冷得發抖。

  「你閉嘴!」

  可她撕不開。

  邢屠的紅線借了陰脈之力,像扎進命里的鉤子。

  劉年跪在老黃身邊,一刀一刀用陽煞割線。  每割一下,老黃就抽搐一下。

  割慢了,紅線繼續往骨頭裡鑽。

  割狠了,老黃可能當場沒命。

  這種憋屈,比讓劉年挨刀還難受。

  「古老!」

  鐵痴忽然低吼一聲。

  他扛著巨錘,胸口鬼火狂跳,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人已經搶回去了,還用這種手段折騰一個活老頭,過了吧?」

  古老看都沒看他。

  「千鍛將軍,軍令之下,不問喜惡。」

  鐵痴牙關一咬,巨錘上的綠火亂竄。

  他想說話,卻被陣紋里湧來的陰脈壓住。  古老聲音平穩。

  「陰王不出,局便不破。」

  「此人若能逼陰王現身,便有價值。」

  羅薩雙手合十,輕聲道:「阿彌陀佛,為天下蒼生計,貧僧願背此業!」

  劉年猛地抬頭,眼裡血絲密布。

  「背你媽!」

  羅薩微笑不減。

  藥鴆已經放出大片慘綠孢子。

  那些孢子繞過八將,朝劉年這邊飄來。

  六姐抬手想擋,手指剛動,身體便軟了下去。

  劉年一把抱住她。

  「六姐!」  方櫻蘭靠在他懷裡,唇色發白,輕輕搖頭。

  「別碰陰煞……你現在壓不住……」

  劉年呼吸粗得像破風箱。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

  陰煞剛醒,陽煞也不穩。

  先前在大平層只是試了一下,他差點被兩股力量撕碎。

  可眼前這一幕,讓他腦子裡的弦一根根崩斷。

  五姐單膝跪地,肩頭黑火還在燒。

  八妹趴在石柱下,強撐著想起身。

  七妹滿地打滾,哭得嗓子都啞了。

  三姐蓮影搖搖欲墜,拼命護住眾人魂魄。  九妹雙手被紅線腐蝕到露骨,還在撕老黃腿上的血線。

  老黃蜷在沙地上,疼得一張老臉扭曲,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再叫太大聲。

  他怕劉年急!

  怕劉年為了救他把命搭進去!

  這個黑瘦的小老頭,平日裡最慫,最怕死,遇到事總是先摸羅盤,嘴裡念叨「要完要完」。

  可真到了這種時候,他連慘叫都想忍回去。

  劉年胸口發悶。

  他想起南豐除夕夜。

  想起李旭倒在小公園裡。

  想起黑龍臨死前說自己沒丟人。

  想起劉局疲憊到發紅的眼。

  想起桃源北口,陳石胸口被鬼爪穿透,還把阿玄托給他。  他這一路走到現在,總有人倒在他面前。

  他拼命想救,拼命想守!

  可每一次,都有人死。

  每一次,都要他選。

  古老站在黑幡之下,像個高高在上的判官。

  「劉小友,貧道再給你三息。」

  「一息之後,老者斷腿。」

  「二息之後,女鬼碎魂。」

  「三息之後,貧道親自拘你魂魄,請陰王出關。」

  劉年低著頭,雙手按在沙地里。

  白金陽煞在左臂亂竄,黑色陰寒在右臂翻湧。

  兩股力量像兩頭困獸,同時聞見了他的怒火。  「哥……」

  九妹聲音發顫。

  「別亂來……」

  八妹撐著石柱站起來,嘴角還掛著血,罵聲卻虛了。

  「孫子……你敢死,老娘饒不了你……」

  五姐握緊雙匕,想再起身,膝蓋卻陷進沙里。

  「劉年,先退!」

  六姐抓住劉年的衣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

  「劉年……別讓惡念回頭……」

  劉年身體猛地一僵。

  眼前徹底紅了。

  三息?  去他娘的三息。

  大義?

  去他娘的大義。

  陽門八將?

  千年底蘊?

  他只知道,老黃是跟他從臨北一路混過來的朋友。

  八妹九妹六姐是他的人。

  三姐五姐七妹,是他答應過要護住的人。

  誰動她們,誰就得死!

  「啊!」

  劉年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

  那聲音不像人。  更像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他雙手死死摳住地面,十根手指全都迸出血。

  白金火紋從左半身暴起。

  漆黑寒霜從右半身蔓延。

  兩股力量在他體內瘋狂衝撞,骨頭傳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嗯?」

  古老眼神終於變了,他不理解,為什麼一個活人身上,會有這麼精純的煞氣。

  劉年抬起頭。

  他的左眼燃著白金火。

  右眼沉著漆黑冰霜。

  劉年咧開嘴,滿口都是血。

  「陰王……」  「你不出來是吧?」

  下一刻,他雙臂猛地往外一扯。

  體內的煞氣頓時噴涌而出。

  黑金煞氣相互交織,卻又相互排斥。

  「好!」

  「你不來,我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