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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黃沙奪命陣

  車最終還是停了下來,遠處是一片荒涼的石林。

  劉年推門下車,風卷著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他抬頭看向石林深處,那杆黑幡依舊立在天地之間,幡面上的血色咒文隨風蠕動,仿佛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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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妹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驚嘆出聲:「操,這排場!」

  五姐沒說話,雙手已經按在了腰間匕首上。

  七妹抱緊懷裡的零食包,小臉繃得發白,低聲嘀咕:「六姐,這地方好冷。」

  六姐閉著眼,站在劉年身後半步,輕聲道:「這裡充斥著遠超我們等級的陰氣。」

  劉年深吸一口氣,手裡攥緊桃木劍,邁步走進石林。

  風沙迎面劈來,走了約莫半里地,石柱漸漸密集。

  那些石柱粗得兩三人合抱不住,表面布滿刀劈斧鑿般的裂紋,裂紋里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滴進沙子裡,滋滋冒起黑煙。

  石林中央,一片空地。

  四周的石柱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那些陣紋正緩慢旋轉,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陣紋每轉一圈,地底便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鎖在下面,正拼命掙扎。

  就在這時,劉年一眼看見了老黃。

  老黃被五花大綁捆在一根石柱上,嘴裡塞著破布,身上的舊道袍破了好幾道口子,臉上全是沙土。

  他也看見了劉年。

  這一瞬,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雖然劉年不知道,但他自己心裡清楚。

  想他老黃也不是沒道行的人,面對陽門這七位,打肯定是打不過的。

  可要是拼了命的跑,倒也未必做不到!

  可他沒有,他還不能暴露自己,而且他也相信,劉年一定會來救他。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自信,但他當時就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這幾天,一直見不到劉年來,說實話他自己動搖過,也後悔過。

  可當此刻見到劉年的時候,他釋然了。  這個看起來沒什麼本事的活人,就是這麼義氣!

  自己沒看錯人,他劉年,必來!

  這種感動,才持續了一秒,他隨即又猛地瞪圓了眼,拼命搖頭,嘴裡嗚嗚叫著,下巴朝來的方向使勁甩。

  意思很明顯:快跑!別管他!

  劉年看懂了。

  老黃這個慫人肯定是嚇壞了,給他使眼色的目的很明顯了,趕緊救他走!

  他沖老黃點了點頭,想要告訴他:放心,我來救你了!

  此刻,陽門八將就在老黃身前。

  古老居中,一襲文士衫在風裡紋絲不動,單手托著拘魂幡,他嘴角掛著淡笑,像私塾里等著學生交卷的老先生。

  左邊站著一個壯漢,身高絕對超過了兩米,硬朗的身板宛如肉山。

  地上的沙子都被他腳底滲出的煞氣逼得四散飛濺。

  他右手拖著把鬼頭大刀,刀刃上往下滴著血,每滴一下,沙子上就燒出一團黑印。  劉年回憶了一下,此人應當是陽門八將第二將:邢屠!

  羅薩站得筆直,雙手合十,半邊金剛怒目,半邊菩薩低眉,嘴角帶著慈祥的笑,眼底卻空無一物。

  歲歲從羅薩身後的影子裡探出半個腦袋,雙眼漆黑,咧著大嘴不知道在笑什麼,手裡一把剔骨尖刀正一下一下敲著自己的掌心。

  伶音站在右側,一身大紅漢服破碎而悽美,右半邊臉用紅綢團扇遮著,只露出左半邊傾國傾城的容貌。

  她懷抱琵琶,十指按在弦上,看見劉年時,眼神里露出說不出的複雜,但她不再瘋狂,而是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在她旁邊,站著一個老嫗, 可之所以稱她為老嫗,只因她那一頭慘白的銀髮。

  可細看她的面容,卻是絕美得不像話。

  她身披墨綠色的破舊大氅,指甲修長卻往下滴落著什麼帶著腐蝕的慘綠色液體,周身也似乎縈繞著隱隱的藥香與屍臭。

  劉年對號入座了一下,此人當是那陽門第七將:藥鴆

  鐵痴站在最邊上,肩上扛著一把恐怖的巨錘,胸口的幽藍鬼火跳得厲害。

  他看見劉年,臉上的橫肉抽了抽,嘴唇動了兩下,又死死抿住。

  劉年站定,距離陽門八將不過三十步。  古老微微側頭,像是在辨認什麼。

  「嗯,你果然不是普通人,身後竟然跟了這麼多高階厲鬼,怪不得陰王會選中你!」

  劉年沒接話,沉聲喊道:「古老,放人!」

  古老笑了,笑意很淡。

  「放,自然是要放的!老夫留帖相邀,請的本來就不是這位黃先生。」他抬手,朝老黃方向一點,「只等陰王出來受死,這活人我們不留,但你身後的那些女鬼,倒是得一併留下。」

  八妹當場冷笑出聲。「老傢伙,口氣不小啊。」

  古老連看都沒看她。

  「李星彩,李旭之女!你父親在除夕夜為救路人,獨斗三隻黑毛屍煞,身中十七處撕裂傷......」他聲音很輕,像在念一段無關緊要的舊聞,「忠烈之後,老夫敬你父親三分,今日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八妹臉色瞬間煞白。

  劉年伸手按住她肩膀,用力捏了一下。

  八妹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沒再出聲。

  六姐在劉年身後低聲道:「他在攻心!」  劉年當然知道。

  從進石林的那一刻,他就看出來了,古老的布局不是衝著圍殺來的。

  石柱上的陣紋、地底的陰脈波動、陽門八將的站位,全都是為了一個目的:逼陰王現身,然後坑殺。

  但古老最恐怖的地方,是他竟然在最短的時間摸清了自己這邊的全部底細,並且拿來攻心。

  陽門軍師,果然厲害!

  「想你陽門千年前也算英雄,今日竟然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羞不羞啊?」劉年盯著古老。

  古老微微偏頭,像是被冒犯到了。

  而就在此時,鐵痴也扭過頭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來,壓著嗓子吼道:「古老!他說的沒錯啊!我等陽門,今日竟靠擄人親朋行事,這……這讓老子以後怎麼見人!要不然,先放了他!」

  這句話問出,石林里靜了兩息。

  古老的語氣沒變,依舊溫和,卻多了一層薄薄的霜。

  「鐵痴,老夫說過,只此一次!待我等逼出陰王,將其坑殺,活人能留便留!汝自不必多言!」他頓了頓,眼神突然冷了一下,「這是軍令!」

  鐵痴臉上的橫肉抖得厲害,胸口鬼火一明一暗,他看向劉年,眼神躲閃了一下,嘴唇張了又合,最終還是退後半步,把臉別到一邊。  劉年看出來了。

  在這件事上,陽門八將的意見似乎不太統一。

  鐵痴不想打,羅薩面帶微笑卻眼藏殺意,歲歲純粹在等遊戲開場,邢屠無可無不可,伶音沉默得反常。

  但古老是主心骨,只要古老不退,今天這一仗就躲不掉。

  「六姐。」劉年壓低聲音。

  六姐微微點頭,已開始用神識掃石林四周。

  三秒後,她在劉年耳邊極輕地說了三個字:「石柱後。」

  劉年順著她的指引,眼角餘光掃過右後方一根最粗的石柱。

  柱子背面,石壁上的陣紋比別處密了不止一倍,墨綠色的光從裂紋里往外滲,像一條條發光的血管。

  陰脈的波動,源頭就在那裡。

  「先亂他的陣。」六姐的聲音壓得極低,「七妹準備。」

  七妹抱緊零食包,往前邁了一步。  她的小臉還是白的,嘴唇卻在用力抿著,像在給自己壯膽。

  她深吸一口氣,把嘴裡最後一塊巧克力咽下去,沖古老喊道:「你們誰是老大!」

  古老微微偏頭,似乎有些意外。

  歲歲從影子裡鑽出來,蹲在羅薩腳邊,笑嘻嘻地指著古老。

  「他是他是!你找他有事嗎?姐姐你吃的什麼呀?還有沒有,我也想吃!」他說完,自己咯咯笑起來。

  七妹本想回答,有啊你來吃啊。

  可話還沒說出口,只見古老微微偏頭,語氣溫和卻透著刺骨的殺意。

  「小子,讓陰王出來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