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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祖庭門前問報銷

  正月十五前一天,眾人下了飛機,又租了輛車,來到了道門祖庭山下。

  地方挺偏,車開不上去。

  崇元發來的定位停在一條山路盡頭,再往前,全是石階。

  劉年抬頭往上看。

  台階一眼望不到頭,兩邊全是古柏,枝幹伸到路中間,風一吹,碎雪往下掉。

  他背上一個大包,手裡拎著一個小包,胸前還掛著五姐給的布袋。

  這造型,活脫脫來郊遊的,說是來闖千年古陣的,沒人信。

  八妹從車上下來,抬頭掃了一眼。

  「這什麼鳥不拉屎的地方啊?」

  九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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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包重不重?要不我幫你拿?」

  劉年擺了擺手,看向鬱鬱蔥蔥的林子。

  「沒事兒!還真別說,這地方,什麼鳥都能來拉屎!」

  七妹抱著一袋肉乾,邊走邊吃。

  「飯票,這山上管飯不?」

  劉年扭頭看她。

  「你這問題問到點上了。」

  老黃在後面鎖車,趕緊插了一句。

  「山上要是不管飯,我帶了自熱米飯,還有壓縮餅乾,榨菜也有!」

  劉年回頭。

  「老黃,你真是我親哥。」

  老黃嘿嘿一笑。

  「出門在外,餓著誰也不能餓著你們。」

  石階覆著霜,腳踩上去很滑。

  山路兩邊古柏密得透不進光,風一灌進來,冷得直往骨頭縫裡鑽。

  走到半山腰,劉年喘得不行,扶著膝蓋罵了一句。

  「道門祖庭選址的人,是不是跟腿有仇?」

  前面傳來熟悉的嗓門。

  「哎呦,劉施主,貧道等你好久啦!」

  崇元穿著一身道袍,從上面小跑下來。

  那張嬰兒肥的臉凍得發紅,手裡還捏著半個烤紅薯。

  劉年看著崇元這模樣,樂了。

  「你在這兒等我,就吃這個?」

  崇元把紅薯往袖子裡一塞。

  「誒!祖庭清修,講究節儉。」

  劉年伸手。

  「拿來。」

  崇元退了半步。

  「你幹什麼?」

  「我爬了這麼久,你吃獨食啊?」

  「這可是貧道私藏的......」

  劉年氣笑了。

  「你把我騙來送命,還跟我計較半個紅薯?」

  崇元掙扎了半天,掰了一小塊遞過來。

  「最多這麼多。」

  劉年看著指甲蓋大小的一塊紅薯,半天沒接。

  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個道門祖庭,一塊紅薯都這麼珍貴,平時這些道士們,都吃什麼啊?

  八妹在後面罵。

  「你們道門窮瘋了吧?」

  崇元趕緊陪笑,然後冒出這麼一句來。

  「路費能不能報一半?」

  山路上安靜了一瞬。

  劉年盯著他的臉。

  崇元的表情很認真。

  「你看啊,貧道為了接你,提前三天在山門等著,吃住都自己掏錢。祖庭規矩,外門弟子沒補貼,我這也算工傷前置……」

  「去去去!」

  劉年跟紅蒼蠅似的直擺手。

  「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我自費!行了吧?看給你精的!」

  「那走吧,貧道帶你們上山一觀!」

  眾人沒再理他,跟著一路向上走。

  走了十幾分鐘,山門終於露了出來。

  不是景區那種新修的牌坊。

  兩根石柱立在雪裡,表面斑駁,刻的字被風雪磨淺了。

  山門後面有一口古鐘,懸在木架上,鐘身暗沉,邊緣缺了一塊。

  門內站著不少年輕道士。

  有的穿道袍,有的穿棉服外套,外面套一件灰色馬甲。

  見到劉年這一行人上來,那些人停下手裡的活。

  有人看劉年的揹包,有人看八妹和九妹,有人把視線落在桃木劍上,又很快收回。

  劉年能感覺到,這些目光有點兒帶著惡意,又不是惡意那麼簡單。

  怎麼看怎麼有點兒不服氣的意思。

  一個二十出頭的道士低聲嘀咕。

  「等了三個月,就等來這麼個人?」

  另一個接話。

  「臉白成這樣,揹包還鼓成那樣,真進陣不會先喊救命吧?」

  「聽說古陣里有陰脈種子,老天師親自點名讓他來的。」

  「老天師是不是推錯了?」

  議論的聲音很小,可山門前太靜,劉年聽得清清楚楚。

  八妹當場就要開罵。

  劉年趕忙抬手攔了一下。

  他不是不氣,只是現在沒力氣吵。

  再說了,人家說得也沒全錯。

  他現在確實臉色不好,揹包也確實離譜。

  裡面除了藥和木刀,還有老黃塞的自熱米飯、暖寶寶、葡萄糖、充電寶、紙巾!

  至於紙尿褲,劉年檢查過,已經扔車裡了。

  這玩意兒絕不能帶上山!

  他抬頭看向幾個道士。

  「兄弟。」

  那幾個年輕道士愣了下。

  劉年拍了拍肚子。

  「你們祖庭有飯嗎?」

  幾人沒反應過來。

  劉年又補了一句。

  「熱的!」

  山門前更靜了。

  崇元用袖子擋住臉。

  「劉施主,你多少給點氣勢啊!你可是我請來的客人!」

  劉年轉頭。

  「我餓著肚子怎麼有氣勢?」

  八妹噗嗤笑出聲。

  九妹也低頭憋笑。

  七妹舉手。

  「我也餓!」

  年輕道士里有人沒忍住,也笑了一下。

  剛才那點不服,被這兩句話沖得沒那麼刺人了。

  崇元耳根紅透。

  「有,有齋飯,我先帶你們進去。」

  「管飽嗎?」

  「祖庭不虧待客人。」

  七妹來了精神。

  「那太好了。」

  崇元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

  「不過……女施主可能得稍微克制一點啊!」

  七妹眨眨眼。

  「為什麼?」

  崇元和劉年對視一眼。

  顯然,七妹的底細,崇元先一步摸清了。

  進山門前,八妹停住了。

  她往前邁了半步,腳尖剛過石階邊線,身上那層實體開始發虛。

  九妹也停住。

  她比八妹狀態好些,可臉色白了不少。

  劉年轉身。

  「要不你們就在外面等?」

  八妹皺眉喝道。

  「我們上都上來了!走著!」

  剛邁過山門,胸口突然有些發熱。

  像有東西在皮肉底下被什麼壓住了。

  劉年停了一下。

  崇元回頭。

  「怎麼了?」

  他摸了下胸口,感覺陰王似乎也在抵抗著道門的浩然正氣。

  劉年心裡默默贊了一句。

  這道門,還真有點兒東西!

  山門內的路更窄了。

  石板鋪得不齊,旁邊有掃雪的竹帚,牆根堆著木柴。

  這裡的確實實在在,沒有售票口,沒有香火攤,也沒有賣紀念品的小店。

  幾個年長些的道士在院裡搬箱子。

  箱子上貼著符紙,裡面偶爾傳來輕微的響動。

  劉年多看了一眼,崇元立刻擋住。

  「別看了。」

  「裡面是什麼?」

  「祖庭舊物!」

  「舊物會動?」

  崇元乾咳。

  「有些舊物脾氣不好!」

  劉年懶得拆穿他。

  他們穿過前院,來到一條長廊。

  長廊盡頭能看到更高處的院落,屋簷下掛著冰棱。

  路過一處偏殿時,劉年聽見裡面有人在爭。

  「古陣開啟在即,連進去的人是誰都不讓弟子們知道,這算什麼安排?」

  「師叔祖有令,不得多問!」

  「可那陣里到底有什麼?每一代只傳一句'陰脈種子',別的全靠猜。萬一聖子出了事,誰擔?」

  「閉嘴!」

  爭吵停了。

  崇元腳步加快,劉年跟上去。

  「你們自己人也不清楚?」

  崇元苦笑搖頭。

  「老天師也不清楚?」

  崇元這次停了半拍。

  「老天師推演到你能進。」

  「我問的是陣里有什麼。」

  「祖庭有祖庭的傳承。」

  「你這話很官方啊?」

  崇元被噎了一下。

  走出長廊,他才壓著嗓子開口。

  「劉年,有些事貧道也沒資格碰。」

  劉年看著他的後腦勺。

  「那你還敢叫我來?」

  崇元轉身,臉上少了平時那股欠揍勁。

  「因為外面已經亂了......你不來,就真亂了!」

  這句話落下,劉年沒再接茬。

  外面亂沒亂,他比誰都清楚。

  劉局,老李,黑龍。

  那一晚的雪還在腦子裡。

  崇元帶他到了一個小院。

  院裡有張木桌,桌上擺著熱粥、饅頭、鹹菜,還有一盆素菜。

  七妹眼睛一亮,但忍住了沒動。

  劉年看著那盆菜,莫名替祖庭鬆了口氣。

  「你們先墊波點兒。」

  崇元把筷子遞過去。

  劉年也沒客氣,坐下就開動。

  其他的姐妹沒動,七妹也沒敢動。

  她看向劉年,就那麼盯著他吃。

  劉年一愣,扭頭看向七妹。

  「幹嘛呢?開整啊?跟他們客氣個毛!」

  七妹像是參加百米賽跑的運動員,聽到了發令槍,一下子就衝到了桌邊,大口吃了起來。

  崇元嘴角一抽。

  「目前......就這麼多啊!我們道門十個人的早飯,都是定量的,妹妹悠著點兒!」

  幾個年輕弟子站在院門口,沒進來,還在偷看他們。

  劉年夾了口鹹菜,忽然開口。

  「想看就進來看,別站門口凍著。」

  那幾人僵住。

  一個高個道士往前走了兩步。

  「劉年是吧?」

  「正是!」

  「聽說你毀了三條陰脈。」

  劉年嚼著饅頭。

  「嚴格講,都不是我毀的!」

  「老天師等你三個月了!」

  「我也等了三個月!」

  高個道士皺眉。

  「你等什麼?」

  「等我不去的理由。」

  院門口有人笑了一聲,又趕緊憋住。

  高個道士臉上掛不住了。

  「古陣不是鬧著玩的,我們祖庭弟子都沒資格進去,你一個外人......」

  崇元立刻開口。

  「清寧!」

  劉年抬手攔住崇元,他把碗裡的粥喝完,放下碗。

  「我也不想當這個外人。」

  他把包著紗布的手放在桌上。

  「我既怕死,又怕疼,你要覺得我不配進去,我現在下山也行。」

  高個道士沒想到他這麼直。

  劉年繼續開口。

  「但你們老天師讓我來,而且外面每天都在死人,我要是真走,你們誰進去?」

  院裡一下子沒人接話了。

  劉年拿起第二個饅頭,緩緩遞給了旁邊狼吞虎咽的七妹。

  「別誤會,我不是裝,我是真想有人替我!」

  高個道士的臉色變了幾次,最後退回門邊。

  崇元揉了揉眉心。

  「你吃飯都能吵起來。」

  劉年聳了聳肩。

  「我這叫合理溝通!」

  吃完飯,崇元帶著眾人繼續往裡走。

  越往深處,人越少。

  院牆上的符文越來越多,有些已經褪色,有些是新描上去的。

  劉年也注意到,幾個姐妹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而且實體的邊緣,都露出了毛邊兒了。

  穿過最後一道月洞門,前方出現一座更安靜的院子。

  院門口沒有弟子守著,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匾,字跡很淡,劉年只認出一個「清」字。

  崇元站在門外,整理了一下道袍。

  他平時再怎麼不著調,到了這兒也收了脾氣。

  劉年看了他一眼。

  「裡面就是老天師?」

  崇元點頭。

  「他雖然沒我輩分高,但年紀太大了,連我都得敬他幾分!」

  「還有,進去之前,有句話我得先講。」

  「又要錢?」

  劉年瞪過去。

  崇元卻沒有絲毫要接這個玩笑的意思。

  「這次不要!」

  劉年還有點不適應。

  崇元壓低嗓子。

  「老天師這三個月,推演過很多次,每次結果都不太一樣。」

  劉年皺眉。

  「什麼意思?」

  崇元盯著那扇門,又換了另一個話題。

  「他等你很久了,比這三個月,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