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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悲愴

  出了棚戶區,劉年一路往步行街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

  他想看看,這場災難,最後怎麼樣了。

  剛才在混亂里,他好像看見了劉局的身影。

  去問問。

  至少得知道,這場災到底壓沒壓住。

  走的近了,劉年發現槍聲已經停了。

  紅藍警燈在雪地上一閃一閃,把整條街照得像剛從血水裡撈出來。

  劉年喘著粗氣停在步行街入口。

  此時,警戒帶已經拉起來了。

  也許是現場太大,也許是警力都壓進去了,警戒線外反而沒幾個人看守。

  這個年,過得可真熱鬧。

  熱鬧得讓人心裡發涼!

  劉年向裡面探了探脖子,想看看有沒有熟人的影子,好打探一番。

  可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急剎。

  車門開啟。

  砰!

  又重重關上。

  幾個年輕警員快步跑了過來。

  劉年下意識回頭,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臉上。

  他認得。

  南豐二中那次,他見過這個年輕警員。

  這人喊過劉局師父。

  年輕警員也看見了劉年,腳步頓了一下,眉頭緊皺。

  「你怎麼在這兒?」

  劉年剛想開口。

  年輕警員卻沒等他說話,貓著腰鑽進了警戒線。

  「先進去!」

  「快!」

  幾個人剛衝進去沒幾步。

  前方忽然有兩個穿白大褂的人推著擔架車走了出來。

  擔架車的輪子壓過雪水,咯吱咯吱響。

  那聲音很輕。

  可落在劉年耳朵里,卻像什麼東西在磨骨頭。

  年輕警員愣住了。

  劉年也愣住了。

  擔架車一點點靠近。

  白布沒有蓋住臉。

  劉年先看見的是血。

  滿臉的血。

  然後是那張熟悉的臉。

  劉局。

  劉局躺在擔架上,眼睛緊閉,臉色白得嚇人。

  他的脖頸處有一道深得見骨的傷口,血還在往外淌。

  胸口已經沒了起伏。

  這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劉年感覺耳朵眼兒里被堵住了什麼,腦子也一下子空白起來。

  不會吧?

  不可能!

  我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一定是看錯了!

  一定是光線問題。

  一定不是他!

  可下一秒,旁邊的年輕警員突然撲了上去。

  「師父!」

  這一嗓子,徹底擊碎了劉年最後一點僥倖。

  劉局的徒弟一把沖了過去,撲在擔架車上,情緒失控了。

  「師父!」

  「你醒醒!」

  「你不是說今天回去還要再將幾盤棋嗎?」

  「你起來啊!」

  旁邊幾個警員摘下帽子,低著頭,眼圈一個比一個紅。

  劉年僵在警戒線外。

  他渾身發冷。

  冷到連手指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年輕警員哭了一陣,猛地抬頭看向法醫。

  「我師父怎麼犧牲的?」

  法醫臉色很沉。

  「劉局他剛才...沖在了最前線。」

  年輕警員眼睛通紅。

  「我問怎麼犧牲的!」

  法醫咬了咬牙。

  「原本局面已經控制住了。」

  「誰成想進入商場疏散群眾的時候,有一隻漏網的怪物藏在櫃檯後面。」

  「它突然撲出來。」

  「劉局把旁邊一個孩子推開了。」

  法醫的聲音低了下去。

  「然後...然後就被咬住了脖子。」

  年輕警員拳頭一下攥緊。

  他咬著牙,半天只擠出兩個字。

  「畜生!」

  法醫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

  法醫看著他。

  「劉局臨走前,說了一句話,讓我們轉達給他徒弟。」

  年輕警員聲音發顫。

  「我是。」

  「你說!」

  法醫吸了口氣。

  「他說,如果是他師父,也會這麼做。」

  年輕警員再次愣住了。

  劉年也愣住了。

  這句話像針,扎進了所有人的心口。

  年輕警員的眼淚一下又涌了出來。

  「肯定是因為他師父剛沒了,他才這麼大氣性!他怎麼......」

  「等一下!你剛才說什麼?」劉局的徒弟還沒說完話,警戒線外的劉年突然吼出了聲。

  所有人都看向他。

  劉年一步衝到警戒線邊,盯著年輕警員。

  「你剛才說了什麼?」

  年輕警員抹了一把臉,沒說話。

  劉年一把扯開警戒帶,沖了進去。

  「我問你剛才說什麼!」

  「什麼叫他師父剛沒了?」

  「誰沒了?」

  「你說清楚!」

  法醫趕緊上前攔他。

  「同志,這裡是現場,你先冷靜!」

  劉年猛地甩開他的手。

  「我冷靜不了!」

  他盯著年輕警員,眼睛紅得嚇人。

  「說話!」

  「老李怎麼了?」

  「他不是交警嗎?」

  「你說話啊!」

  年輕警員低下頭,肩膀抖了一下。

  他牙齒咬得咯咯響,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把話說了出來。

  「老李他。」

  「也犧牲了!」

  「嗡!」

  此言一出,驚得劉年向後倒退好幾步。

  「不可能。」

  他搖頭。

  「不可能!」

  「老李不是交警嗎?」

  「交警為什麼會犧牲?」

  他突然衝上去,一把揪住年輕警員的衣領。

  「你們瘋了?」

  「你們讓一個五十多歲的交警去打屍煞?」

  「你們怎麼能讓他上?」

  法醫和旁邊警員趕緊過來拉他。

  「同志!」

  「別動手!」

  年輕警員沒掙扎。

  他只是低著頭,聲音啞得不像話。

  「不是我們讓他上的。」

  劉年手一僵。

  年輕警員抬起頭,眼淚順著臉往下掉。

  「他下班回家的路上,遇見怪物襲擊群眾。」

  「所以,才出手幫忙的......」

  「他,一個人攔住了三隻。」

  劉年的手慢慢鬆開。

  年輕警員哽咽著說:「他沒槍,也沒警棍。」

  「他就拿手機砸。」

  「砸死了一隻。」

  「後來又來了兩隻。」

  「我們趕到的時候,他已經......」

  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

  劉年鬆開手。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他踉蹌著後退,最後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冰冷的雪水透過褲子往骨頭裡鑽。

  可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老李!

  這個嘴硬心軟的老傢伙!

  總是一邊罵他不靠譜,一邊替他兜底的老刑警。

  這個老傢伙,還是這麼逞強啊!

  在劉年心裡,這個認識不到一年的前輩,幫了他太多。

  他既是朋友,又是恩人,更是劉年敬重的人。

  還有劉局,還有黑龍,他們都是!

  可這一晚上,這個萬家燈火,闔家歡樂的除夕夜,他們......都走了!

  劉年低著頭,雙手死死攥進雪裡。

  指甲摳破了皮。

  「陰脈!」

  「必須毀掉!」

  年輕警員看向他。

  「你說什麼?」

  劉年猛地抬頭。

  眼睛裡已經沒有慌亂。

  只剩下火。

  燒得通紅的火!

  「陰脈!」

  「老子與你不共戴天!」

  法醫皺眉。

  「同志,你別激動啊!」

  劉年沒有回答。

  他撐著雪地站起來,轉身就走。

  年輕警員下意識喊他。

  「劉年!」

  劉年腳步不停。

  他越走越快。

  最後幾乎是瘋了一樣跑進風雪裡。

  法醫往前追了兩步,又停下。

  他本想喊幾句安慰的話。

  可話還沒出口,就聽見雪夜裡,劉年沙啞的歌聲傳了回來。

  「幾度風雨幾度春秋,風霜雪雨搏激流!」

  「歷盡苦難痴心不改,少年壯志不言愁!」

  歌聲被風雪扯碎。

  可那股恨意,卻像一把火,燒穿了整個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