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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舊屋

  可這個時候,黑龍已經快撐不住了。

  他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胸口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氣息一陣比一陣弱。

  他硬撐著抬起眼,看向劉年。

  「大師,我,不算好人吧?」

  劉年腦子嗡的一下,立刻搖頭。

  「怎麼不算?你算!你太算了!」

  劉年語無倫次,不知道該說什麼。

  黑龍咧了咧嘴,嘴角全是血。

  「我從小,跟著我大哥,一路打過來。」

  「幹了不少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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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們,講道義!」

  他喘了一口氣,眼神慢慢渙散,卻還強撐著把話說下去。

  「我們都是從老百姓裡面走出來的。」

  「誰也不能欺負他們。」

  話音剛落,黑龍又咳出一口血。

  他抬手想擦,卻連手都抬不起來。

  「大師,你告訴我大哥。」

  「小龍,沒給他丟人!」

  「要告訴你自己去告訴!」

  劉年眼圈一下紅了,死死按著他胸口的傷口,聲音都吼破了。

  「我不管!你別給老子死!」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很亂。

  像是有人一路跑過來,又不敢跑得太快。

  「小龍!」

  「小龍啊!」

  「哥來了!」

  劉年緩緩抬頭。

  巷口的光里,段山河踉踉蹌蹌地走了進來。

  那個平日裡叱吒一方的段老大,此刻臉上全是慌亂。

  他不敢看。

  又不敢不看。

  他這半輩子見過太多人倒下,也送走過太多兄弟。

  可這個不行!

  黑龍不行!

  這是他當親弟弟養大的人。

  「大哥。」

  黑龍聽見聲音,艱難地扭過頭。

  看見段山河的那一刻,他竟然笑了。

  笑得像個終於等到家長來接的小孩。

  「小龍!」

  段山河幾步撲到他身邊,一把握住他的手。

  「沒事兒,小龍,沒事!」

  「外面支援來了,救護車馬上就到!」

  「你以前受的傷比這重多了,不也活過來了?」

  「你死不了,輸幾瓶液就好!」

  「你信我,我是你大哥,你信我!」

  劉年別過頭去。

  自從加入相親群以來,他見過太多生離死別,也經歷過太多危險。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心已經硬了。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

  他還是看不了這種場面。

  黑龍看著段山河,聲音越來越輕。

  「大哥。」

  「你說我死了之後,會不會去天堂啊?」

  「咱出來混的,可都是壞人!」

  「人家天堂,不要咱們吧?」

  「要!」

  段山河幾乎是吼出來的。

  「一定要!」

  「你肯定去天堂!」

  說完,他又慌忙搖頭,抓著黑龍的手更緊了。

  「不不不,你不死!」

  「你才多大歲數?」

  「我還沒死,你死什麼?」

  黑龍眼神有些迷糊,嘴角卻還掛著笑。

  「哥,我想去天堂。」

  「人家都說,天堂好!」

  「我就怕……我怕人家不要我。」

  「要你!」

  此刻的段山河已經泣不成聲。

  「肯定要你!」

  黑龍像個跟哥哥撒嬌的弟弟,輕輕問了一句。

  「為什麼呀?」

  段山河張了張嘴。

  他看著黑龍,看著滿地的血,看著這條陰冷狹窄的巷子,眼神里全是絕望。

  「因為......」

  他聲音發顫。

  「人死之後,只能去天堂。」

  黑龍愣了愣。

  「那地獄呢?」

  「我,會不會下地獄啊?」

  段山河搖了搖頭。

  他低頭看著黑龍,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這裡,不就是地獄嗎?」

  這句話聽完,劉年緩緩閉上了眼睛。

  因為他一直按著黑龍胸口的手感受到了。

  黑龍胸口最後的那點起伏,停了。

  對於段山河來說。

  人間......

  不就是地獄嗎?

  可劉年沒有等到段山河嚎啕大哭。

  段山河只是低著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身,咬緊牙,彎腰去抱黑龍。

  可由於黑龍身子太沉。

  段山河試了兩次,都沒能抱起來。

  他抬頭看向劉年,語氣平靜得嚇人。

  「大師。」

  「如果你不忙的話,搭把手。」

  劉年知道,他是在硬撐。

  他趕忙起身,扶住黑龍的身體。

  段山河轉過身。

  劉年把黑龍靠到他背上。

  段山河雙手往後一托,猛地低吼一聲。

  「起!」

  他背脊一下彎了下去,額頭青筋暴起。

  可他還是硬生生把黑龍背了起來。

  「走,小龍。」

  「哥帶你回家!」

  說完,段山河一步一個腳印,揹著黑龍往巷子外走。

  劉年抹了把臉,撿起手機,跟了上去。

  他們走了十幾分鐘。

  身後的槍聲還在響。

  劉年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

  街口那邊,警燈刺眼,槍聲密集,屍煞似乎已經被警方壓住了。

  他最終沒有給姐妹們打電話。

  一來,局面應該穩住了。

  二來,這裡人太多,她們一旦出手,暴露的麻煩只會更大。

  劉年一路跟著段山河。

  越走,路越偏。

  直到走進一片棚戶區,轉過幾個彎,段山河抬腳踹開了一扇破門。

  這間屋子很窄。

  裡面只有一張破桌子和一張木板床。

  地上滿是菸頭和灰塵,牆邊堆滿了空啤酒瓶。

  屋頂像是漏過雨,牆上全是霉斑。

  屋裡味道很沖,也很冷。

  段山河沒有猶豫,揹著黑龍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下。

  他低聲說了一句。

  「小龍。」

  「咱們到家了!」

  劉年緩步跟進屋裡,沒有說話。

  段山河坐在床邊,看著黑龍,像是在跟他說話,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這一轉眼,咱都離開這裡這麼多年了。」

  「都老了!」

  他抬起頭,眼睛裡還含著淚,臉上的表情卻鬆了些。

  他看向劉年,緩緩開口。

  「我認識小龍的時候,他才十來歲。」

  「別看他現在五大三粗的。」

  「當年的他,瘦得都沒人樣了。」

  劉年沒有打斷。

  他知道,這些回憶對段山河來說,比命都珍貴。

  段山河低頭看著黑龍,繼續說道:「那時候他老在街上拾荒。」

  「人也老實,不愛說話。」

  「可拾荒怎麼可能吃飽飯?」

  「我那時候就是個小流氓,每天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

  「不是什麼好人。」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啞了。

  「有一天,我看見小龍餓暈在路邊。」

  「也不知道怎麼就動了心思,給了他一頓盒飯。」

  「呵!就那麼一頓盒飯。」

  「這小子就死心塌地跟著我!」

  段山河抬手抹了把眼淚,苦笑了一聲。

  「你說他傻不傻?」

  「我當時一直勸他,別跟著我混。」

  「沒好下場!」

  「可他不聽啊!」

  「毛還沒長齊,就跟著我去打架。」

  「打了多少場,我都不記得了。」

  「頭破血流,他也沒說過一個悔字。」

  段山河伸手,輕輕拍了拍黑龍的肩膀。

  「好兄弟。」

  「夠意思!」

  劉年終於忍不住開口。

  「龍哥生前讓我告訴你。」

  「他說,他沒給你丟人。」

  段山河的手微微一顫。

  劉年看著床上的黑龍,又看向段山河。

  「今晚不管是他,還是其他那些兄弟。」

  「他們都是為了保護別人,才甘願赴死的。」

  「他們都是英雄!」

  段山河苦笑著擺了擺手。

  「不不不!」

  「什麼英雄?」

  「我們不配!」

  他低頭看著黑龍,聲音低沉。

  「但我們懂,有恩就報!」

  「出來混的,老百姓也是我們的衣食父母。」

  「真到了見真章的時候,絕對不能含糊。」

  說完,段山河伸手摸了摸黑龍的臉。

  「我兄弟。」

  「不含糊!」

  劉年別過身去,沒再說話。

  他在屋裡站了半分鐘,隨後輕輕退了出去。

  事情來得太突然。

  老段他,估計跟自己的兄弟,有很多話要說吧?

  自己,就不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