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63章 大輩分

  劉年跟崇元喝到了很晚,也沒聊出個四五六來。

  崇元後來又灌了小半瓶紅酒,話越說越碎。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從那姑娘愛喝什麼口味的奶茶,到她朋友圈第二排第三張照片裡那隻貓叫什麼名字,事無巨細,如數家珍!

  劉年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最後實在扛不住了,拍了拍崇元肩膀,說了句「兄弟,早點睡吧!」,起身就走。

  出門時回頭瞥了一眼,崇元還端著杯子,盯著手機螢幕里的照片發呆。

  得!

  劉年搖了搖頭,關上門,乖乖回房間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劉年被五姐的大嗓門從夢裡硬生生薅了出來。

  「起了起了!今兒不是有大場面嗎?磨磨蹭蹭的!」

  劉年翻了個身,枕頭捂臉,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急什麼啊,八點才開始……」

  話音沒落,枕頭被人一把抽走了。

  五姐站在床邊,已經換好了衣服,馬尾高高紮起,紅頭繩垂在肩上,一臉躍躍欲試。

  「我可頭一次看道士搞法事,排場大不大?有沒有劍陣?有沒有踏罡步斗?」

  劉年看著她兩眼放光的樣子,張了張嘴,把「這又不是武俠片」咽了回去。

  洗漱完畢,眾人集合。

  八妹戴著墨鏡,掩蓋住黑的發亮的眼圈,一臉的生無可戀。

  九妹倒是精神不錯,眼神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六姐面帶微笑,一隻手搭在九妹手腕上,顯然也很感興趣。

  最讓劉年意外的,三姐今兒竟然也出來了!

  她低著頭,小碎步跟在最後面,把存在感壓到了最低。

  劉年一琢磨,她能出來,就說明,非常感興趣!

  劉年領著一隊人,出了酒店大堂側門,繞到後面的廣場上。

  廣場比想像中,要大得多!

  青石鋪地,四周立著高大的銅柱香爐,爐中已經燃起了檀香。

  廣場正中央搭了一座三層高台,覆著明黃色的幔帳,四角掛著朱紅的經幡,幡面上的符文密密麻麻,隔老遠,都能感覺到威嚴。

  高台正前方,豎著一面巨型LED屏,少說有五六層樓高,此刻黑著屏,嵌在古色古香的布景裡頭,違和得很!

  廣場上整整齊齊擺了上千把椅子。

  大部分已經坐滿了人。

  清一色的道袍。

  各門各派,各種制式,年紀大的白髮白須,年紀小的看著跟崇元差不多。

  劉年掃了一圈,心裡暗暗咋舌。

  這麼多道士,他活了二十四年頭一次見。

  他掏出手機,翻到崇元昨天發給他的座位號。

  A排,3號到9號。

  他抬頭找了找......

  頭一排!

  劉年咂了咂嘴。

  回頭看了看身後黑壓壓的人群,又看了看空蕩蕩的第一排。

  這個位置,左手邊緊挨著高台,右手邊隔了三個空位,想必是老天師的席位。

  他帶著一群女鬼,坐在道門聖臨大醮的頭排?

  這什麼概念?

  相當於一群狐狸坐在獵犬大會的評委席上了呀!

  「走,坐吧!」劉年深吸一口氣,領著人往前走。

  坐定之後,劉年習慣性地到處張望,試圖找到崇元。

  可掃了一整圈。

  沒有。

  這小子昨晚還說今早有大事,人呢?

  不會是喝蒙了吧?

  劉年給他發了條訊息。

  沒回。

  又發了一條。

  還是沒回。

  可沒讓他多想。

  高台上方,銅鐘被敲響了。

  嗡!

  一聲,沉而遠,壓過了廣場上所有的雜音。

  滿場寂靜!

  第二聲鐘響。

  高台左右兩側的台階上,整齊地走上來兩列道士,手持拂塵,步履莊重,分列兩側站定。

  緊接著,八名身著玄色禮袍的高功法師登台,各自歸位,面朝正南。

  第三聲。

  濟蒼出現了!

  白袍,銀冠,手持一柄紫竹如意,腳踏禹步,一步一頓,踩著某種劉年看不懂的步法。

  每落一步,腳下的地板便隱隱滲出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轉瞬即逝。

  老頭子的氣場跟昨天在餐廳里,判若兩人。

  昨天是個會沖十八歲小輩躬身行禮的慈祥老人。

  今天站在台上,不怒自威,目光一掃,底下千把號人連咳嗽聲都收了。

  濟蒼走到高台正中央,朝天一拜,朝地一拜,再朝四方各施一禮。

  隨後,八名高功法師同時開口,齊誦《淨天地神咒》!

  五姐的眉頭皺了一下。

  劉年餘光瞥到,她右手無意識地摸向了腰間匕首,連忙在桌下踢了她小腿一腳。

  五姐回過神,手放下來,但嘴角抿得很緊。

  誦咒畢。

  濟蒼接過旁邊法師遞來的硃筆,在高台中央一張鋪好的黃表紙上落筆。

  筆尖觸紙的瞬間,周圍的空氣明顯抖了一下。

  「太上無極大道,三清聖駕臨壇!」

  濟蒼的聲音蒼老但中氣十足,不借任何擴音裝置,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詭氣橫行,陰陽失衡,蒼生蒙難,道門不可袖手!」

  這幾句話落地,底下的道士們齊齊站起,雙手結印。

  「弟子謹遵祖訓!」

  千人齊聲,聲浪拍在高台的幔帳上,震得經幡獵獵作響。

  劉年被這陣勢唬得半天沒回過神。

  他扭頭去看八妹,八妹把墨鏡往上推了推,沒說話,但那個表情明顯是「有點東西啊」。

  開典儀式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

  焚表、上香、奏樂、宣科,一套流程走下來,規規矩矩,沒半點花哨。

  但接下來的環節,畫風突變。

  高台後方那塊巨型螢幕亮了。

  沒有任何過渡,沒有片頭,沒有旁白!

  畫面直接跳了出來。

  第一段。

  監控畫面,時間顯示是兩年前,地點是夏國西北部某縣城。

  畫面里是一條老舊的巷子,凌晨三點十七分。

  一個穿睡衣的中年婦女從巷口走了進來,步伐很正常。

  可走到巷子中段時,她停下了。

  畫面沒有聲音。

  女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站了整整四分鐘。

  然後她抬起了頭。

  下一秒,她的頭,竟然猛地往後折了過去。

  下巴朝天,後腦勺貼在了自己的後背上,脖子擰成了一個活人做不到的角度。

  可她就保持著這個姿勢,繼續往前走了......

  走了大約二十步,她身後的黑暗裡,又走出來一個人。

  同樣的姿勢,腦袋反折。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最終,畫面里一共走出了十一個人。

  全部是這條巷子裡的居民。

  全部,腦袋反折!

  監控到這裡就斷了。

  字幕浮上來,白字黑底:該巷十一名居民,次日被發現全部死亡。死因:頸椎折斷,面部朝向後方。法醫鑑定,死者死前面部表情安詳,均帶微笑。

  廣場上沒人說話。

  劉年的手擱在扶手上,手心,冒出了冷汗。

  第二段緊跟著就上來了。

  地鐵監控。

  夏國東部某直轄市,一年半以前。

  末班地鐵,車廂內一共坐著八名乘客。

  監控記錄正常。

  列車駛入隧道。

  下一個站點,車門開啟。

  沒有人下車,沒有人移動位置。

  可車廂里,只剩了七個人。

  再下一站,六個人。

  又下一站,五個......

  畫面里看不到任何異常。

  沒有人站起來,也沒有人走向車門。

  但就是每過一站,就少一個人。

  到終點站的時候,車廂空了。

  八個人,一個不剩!

  字幕:八名乘客至今,下落不明!

  第三段。

  醫院病房內的監控。

  夏國中部某市三甲醫院,八個月前。

  ICU病房,三張病床。

  三名患者均已確認死亡,白布蓋面,等待轉入太平間。

  凌晨兩點四十四分,三台心電監護儀同時恢復了波動。

  不是誤觸,不是裝置故障。

  波形完全正常,心率活人一模一樣。

  值班護士進來檢視,掀開第一個死者臉上的白布。

  護士愣住了。

  死者的眼睛是睜著的,並且在看她。

  護士轉身就跑。

  跑到門口,手剛碰到門把手的時候,監控畫面里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三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同時坐了起來。

  三個方向,齊齊扭頭,朝向那扇門。

  畫面到此終止。

  字幕:該護士在走廊盡頭被發現,蜷縮在牆角,雙目失明,反覆念叨同一句話,「它們在笑,它們一直在笑。」

  第四段。

  一所鄉村小學。

  期末考試結束後,老師收上來三十七份試卷。

  翻到作文題時,三十七個孩子,寫的內容完全相同。

  逐字逐句,標點符號都不帶差的!

  作文的標題是《我的好朋友》。

  內容只有一段話,反反覆覆寫了整整三頁:

  「他站在我床邊,他沒有臉,他說他想借我的臉用一用。我說好,他就把我的臉揭下來了,好疼!但是我不敢哭,因為他說哭的小孩他會帶走的......」

  字幕:三十七名學生接受心理評估,均聲稱不記得自己寫過這篇作文。其中十二名學生的家長反映,孩子近一個月來,每晚睡覺都面朝牆壁,姿勢一致。

  ......

  螢幕黑了。

  廣場上的空氣像被凍住。

  劉年的後背貼在椅背上,汗早就把T恤洇透了。

  他沒去看身旁的姐妹們是什麼反應。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

  這些地方,都是夏國的普通城市。

  有的他還去過。

  有的他在手機新聞上刷到過城市的名字,配的圖都是一些美食街、夜景、旅遊打卡點。

  底下的標題永遠是「宜居城市」「幸福指數前十」。

  劉年的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旁邊,九妹的手悄悄伸了過來,輕輕扯住了他的衣角。

  劉年沒回頭,但把手覆了上去,拍了拍。

  高台上,濟蒼的聲音重新響起。

  老人的面色沉了許多,眉心的皺紋擰成了一條豎線。

  「諸位同道,方才所見,不過冰山一角!」

  「近三年來,詭異事件頻發,規模遞增,等級攀升。」

  「道門各派雖各有應對,然散兵游勇,終難挽大廈之將傾!」

  濟蒼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

  「祖庭議定,自今日起,傾道門千年根基,灌注一人之身,立聖子,鎮妖邪!」

  他頓了頓。

  話音往下壓了三分。

  「諸派掌門、長老,請出列!」

  兩側的椅子上,陸陸續續站起了幾十號人。

  有白髮蒼蒼的老道,有正值壯年的中年道士,也有幾個看著不到四十的。

  他們走到高台下方,面朝濟蒼,齊齊稽首。

  濟蒼將手中的紫竹如意往前一舉。

  「有請——道門聖子,受禮!」

  這一嗓子,是用了真氣的。

  聲如洪鐘,震得高台頂上的幔帳嘩嘩響,四角的經幡齊齊繃直。

  廣場最遠處,響起了號角聲。

  低沉,悠長,像是從山谷里傳出來的。

  緊接著,鼓聲起。

  咚!

  咚!

  咚!

  每一聲都砸在心跳上。

  遠處的道路盡頭,緩緩走來一隊人。

  打頭的四名道士,身著玄黑禮袍,肩上扛著一頂敞篷的竹轎。

  竹轎不大,樸素得很,四根青竹做骨,上頭連個頂棚都沒搭。

  轎子上坐著一個人。

  扎著髮髻,穿了一身嶄新的月白色道袍,腰間系著一根明黃色的絛帶。

  腳上蹬著黑布鞋,雙手擱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

  離得遠,看不太清臉。

  劉年眯起眼睛,身子前傾。

  轎子越來越近。

  那張臉也越來越清楚。

  圓臉。

  嬰兒肥。

  嘴角微微翹著,帶著劉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欠揍的笑!

  劉年的眼睛瞪圓了。

  旁邊的五姐也認出來了,嘴張了半天,愣是沒蹦出個詞兒來!

  竹轎在高台前停穩。

  崇元站起身,整了整道袍,邁步走下竹轎。

  台下幾十名老道,齊齊躬身。

  「恭迎聖子!」

  千人齊聲,響徹廣場。

  崇元踩著禹步,一步步走上高台。

  路過劉年面前的時候,這小子微微側了一下頭。

  眼神跟劉年對上,還眨巴了一下。

  然後,目視前方,繼續上台。

  劉年往椅背上重重一靠,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腦門上。

  「臥槽!」

  「我說他為啥非要拽我過來……」

  「合著是專門叫我來看他裝逼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