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大家!我就做個主了啊!」劉年拍了拍手,幾個腦袋齊刷刷轉過來。
「我跟老黃,住一樓,給你們當保安!樓上的房間,你們隨便挑!」
「老黃,你先選!」
老黃一聽,受寵若驚。
他本來想著,真皮沙發往上一躺,蓋件外套,齊活了。
跟了劉年這麼久,他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了。
可這會兒劉年當著所有人的面兒讓他先挑,老黃臉上的褶子攤開了,連說了三個「好」,小碎步就往旁邊跺了過去。
推開一樓最角落那間,探頭往裡瞅了一眼,又縮回來,拍了拍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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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的大床,能躺四個他!
半個小時後,眾人安頓妥當。
姐妹們三三兩兩地從樓上下來,往劉年跟前一站,誰也不說話,就盯著他看。
那眼神統一得可怕。
帶我們出去玩!
劉年心領神會,大手一揮:「行了!收拾利索了,咱們出去可勁兒造!別給這群臭道士省著!」
他掏出手機翻了翻酒店的指引牌,一層一層往下念。
「五樓,購物中心。四樓,紅酒屋。三樓,自助餐廳。二樓……」
嘴到這兒,卡住了。
耿直的老黃探了探頭,一把搶過話來:「啊,二樓是足浴按摩啥的!」
客廳安靜了半秒。
八妹的視線慢悠悠地飄過來,在劉年臉上停了兩秒。
劉年咳了一聲,瞪了老黃一眼。
「咱就一層一層逛啊!走著!」
五樓購物中心,冷冷清清。
偌大的商場,連個人影都沒有。
只有幾個穿職業黑絲小高跟的導購。
也是,一整棟樓住的全是道士,你讓他們逛文創買紀念品?
眾人隨便轉了轉,興致不高。
路過一家泳衣店的時候,劉年的腳步頓住了。
櫥窗里,一套鵝黃色比基尼掛在人形模特上面,旁邊的海報是一片椰林沙灘,碧海藍天!
天南市。
沙灘。
海水。
美女。
比基尼!
這幾個詞串在一塊兒,劉年的眼神不老實了,不由自主地往五姐身上飄。
五姐仍舊是那身寬鬆的運動外套,可再寬鬆的衣服也兜不住啊!
劉年咽了口唾沫,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渲染畫面了。
「看什麼呢?」
八妹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的,聲音冷的掉渣兒。
劉年後脖頸的汗毛豎了起來,眼神飛速收回來。
「啊,沒什麼!就尋思著咱怎麼也得去海邊兒玩玩,對吧?你們要不要……」
「不要!」
八妹回答的乾脆利落。
「不會游泳,不去!」
劉年嘴角一顫,滿臉的失望啊!
四樓紅酒屋,裡面黑洞洞的,不知道哪個角落放著薩克斯的慢曲,調調倒是曖昧得很。
可大中午的,喝什麼紅酒啊?
眾人在門口探了探頭,直接略過了。
三樓。
自助餐廳。
門一推開,姐妹們的眼睛全亮了。
美食,無疑是每個女孩子的忠愛!
女鬼,也不例外!
劉年看得清楚,最先亮的是九妹。
那雙帶淚痣的大眼睛盯著海鮮檔口,口罩底下八成在咽口水。
八妹嘴上沒說什麼,但手已經拿起了餐盤。
出乎意料的,三姐也參與其中,顯然,她對美食的興趣,比對劉年大多了。
這裡的自助排面拉得夠足。
單是海鮮就占了整整兩排檔口,帝王蟹腿摞成小山,生蚝一溜排開,現切的三文魚片擺成花。
正午飯點,餐廳里坐了不少人。
有意思的是,放眼望去,清一色的藏藍道袍,頭頂發冠,一個個正襟危坐地啃著螃蟹腿。
這畫面多少有點違和!
五姐對吃的沒什麼執念。
劉年索性帶著她和老黃,找了個靠角落的桌子坐下來。
美女們端著盤子在視窗來回穿梭,身影在一片藍色道袍中間晃來晃去,格外扎眼。
有些道士的筷子停了。
視線齊刷刷地飄過來,一雙一雙的,有的遮遮掩掩,有的就差把眼珠子瞪出來了。
五姐忽然往劉年這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劉年,你說這幫道士里,有沒有道行深的?」
劉年端水杯的手頓了頓。
他聽懂了。
五姐問的不是修為高低,是問這些道士里,有沒有誰能看出她們的真面目。
這滿餐廳看過來的目光裡頭,有多少是在看美女,又有多少是在審視?
真要有一個修為夠高的道士當眾開口喊一聲「妖孽」,那今天這頓飯可就吃不消停了。
「應該……沒有吧?」劉年聲音壓得更低,眼珠子不自覺地掃了一圈。
他自己也沒底。
話音剛落,姐妹們回來了。
一盤一盤的菜端上桌,擺得滿滿當當。
帝王蟹腿、刺身拼盤、烤扇貝、芝士焗龍蝦,堆得快要溢位桌面了。
三姐端著自己的盤子款款落座,筷子一拿起來,那股從容優雅的氣質維持了大概三秒,然後就開始埋頭猛吃。
劉年多看了她兩眼。
行吧,古代仕女,在美食麵前也就這點出息了。
幾人剛動筷子,劉年餘光掃到了動靜。
餐廳另一頭,一群人簇擁著往這邊走。
打頭的是個白袍老者。
瘦,但骨架撐得住那身寬大的道袍。
走路的時候步子極穩,落地無聲,兩手自然垂在身側,不緊不慢。
身後跟著五六個道士,年紀都不小,一個個皺著眉頭,面色凝重,好像天塌了一半似的。
可打頭那老者的神態,跟身後那幫人截然不同。
不急,不躁,渾身上下散著一股子「事不關己」的鬆弛。
劉年遠遠看著他找了張空桌坐下,心裡暗暗嘀咕。
這位,十有八九是個有分量的老天師啊!
就在他打量的時候,老者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緩緩抬頭。
視線越過半個餐廳,精準地落在劉年這桌上。
那雙眼睛不渾濁,甚至可以說,清得過分!
就那麼看了兩秒。
不帶任何表情。
可劉年渾身的雞皮疙瘩刷地起了一層。
眼神雖然沒有敵意,但這一眼傳遞過來的資訊可太明確了。
他看出來了!
劉年的筷子懸在半空,手指微微收緊。
就在氣氛有點微妙的時候,餐廳入口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崇元!
他遠遠就鎖定了劉年這桌,在一片道袍中間辨認一群大美女,確實不費什麼功夫。
小道士嘻嘻哈哈地小跑過來,一屁股坐在劉年旁邊。
「怎麼著?滿意吧?」他環顧了一圈桌上的菜,眼睛放光。
「哎呦,滿意,可太滿意了!」劉年嘴上應著,腦子還沒從老天師那裡回過神來,「你們道門,是真有實力啊!」
「小意思!」崇元拿起一隻螃蟹腿,掰開就往嘴裡塞,「我這剛開完會,餓得前胸貼了後背了,先墊巴幾口!」
劉年看著他這吃相,壓低聲音,朝斜對面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邊那桌,白袍那老頭,什麼來頭?」
崇元頭也沒抬,含含糊糊地答。
「啊,祖庭來的!數他輩分最高!」
「哎呦,那可是老前輩啊!」劉年聲音又低了半分,「你不過去打個招呼?」
「不用!」
崇元咬下一塊蟹肉,嚼了嚼,語氣平平淡淡的。
「祖庭里,他輩分最高......而已!」
劉年眉頭動了動。
這個「而已」幾個意思?
他沒接話,用餘光又瞥了一眼白袍老者。
老者已經不吃了。
一桌子菜動都沒動,筷子擱在碗上,人坐得筆直。
在看崇元。
那眼神裡面的東西有點複雜。
不完全是恭敬,也不完全是忌憚,摻了點別的什麼,說不上來。
「看什麼呢?吃啊!」
崇元突然扭頭,沖著那桌喊了一嗓子,語氣隨意得跟招呼隔壁宿舍的室友沒區別。
白袍老者手指動了一下。
崇元又補了一句,嘴裡還嚼著東西。
「不吃就過來,打個招呼!」
劉年的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他看看崇元這張嬰兒肥的圓臉,又看看那邊滿桌正襟危坐的道士們。
你跟祖庭輩分最高的老天師這麼說話的嗎?
然而下一秒,更離譜的事兒來了!
老天師,站起來了。
動作利索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
旁邊跟著的幾個威嚴道士也都畢恭畢敬的站了起來。
老者理了理袍袖,邁步走了過來。
走到桌前,立定。
雙手抱拳,微微躬身。
「貧道濟蒼,見過各位!」
他頓了頓,眼帘垂了垂。
「見過……崇元師叔!」
桌上安靜了。
劉年嘴長得幅度,都快能看到扁桃體了!
師……叔?
他扭頭看崇元。
這小子正拿著半隻螃蟹腿,朝他擠了擠眼。
那張圓嘟嘟的臉上寫滿了兩個字!得意!
「這些都是我朋友。」崇元頭都沒回,語調懶洋洋的,「以後見了面,以禮相待,聽到沒?」
「謹遵師叔教誨!」
濟蒼再度躬身,退了兩步,轉身回了自己的桌。
從頭到尾,腰就沒直過。
「我靠……」劉年放下筷子,把崇元從頭到腳重新審視了一遍,「你輩分這麼大?」
「那必須的!」崇元把螃蟹殼往盤子邊上一推,拿紙巾擦手,擦得很慢,享受得很。
劉年看著他這副嘚瑟樣,又想起在南豐清心觀門口蹲著玩手機,掃碼收一千塊的崇元,兩個形象怎麼都對不上。
「行,你牛!」劉年咂了咂嘴,「那我再問你個事兒。」
他指了指崇元面前啃了一半的螃蟹腿。
「你們道士不忌口的嗎?這玩意兒能吃?」
「道門分正一和全真。」崇元又拿起一隻蟹腿,掰都沒掰直接上嘴咬,「全真道住廟受戒,清心寡欲。正一道就沒那麼多講究了!」
「那你是正一?」
崇元嘴裡嚼著東西,沒急著答。
他抬眼看了看劉年,像是在看白痴。
「你不去過我道觀嗎?」
劉年一愣。
「你全真的?」
「啊!」
「那你這……」劉年指了指桌上那堆蟹殼蝦殼,欲言又止。
「順道則無往不利!」他正了正衣領,語氣倒是真誠,「順其自然嘛!」
劉年盯著他看了兩秒。
沒聽懂。
但也不打算深究了。
畢竟一個十八歲的全真道士,輩分壓著祖庭最高的老天師,本身就已經夠離譜了。
再追問下去怕不是要掀道門的老底。
不過有句話,他還是想問。
「那個,道長。」
劉年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了聲音,表情變得有點微妙。
「你們道門……有女道士不?」
崇元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劉年。
劉年也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互相交換起眼神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