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七個人登上了飛往天南市的航班。
劉年、五姐、三姐坐在一排,旁邊是八妹、九妹和六姐。
老黃,貓在了後邊。
坐在靠過道的位置,劉年眼神掃了一圈。
其他人都興高采烈的,跟放了假的小學生似的。
畢竟這些姐妹,有一個算一個,誰都是第一次坐飛機。
不過只有他自己,心裡不輕鬆。
這趟出來,不光是玩!
八條陰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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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主人死了,玉牌碎了,線索全斷。
可這世上但凡跟「詭異」沾邊的事兒,道門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
要是這世上,還有人知道陰脈在哪,估計,這小道士得算一個!
所以這趟天南,劉年非去不可。
飛機滑行的時候,劉年扭頭看了眼身邊的幾個人,心裡多少踏實了些。
八妹九妹確實成長了。
兩個人帽子口罩墨鏡,裹得跟特工出任務似的。
輿論風控,做的頭頭是道。
這要擱以前,八妹非得把墨鏡摘了跟人瞪眼不可。
不錯不錯,有偶像自覺了。
劉年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往旁邊一掃。
然後就收不回來了。
三姐坐在自己這排靠窗。
白紗羅裙,烏髮如瀑,側臉線條乾淨得跟工筆畫似的。
陽光從舷窗透進來,落在她肩頭,那層薄紗被照得微微泛光。
整個機艙的目光,都往那兒聚。
可三姐這會兒,跟受了多大驚嚇似的,腦袋低著,兩隻手絞在一塊兒,連眼皮都不敢掀。
劉年坐在一邊偷著樂。
三姐!你也有今天?
你那高冷勁兒呢?
你那仙女范兒呢?
怎麼成鵪鶉了?
不過還好,三姐不是什麼嗜殺之人。
這要換成八妹,這麼多人瞅她......
後果不堪設想!
前排一個中年大姐扭過頭,拉著同伴小聲嘀咕:「你看那個穿漢服的姑娘,嘖嘖嘖!這料子,不像現代工藝啊!」
同伴探頭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氣:「這長相也不對啊,跟畫兒里來的似的!整過嗎?不像啊,鼻子那線條也太自然了……」
三姐的耳朵尖微微泛紅,腦袋又往下縮了兩分。
劉年憋著笑,心說三姐你就受著吧,這才叫出來見世面!
過了沒多久,飛機飛穩了,機艙里的嗡嗡聲壓下了大半議論。
劉年靠著椅背,準備眯一會兒。
空姐推著餐車從前艙走過來,到了劉年這排,彎腰微笑。
「先生您好,歡迎乘坐此次航班,請問您喝點兒什麼?我們這兒有果汁、咖啡、可樂和紅茶!」
劉年的視線不自覺地在空姐制服裙擺下面停了零點幾秒,然後迅速抬回來。
「哦,來杯水就行了,謝謝!」
嗓音平穩,笑容得體。
空姐遞過紙杯,轉向劉年旁邊的五姐。
五姐今天穿的是九妹那件淺灰運動外套,頭髮紮成高馬尾,紅頭繩的尾巴搭在肩上。
臉上沒施粉黛,可那張臉本身就是最好的妝。
空姐看了五姐一眼。
然後就不動了。
整個人定在那兒,推車的手都僵住了,大概是職業生涯頭一回,被一張臉晃了神。
三秒後,空姐回過味來,清了清嗓子。
「這位……美女,您喝點什麼?」
五姐的眼珠子「咕嚕」轉了一圈。
她先看了看餐車上那排瓶瓶罐罐。
眉頭皺了一下。
又皺了一下。
「你們這兒……有茅子嗎?」
劉年手裡的紙杯差點沒捏變形。
這一句,直接給空姐問懵了。
五姐本來嗓門就大,這一嗓子,直接回頭率百分之百啊!
「茅子」兩個字在機艙里炸開了花,前後三排的乘客齊刷刷扭過頭來。
靠窗一個戴耳機的小伙子摘下一隻耳朵,嘴巴張著沒合上。
斜前方一個帶孩子的年輕媽媽回頭看了五姐一眼,下意識捂住了孩子的耳朵。
後排兩個出差模樣的男人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壓低聲音說:「這姑娘是真敢要啊……」
另一個接話更快:「三個半小時航程,上來就點茅台?什麼段位?」
劉年的屁股已經開始往過道那側挪了。
生怕別人誤會,自己跟五姐是一塊兒的!
空姐愣了足足五秒鐘。
嘴唇開合了兩下,沒出聲。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職業笑容重新掛了上去。
「抱歉美女,我們的茅子……剛派送完了!」
劉年差點給這空姐鼓掌。
嘖嘖嘖!
這就叫做專業!
這話術,滿分!
不說沒有,說派完了,永遠給顧客留面子!
航空業服務天花板,記住了!
五姐眨了眨眼,明顯有些失望。
「那還有啥酒?」
「呃……啤酒,給您來一罐?」
五姐的表情立刻垮了。
啤酒那玩意兒她喝過,跟刷鍋水似的,灌一肚子氣。
她搖了搖頭,嘴角往下拉。
劉年鬆了口氣,心想行了行了,這事兒就這麼翻篇吧。
可下一秒。
五姐突然抬頭,兩隻眼睛亮得刺人。
「你沒有......」
聲音比剛才又拔高了三度。
「嘿嘿,我有啊!」
劉年手裡的紙杯這回是真捏變形了。
水灑了一褲兜子。
只見五姐已經從腰側,一左一右拔出了兩個酒瓶子。
瓶身上的紅飄帶還飄著呢!
她擰開瓶蓋的動作行雲流水,跟拔匕首一個手感。
瓶口懟上嘴。
噸噸噸!
一口下去,小半瓶沒了!
五姐放下瓶子,「哈」了一聲,臉上通透得很,眼底全是滿足!
機艙里先是安靜了兩秒鐘。
然後炸了。
「臥槽!不是……飛機上液體不能帶吧?」
「這什麼神仙過安檢啊,兩瓶白酒揣身上,掃描器瞎了?」
「你們看她喝的那個量,不喘氣兒的?這姑娘胃是不鏽鋼的吧?」
前排那個年輕媽媽已經放棄捂孩子耳朵了,自己張著嘴看。
空姐整個人石化在了原地,推車的手都在抖。
她腦子裡大概只有一個念頭:安檢組今天誰當班?你這月獎金沒了!
劉年把臉完全埋進了手掌里。
指縫之間,他看到空姐顫抖著掏出對講機,叫來了乘務長。
乘務長來了,表情很微妙。
看了看五姐手裡的茅子,又看了看五姐那張傾國傾城的臉。
沉默了幾秒。
「美女,這個……按規定,機上不能飲用自帶酒精飲品。麻煩您配合一下,我們先替您保管,落地之後還您!」
五姐的臉刷地就變了。
她把瓶子往懷裡收,本能的護食。
「憑什麼?我自己的酒!」
「您放心,絕對不會少您的,下了飛機在行李提取處領!」乘務長很客氣地說。
五姐不情不願地把兩瓶酒遞了出去,眼睛始終盯著乘務長的手,跟盯著敵人似的。
「下了飛機,還我啊!」
「一定的。」
「不許偷喝啊!」
「……不會,不會!」
「一口都不許!」
乘務長接過酒轉身擦汗,劉年清楚地看到那人嘴角抽了一下。
五姐靠回椅背,雙手抱胸,臉上寫滿了「奪我酒者不得好死」。
劉年一句話沒說。
他盯著前排座椅的靠背,盯了很久。
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我為什麼要跟五姐一塊出來啊?
為什麼?
三個半小時。
剩下的航程里,劉年度秒如年。
五姐每隔二十分鐘就扭頭問他一句「到了沒」,聲音大得前後五排都能聽見!
三姐在旁邊一聲沒吭,但劉年總覺得她身上的溫度在持續升高,大概是被議論煩了,到了即將爆發的臨界點。
八妹倒是全程沒動,帽簷底下始終掛著冷笑,不知道是在笑五姐,還是在笑劉年。
九妹更絕,戴著耳機聽歌,偶爾偷偷側頭瞄五姐一眼,肩膀微微抖動,憋笑憋得耳朵都紅了。
老黃貓在不知道後幾排,全程假裝睡覺,不參與,不表態!
是個聰明人!
飛機落地。
劉年第一個站起來,拿起行李,衝出了艙門。
他需要新鮮空氣。
需要跟五姐保持物理距離。
哪怕十米也行!
出了大廳,天南市的熱氣撲面澆過來,帶著一股子濕漉漉的海腥味。
這座城市,最出名的就是海和海鮮,算是個旅遊目的地了。
九妹摘了口罩深吸一口氣,眼睛彎成了月牙。
五姐拎著兩瓶剛從行李處討回來的茅子,左看右看,對什麼都新鮮。
「哎呀,可算到了!這下可以好好放鬆放鬆了!」
劉年伸了個懶腰,將剛才的囧意一掃而空。
同一時間,大廳內靠門口的承重柱旁,老黃靜靜地站在柱子後面。
臉色陰沉至極!
若劉年見了,絕對不敢想像,這是老黃能做出的表情。
「閣下何時放我出去!」
一個似人非人的聲音在老黃的身體裡傳出。
「時機未到!」老黃一改往日的親和,語氣古怪陰冷。
「你我可是有協議的!當我想出去時,你答應會放我!」
「哼!」老黃冷笑一聲。
「當時是你非要進我身體裡的,現在又想出去?你真當我這兒是旅店呢,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我遇到了故人,必須出去一見!」身體裡的聲音,明顯帶上了懇求。
「行!等著吧!時機成熟了,我放你便是!」
就在這時,老黃臉色突然一變,只聽見大廳外,劉年在招呼。
「老黃?人呢?拿行李啊!」
老黃聞言,陰沉的臉,立馬舒展開來。
一路小跑出了大廳,推著行李車,跟在了最後面。
黑瘦的臉上全是陪襯的笑,活像個頭一回進城的老農!
劉年拖著行李箱,站在出站口的廊道下面,一個人凌亂。
身後站著一排美人。
可他半點賞心悅目的心思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輛加長版林肯從車流里拐出來,穩穩噹噹停在他面前。
黑漆漆的車身,黑漆漆的車窗。
劉年眯著眼往裡瞅,什麼都看不見。
車門從裡面推開。
先伸出來一條腿,黑布鞋,中山裝的褲腳。
然後一個人,從車裡鑽了出來。
十八九歲,圓臉,嬰兒肥!
頭髮紮成髮髻,盤在頭頂,配上一身中山裝,怎麼看怎麼不倫不類。
少年站定,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
嘴角掛著極其欠揍的笑。
劉年眼都瞪圓了。
這張臉他熟,可這輛車,這個排場……
劉年嘴唇哆嗦了一下。
「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