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點出頭,劉年和八妹並排往家裡走。
兩人之間隔了半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尺度。
八妹的煙燻妝補過了,嘴唇上新塗的口紅顏色比之前深了一號。
她走路的時候目不斜視,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節奏穩得跟打拍子似的。
劉年時不時偷瞄她一眼,又趕緊收回來。
他總覺得自己臉上寫著什麼,別人一看就知道剛乾了什麼的東西。
到了門口,劉年掏鑰匙的手抖了兩下才插進鎖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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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
可一下子,客廳里跟拖拉機發動似的轟鳴聲,就傳入了耳中。
劉年抬頭一看,魂差點沒飛出來。
五姐洛依然,一身火紅勁裝,雙腳踩在吸塵器的底座上,兩手死死攥著吸塵器的長杆,整個人弓著腰,在客廳里橫衝直撞!
橙級陰氣灌進了電機裡頭,那台一百多塊錢的廉價吸塵器發出了不屬於這個價位的嘶吼聲!
底盤冒著青煙,拖著五姐從沙發邊躥到了電視櫃,又從電視櫃拐彎沖向了陽台門。
茶几上的杯子震得叮噹響,沙發靠墊被氣流掀到了地上,陽台上曬著的五姐新買的幾件bra,被風卷到了晾衣杆頂上。
「駕!」
五姐投入的喊著。
馬尾辮在身後甩出殘影,紅頭繩飄得跟戰旗似的。
劉年看傻了,第一反應不是驚嘆,而是心疼電費。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薅掉了電源插頭。
吸塵器的轟鳴聲戛然而止,底盤吐出最後一口青煙,徹底熄火。
五姐腳下一個踉蹌,從底座上跳下來,穩穩落地,臉上還帶著意猶未盡的表情。
「這破東西不行,跑不快呀!」她拍了拍手,「而且轉彎的時候太晃,遠不如當年騎馬。」
「你把它當坐騎了?」
「不像嗎?」五姐認真反問,「我看你們這個時代的人,天天握著這東西在地上推,我琢磨著站上去應該也能跑,嘿!果然能!」
「能個屁!你再開三分鐘它電機就給你干燒了!」
「燒了再買一個不就完了?」五姐攏了攏被吹亂的碎發,毫不在意。
劉年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跟一個一千多歲的女俠講家電保養?不如跟牆說話!
他彎腰去撿地上的靠墊,餘光掃到五姐突然不說話了。
五姐站在原地,鼻翼微微翕動了兩下。
然後目光慢慢從劉年身上移到了八妹身上,又從八妹身上移了回來。
來回,掃了三遍!
劉年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五姐的嘴角,彎了!
這個表情,資訊量極其的豐富啊!
「小子!」五姐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和劉年兩個人能聽見。
「嗯?」
「氣色不錯啊!」
劉年咽了口唾沫。
五姐沒再往下說。
她把吸塵器的長杆往牆角一靠,大步流星地走向餐桌,沖廚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九妹!有吃的沒有?老姐餓了!」
九妹的聲音隨即從廚房裡傳出來,脆生生的:「五姐等一下,湯快好了!」
劉年悄悄吐了口氣。
好在五姐沒當面捅破。
千年老鬼的情商,用在這種地方了說是!
八妹全程沒吭聲。
她換了拖鞋,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來,翹著二郎腿,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開始刷。
臉上的表情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穩得可怕。
劉年瞅了她一眼,心說行,比我能裝!
他走到洗手間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嘴角有點腫,被啃的!
他趕緊拿冷水拍了兩下,出來的時候故意繞開了五姐的活動範圍。
九妹端著一鍋排骨湯從廚房出來,桌上還擺了四菜一湯,熱氣騰騰。
三姐附身在桃木劍里沒出來,但這菜的水平,一看就是她遙控指揮九妹做的。
「開飯開飯!」九妹招呼著,把最大的一碗湯推到五姐面前。
五姐接過碗,沒急著喝,先深吸了一口熱氣,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
「這才是日子嘛!」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
九妹嘰嘰喳喳地說著白天簽名會的盛況,眉飛色舞,那股子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
八妹偶爾插一兩句嘴,語氣平淡,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沒收回去。
五姐大口扒飯,聽到精彩處「嗯嗯」兩聲算是回應,吃到一半突然放下筷子,沖劉年擠了擠眼。
「你今天話不多啊?」
「累!」劉年低著頭扒飯。
「累?」五姐挑眉,「做什麼累的?」
劉年的飯差點噴出來。
八妹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聲音雖然不大,但精準地敲在了某個頻率上。
五姐收到訊號,哈哈大笑兩聲,端起碗繼續喝湯。
九妹歪著腦袋看了看劉年,又看了看八妹。
「你們今天怎麼怪怪的?」
「哪裡怪了?」八妹反問,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
「就是……」九妹皺了皺鼻子,想了想,「說不上來。」
「那就別說,吃你的飯!」
九妹嘟了嘟嘴,不敢問了。
餐桌上的燈光打下來,照著這一桌子熱菜和四張臉。
窗外的江面上有遊船的燈光掠過,遠遠的汽笛聲隔著雙層玻璃傳進來,悶悶的。
劉年扒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碗筷,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幾個人臉上轉了一圈。
五姐正拿筷子敲著碗邊打節拍,嘴裡哼著不知道哪個朝代的小曲兒。
九妹捧著手機給八妹看粉絲髮來的表情包,兩個人頭湊在一起,螢幕的白光映在臉上。
桃木劍安安靜靜地靠在玄關的牆角,偶爾震動一下,像是三姐在裡頭翻了個身。
六姐的房間門關得死死的,門縫底下透出幽幽的藍光。
沒幾天了。
劉年搓了搓手指頭。
他盯著那道門縫下的藍光看了幾秒,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
這個家,越來越像個家了!
七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八妹和九妹每天早出晚歸,跟著王雪莉跑通告、排練、拍GG,忙得腳不沾地。
五姐白天在家拆解各種現代電器自己玩,晚上拉著劉年喝兩杯小酒扯閒天。
三姐窩在桃木劍里極少露面,偶爾出來指點九妹做飯或者拌兩句嘴就縮回去。
劉年呢,他把鬧鐘定在了第七天早上八點。
鬧鐘沒響,他就已經醒了。
客廳的沙發上,他睜著眼盯了天花板十分鐘,然後翻身坐起來。
五姐的彈簧床墊擺在陽台上,她睡覺的姿勢跟活人沒什麼區別,四仰八叉的,嘴還微微張著,紅頭繩纏在手指上。
劉年躡手躡腳走到六姐的房門前。
門縫下面的藍光沒了。
他心跳加快了半拍,手抬起來剛要敲門,手指頭懸在半空停住了。
耳朵貼上去,瞪大了眼。
呼吸聲!
活人的呼吸聲!
劉年的手縮回來,退後了兩步。
他站在走廊里等著。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八妹的房門先開了,她揉著眼走出來,頭髮亂得像團雜草。
看到劉年杵在走廊里,愣了一下。
「你幹嘛呢?」
「噓!」
八妹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六姐那扇門,瞬間清醒了。
九妹也出來了。
五姐更不用說,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劉年身後,臂上的銅鈴沒發出一點聲響。
桃木劍從玄關飄了過來,懸在半空中微微震顫。
三姐的聲音從劍身里傳出來,極輕極細。
「別催她!」
四個人,一把劍,站在走廊里,盯著那扇門。
然後......
咔噠!
門鎖轉動。
門,緩緩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