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妹大概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動作停了一瞬。
她沒回頭,但耳根慢慢染上一層紅,從耳垂一路燒到了脖子側面。
「看什麼看?」
語氣還是凶的,但尾音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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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到她自己都沒注意。
八妹把東西收拾了一下,又原封不動的放回了原處。
然後站起來,轉過身。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房間很小,一米二的單人床占了大半個空間,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步的距離。
八妹垂下眼,盯著自己的鞋尖看了兩秒。
「今天……」
她開口了,聲音輕得不像她。
「謝謝你!」
劉年一下子愣住了。
不是因為這句話本身有多重。
而是說這話的人,是李星彩!
她這張破嘴,一張嘴就是「孫子」,閉嘴就是「滾」......
她說了......謝謝?
劉年的嘴皮子哆嗦了兩下,舌頭在嘴裡打了個結。
「你...你客氣啥,我也沒……」
話沒說完。
八妹抬起頭。
她的眼眶微紅,但沒有淚,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她盯著他看了一秒。
然後向前邁了一步,一把拉住劉年的衣領。
劉年下意識往後縮,可還沒來得及找回重心,整個人已經被她拽著往下墜。
他的腦子徹底當機了。
什麼人鬼殊途,什麼群規契約,什麼底線,什麼規矩?
一個小時後。
窗外的天色已經從亮白變成了橘紅,樓下傳來誰家炒菜的聲音,油鍋炸響,煙火氣順著窗縫鑽進來。
劉年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了下巴。
他盯著天花板,眼神兒都清澈了不少......
唉,向我劉年單身24年,今天,終於破了!
鼓掌!
嘶.......等下!
不對啊?
他偷偷在被窩裡,活動了一下腳趾頭,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透著說不出來的舒坦。
這氣血翻湧的感覺,像是有一團熱流在五臟六腑之間來回地竄。
他之前一直擔心。
跟厲鬼幹這事兒,怎麼想都覺得自己得被吸成人干。
那些志怪小說里寫的,書生被女鬼迷惑,第二天早上發現身邊躺著一具白骨,自己精氣神全沒了,面如金紙奄奄一息?
可現在呢?
他不但沒虛,反而覺得自己能下樓跑個十公里!
這對嗎?
劉年偷偷側過頭。
八妹背對著他側躺著,被子只蓋到腰,露出大半個後背。
肩胛骨的線條在昏黃的光線里起伏著,左小臂上那片色彩斑斕的花臂紋身,被汗水打濕之後顏色更深了幾分。
劉年的目光順到她另一隻手臂。
手腕內側的那顆硃砂痣......
沒了!
連個印子都不剩!
劉年咽了口唾沫。
硃砂痣是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那是相親群的契約標記!
在,就代表人鬼之間還隔著一層東西。
不在了……
就是連那最後一層,也沒有了!
他盯著那塊空白的皮膚看了好幾秒,胸口有一種很複雜的感覺翻上來。
說不上是高興還是悵然,又或者兩樣都有。
應該忍著的!
可剛才那氣氛,血氣方剛的小伙子,給誰能忍住啊?
現在倒好!舒服是舒服了,可接下來該怎麼面對其他的姐妹呢?
自己跟八妹之間,會不會因為剛才的一時衝動,就變味兒了呢?
「看夠了沒?」
就在劉年胡思亂想之際,八妹的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了出來。
劉年打了個激靈,趕緊把目光挪開。
八妹翻身坐起,半靠在床頭。
被子堆在腰間,伸手從床頭柜上摸了包煙。
她叼了一根在嘴裡,打火機啪地響了一聲,橘紅色的火苗跳了跳。
她吸了一口,把煙霧吐向天花板。
劉年偷偷瞄了她一眼。
這個畫面,怎麼說呢......
就很違和啊!
煙燻妝已經花得差不多了,大波浪散在身後,亂得像鳥窩。
可她翹著二郎腿靠在床頭吐煙圈的樣子……
就顯得自己有點兒廢物了!
反觀他自己。
被子裹到了下巴根,縮在床的最里側,整個人蜷成了一團。
要不是露出來的腦袋上還頂著頭亂髮,活脫脫一條被卷進煎餅里的油條。
八妹又吸了一口煙,轉過頭。
她從上到下把劉年掃了一遍。
然後嘴角勾了一下。
「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劉年瞪大了眼睛。
我靠!搶我抽菸的戲就算了,連台詞都搶啊?
八妹把煙叼在嘴角,空出一隻手,食指的指尖戳上了他的胸口。
一下,又一下。
每戳一下,劉年就往後縮一截。
「我警告你啊!咱們相親群里的妹子們,你隨便撩,我不介意!」
劉年鬆了半口氣。
「但外頭的野女人!」
八妹把煙從嘴裡摘下來,眼神兒都變了。
「尤其是活得!你自己掂量著辦!」
她湊近了一點,讓劉年看清楚她那張認真的臉。
「要是以後,被我們發現了什麼......哼哼!」
說到這兒,八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動作乾脆利落,連手腕都沒打彎。
劉年打了個寒顫,後背嗖嗖地往外冒涼氣。
他使勁咽了口唾沫,腦子裡瘋狂轉了三圈,把認識的所有活人女性過了一遍。
不用想了,王雪莉唄!
劉年的頭點得跟搗蒜似的。
「不碰不碰,絕對不碰,你放心,我發誓……」
「行了!」八妹把煙摁滅在床頭柜上,「差不多該回去了!」
她翻身下床,開始撿地上的衣服。
劉年縮在被子裡看著她的背影,喉結又滾了一下。
窗外的天已經徹底暗下來了,對面樓的燈亮了幾盞,廚房的油煙味更濃了。
他眼珠子轉了轉,舔了舔嘴唇。
「那什麼……」
八妹扣扣子的手頓了一下。
「老李一般幾點到家來著?」
「……」
「我算了一下,應該還有點時間,要不咱們再……」
一隻帆布鞋飛過來,精準地糊在他臉上。
「滾!!!」
八妹的臉從脖子一路紅到了耳朵尖。
她背過身去,肩膀在抖。
分不清是氣的,還是在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