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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一具古屍

  「斗爺?」劉年在腦子裡翻了個底朝天,沒翻出來。

  段山河介紹道:「斗爺十幾歲就混了社會,那時候在臨北當土夫子,專門往地底下鑽。」

  「混了幾年,混出了點兒名聲,手底下也跟了不少土夫子。」

  「結果就出事兒了,拿了點兒值錢的東西,最後進去蹲了十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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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來後,他就發了誓,再也不去地底下摸東西了。可那些曾經跟著他的土夫子們,沒散,都還認他這個大哥。」

  「一群人索性繼續混社會。結果幾十年過去,混出了個地下皇帝!」

  段山河說到這兒,還感慨了一句:「你別說,還挺勵志的。」

  劉年眼皮子一跳。

  您對勵志這個詞兒,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這要是寫成自傳,書名是不是得叫《我的前半生——從墳頭到江湖》?

  段山河沒注意劉年的表情,接著說道:「我跟斗爺有些交情,我開口的話,相信他應該會給我這個面子的。」

  「大師你先坐,我這就給他打個電話。」

  段山河也是個雷厲風行的主兒,說完,就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機。

  也不避人,直接撥通了電話,開啟了擴音。

  訊號接通,響了兩聲。

  「哎呦,段老弟!這麼長時間沒聯絡了,什麼風給你吹來了?」

  電話那頭,一個熱情且渾厚的聲音響了起來。

  中氣很足,吐字有力,不像是上了年紀的人。

  劉年在心裡粗略估了一下,這斗爺怎麼的也得六十往上了吧?

  但光聽這嗓門,身體素質絕對過硬。

  「斗爺!怪我,忒該去看看您!是我疏忽啦!」段山河開始寒暄,語調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諂媚,也不見外。

  「可別這麼說。聽說前段時間你病了,我應該去看你才對啊!怎麼樣?身體恢復了嗎?」

  「托您的福,全好了!說起這個,我今天真得跟您提個人。」

  段山河的話頭起得滴水不漏。

  他沒有直接開口求人,而是藉著對方的話,把自己的病當成了引子,自然而然地就把話題往劉年身上引。

  「前段時間,老弟我確實生病了,而且是癔病,差點就歸西啦。」

  「結果,我遇到了個高人,三下五除二,就給我把事兒解了。你說老弟我,是不是命不該絕啊?」

  「哎呦,段老弟福大命大,必有後福啊!」

  「嗨,現在這個大師就在我旁邊呢,說是有個事兒想麻煩我。」

  「您看,我這能力有限,確實是愛莫能助,但我想起您手眼通天啊,肯定能幫得上,所以……」

  劉年坐在旁邊,越聽越上頭。

  這天聊的,絕了!

  先說自己命大,暗點這大師的本事。

  再表明大師有事相求,把球踢過去,但同時又用「我能力有限」給對方留足了台階。

  高,真高。

  電話那頭停頓了幾秒。

  這幾秒的沉默,劉年聽出了很多東西。

  斗爺在權衡。

  一個能給段山河治癔病的「大師」,分量不輕。

  這種人脈,接下來用不用得上,值不值得賣這個面子,老江湖的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果然,沉默過後,那頭傳出了笑聲。

  「哈哈哈,好說!段老弟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

  「再說了,我現在也遇到點兒事兒,急需大師幫忙呢。你讓他過來,我能幫到的,肯定不含糊!」

  劉年的眉毛動了一下。

  這斗爺,也是個人精。

  表面上是答應幫忙,實際上也開出了條件。

  而且「我也遇到點兒事兒」這句話,看似隨口一提,實則是在試探這位大師的成色。

  來而不往非禮也。

  江湖裡,從來沒有白吃的午飯。

  段山河顯然也聽懂了,緊跟著說道:「得了!我跟他說,這幾天過去找您。您給多照顧著點兒,幫不上也沒關係,您盡力就好啊!」

  「好說!」

  「對了,我們這兒新來了不少姑娘,斗爺您……」

  「哈哈哈哈,行,竟說我愛聽的!過幾天,等這邊兒的事兒了了,我去找你喝茶!」

  「好!等您!」

  掛了電話。

  劉年都聽傻了。

  這一通電話,前後不到兩分鐘,資訊量大到離譜。

  兩個人誰都沒把話說透,但裡面裝的全是真金白銀的條件交換。

  聽著像是兩個老熟人聊家常,實際上,條件在不停地拉扯。

  你讓我幫忙,我讓你介紹來的人出力。

  幫完忙,請他玩姑娘,「這邊兒事兒了了」,意思明顯就是,那得大師真有本事,我才會去。

  嘶~!

  這群老江湖!

  劉年自己跟人談條件的時候,還在「您看能不能便宜點」這個級別打轉呢。

  差距真不是一星半點。

  段山河放下手機,臉上的笑淡了下來。

  「唉,斗爺開出了條件。大師,可能又要麻煩您了。」

  他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

  劉年擺了擺手:「沒關係的,無功不受祿嘛,我去瞧瞧就是了。」

  段山河點了點頭,沉吟了一會兒,交代道:「斗爺這些年,不怎麼管江湖上的事兒了。現在在古玩一條街的管委會,當個治保主任。你去管委會找他就行。」

  「治保主任?」劉年愣了一下。

  地下皇帝當治保主任?

  這跨度也太大了吧。

  倒也是,管委會挺會請人,斗爺在那坐鎮,誰還敢沒事兒逗悶子?

  全壓住了!

  段山河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這些年,他改了很多性子,我也摸不准他的脈了。」

  「他經常在鬼市上掏些值錢的東西,自己花大價錢買來之後,上交給國家。」

  「可能是年輕的時候,幹了太多缺德事兒,現在想找補呢。」

  說到這,段山河壓低了聲音,多囑咐了一句。

  「你去的時候,可以跟他實話實說,但如果他反感,千萬不要強求。」

  「斗爺這個人……怎麼說呢,你惹了他,他未必拿你怎麼樣。」

  「但你讓他不舒服了,那你這輩子都別想從他那兒得到任何東西。」

  劉年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記住了。

  當即起身告別。

  「這次,真是麻煩段先生了。以後有什麼事兒,您儘管吩咐。」

  段山河擺手:「行啦,咱們不說這個。我們道上混的,很講因果。咱們既然結了緣,以後就同舟共濟就是了。」

  劉年點頭,轉身往外走。

  黑龍站起來想送,劉年趕緊擺了擺手。

  他對這哥們兒的熱情,有點兒不太適應。

  主要是上次被黑龍像拎小雞崽子一樣拎上頂樓的陰影還沒消散。

  獨自下了樓,來到了大廳。

  前台幾個姑娘瞅見他,笑臉兒就沒斷過。

  你看我我看你,不停地給他拋媚眼,嘴唇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的,時不時還捂嘴笑一下。

  劉年心裡犯了嘀咕。

  這什麼情況?

  上次來也沒這待遇啊。

  他沒搭腔,找了個沙發坐下來,等老黃。

  說起這老黃,可以啊!

  上去到現在,少說也得一個鐘頭了吧?

  還沒下來。

  劉年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又往樓梯口瞅了一眼。

  沒人。

  老當益壯啊!

  又過了二十多分鐘。

  劉年等得有些焦躁了,正打算上去催人,就聽見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老黃下來了。

  那架勢......好傢夥!

  腰板挺直了,步子邁開了,臉上的褶子都舒展了。

  整個人跟換了殼似的,走起路來輕飄飄的,兩隻腳都不帶沾地兒的。

  緊跟著,老黃身後跑出來兩個姑娘。

  一左一右,攙著老黃的胳膊,嘴裡那叫一個甜啊!

  「黃哥你真棒!」

  「下次還來找我們啊!」

  一邊夸著老黃,還時不時在他大腿根上捏一把。

  劉年看傻了。

  不是,老黃?

  你這是什麼體質?

  你這是去享受服務了還是去傳教了?

  人家姑娘是收了錢陪你的,怎麼搞出個依依不捨的效果來?

  老黃一到大廳,一眼就看到了劉年。

  他跟兩個姑娘客氣地擺了擺手,小碎步飛快地捯飭過來,嘴還沒到跟前,聲音先到了。

  「義父!等急了吧!」

  「滾!」劉年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少折我壽!」

  「好好好,老弟!老弟!」老黃趕緊改口,咧嘴一笑。

  那笑容,純粹,乾淨,滿足。

  二十多年沒碰過女人的老光棍,一朝開了葷,跟過年了一樣。

  劉年上下打量了他兩眼,沒好氣道:「玩兒美了?美了就趕緊走,還有正事兒呢。」

  「行!都聽您的!您現在就是讓我去盤絲洞,我都不帶含糊的!」

  「切!想得美。」

  劉年站起身,瞪了老黃一眼,邁步往外走。

  老黃屁顛屁顛地跟上來,嘴卻沒閒著。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紅浪漫的大門,老黃湊到劉年耳邊,聲音忽然壓了下來。

  「老弟啊,你在這兒可是名人啊!好幾個姐們兒都跟我提你了。」

  「哦?提什麼了?」劉年沒停腳步,隨口問了一句。

  「說您是神人啊!段先生可崇拜你了!你說你抱上段山河這個大腿,咋不早說啊?咱還用去拼什麼命啊?躺著都餓不死了!」

  「滾滾滾!你是那躺著的人!我這歲數還想往上走呢。」

  劉年嘴上嫌棄,心裡倒也沒否認。

  段山河這條線確實夠粗,但他不想當寄生蟲。

  白吃白喝的事兒干多了,腰杆就直不起來了。

  老黃跟了兩步,臉上的表情忽然變了。

  變成了一種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搓了搓手,左右看了看,聲音低了三分。

  「不過……姑娘們吧,也說了一些您不太好的話。」

  劉年腳步一頓。

  「嗯?什麼不好的話?」

  「額……」老黃撓著後腦勺,吞吞吐吐的,「一些風塵女子嚼舌根子,您別往心裡去啊。」

  「快說。」

  「額……聽說是她們這兒頭牌小麗那傳出來的……」

  老黃停了一下,偷瞄了劉年一眼,小心翼翼地往下說。

  「說您……不太行。」

  空氣安靜了兩秒。

  劉年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開始變化。

  老黃一看苗頭不對,趕緊補救:「沒事啊!我覺得吧,你一二十多歲小伙子,這種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

  「現在醫學發達,咱們找個靠譜點兒的醫院瞧瞧,我覺得能治。我之前在臨北聽說有個老中醫,專治這個……」

  「啥叫能治啊?」劉年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但老黃越說越詳細,越說越誠懇。

  他秒懂了。

  小麗!

  那個一米七幾的八爪魚!

  上次在二樓,是她強行把自己按在床上的!

  結果倒好,她反手就給自己扣了一頂「不行」的帽子?

  而且,是在紅浪漫里說的!

  紅浪漫啊!

  估計裡面的姑娘們,都知道了!

  劉年的呼吸都粗了。

  男人這輩子,可以窮,可以丑,可以慫。

  但就是不能不行!

  老黃還在旁邊絮叨:「真的,我聽說針灸效果不錯,咱別放棄啊!萬一,要是實在治不好,咱就出家......」

  劉年猛地轉過身,兩隻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老黃。

  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不——可——能!」

  「我二弟,天下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