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46章 食夢獸

  劉年邁出城隍廟的門檻時,

  腳下有些虛浮。

  他縮了縮脖子,左半邊身子沉重得厲害。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他低頭瞧了一眼,

  襯衫的布料被頂起幾個細小的鼓包。

  那些膿瘡在皮下脈動著,雖然不疼不癢,但半邊身子都麻了!

  「走吧,這地方待不下去了。」

  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老黃走在後面,布滿老繭的手還在微微打顫。

  「劉老弟,咱這算不算是折在這兒了?」

  幾個人垂頭喪氣地退到村道邊。

  也沒挑地方,直接在路牙子上坐了下來。

  四周是一望無際的田野,在夜色下呈現出壓抑的墨色。

  劉年掏出手機,螢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

  凌晨三點多了。

  相親群里的訊息已經刷到了九十九加。

  九成都是六姐急切地叫喊。

  猩紅的字型在螢幕上閃爍,鬧的劉年心裡亂糟糟的。

  搞不好最後真得賭上一把。

  不論六姐是敵是友,

  總比在這兒坐著等死強。

  此刻,強烈的疲憊感也卷了上來。

  這時間點是人最容易打盹的時候。

  可一想這身流膿的瘡,他又精神了不少。

  他百無聊賴地翻動著群聊記錄,指尖划過螢幕,看到大姐之前發出的幾條訊息。

  全被六姐瘋狂的刷屏給蓋住了。

  劉年定睛看去,大姐的語氣一如既往地穩重:

  「善用幻境,真身卻不知所蹤,」

  「還能影響城隍廟裡供奉的神明……」

  「我倒是想到了一種鬼。」

  「大機率是欲鬼!」

  劉年皺著眉,在螢幕上敲字:

  「大姐,你說的可是色中欲鬼?」

  「可這村子裡看著挺太平,」

  「沒發現什么小姑娘被糟蹋啊?」

  大姐的訊息回得很快:

  「非也,人有七情六慾,欲鬼亦分六種。」

  「六欲對應感官,此鬼可放大感官之欲,」

  「從而製造出足以亂真的幻想。」

  「根據你的描述,這個欲鬼放大的,

  應該是人類的『意根』。」

  「也就是對名利、權力的痴迷。」

  「它藉助村民對方櫻蘭的崇拜,」

  「製造出幻境來擾亂人心,竊取香火。」

  劉年心裡一沉,

  這玩意兒聽著比那些只會殺人的鬼更難纏。

  「這種欲鬼厲不厲害?」

  「等級大概是什麼?」

  大姐回答:

  「雖有等階之分,但它現在不敢露面,」

  「說明對你們心存忌憚,」

  「等級應該還在掌握之中。」

  六姐這時候又冒了出來:

  「劉年,弄我出去!我能找到它!」

  劉年直接略過了這條訊息,

  沒敢搭腔。

  他閉上眼,在腦海里聯絡三姐。

  「三姐,你要是把力量借給我,」

  「我能幹得過什麼級別的貨色?」

  過了好一會兒,

  沈芸紗清冷的聲音才悠悠響起:

  「你手中那把桃木劍材質很特別,」

  「能承載我不少神魂力量。」

  「黃級之下,保你無虞。」

  「黃級!」

  劉年心裡猛地跳了一下。

  這一宿折騰得夠嗆,

  不管是那隻鑽進夢裡的食夢獸,

  還是這藏頭露尾的欲鬼,

  都在玩貓捉老鼠的戲碼。

  要是真能逮住它們,

  他一定要讓這些陰溝里的東西知道,

  什麼叫劉大名下的雷霆手段。

  老黃坐在一旁,

  伸了個老長的懶腰,

  關節發出「嘎吧嘎吧」的脆響。

  「老弟啊,干坐著也不是個事,」

  「咱們接下來往哪挪窩?」

  劉年剛張開嘴,話還沒出口,

  就被遠處的一陣響動給憋了回去。

  不遠處,一戶人家的木門,發出「吱呀」的一聲。

  在大半夜裡,這聲音傳得極遠,聽得人牙根發酸。

  月光灑下,一個老農揹著鋤頭走了出來。

  他回過頭,動作緩慢地把門鎖上,

  隨後轉過身,一腳深一腳淺地往這邊走。

  「這麼早就下地?」

  劉年愣了愣,看向老黃。

  老黃倒是見怪不怪:

  「現下是盛夏,白天太陽毒辣,」

  「農民都趁著夜裡涼快干點農活。」

  「等太陽升起來,也就收工歇著了。」

  劉年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土。

  他從兜里摸出一盒華子,

  拆開包裝,抽出兩根。

  他臉上擠出幾分笑意,迎著那老農走了過去。

  老黃也沒閒著,一搖一晃地跟在他屁股後面。

  「老伯,起得夠早啊,這就幹活去了?」

  劉年一邊打著招呼,一邊順手把煙遞了過去。

  老農被嚇了一跳,

  停住腳,半眯著眼打量了劉年半天。

  直到看見遞到眼前的香菸,

  緊繃的臉色才稍微鬆動了些。

  他放下鋤頭,接過煙,架在耳朵後面一根,另一根叼在嘴裡。

  劉年動作很利索,掏出打火機幫老伯點上。

  老農深深吸了一口,臉上透出幾分愜意。

  這老伯看著得有六十多歲了,但腰杆子挺得挺直。

  看著比城裡那些老頭要硬朗得多。

  「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吧?來旅遊的?」

  老伯吐出一口白霧,眼睛審視著劉年。

  「是,晚上睡不著,出來消消食。」

  劉年順著話茬往下接。

  「嘿,頭一回見起這麼早消食的。」

  老農打量了一下劉年的穿著:

  「人家遊客都住新村那邊的別墅,」

  「你怎麼跑老村這荒涼地界來了?」

  「我就好這一口,稀罕這些土東西。」

  劉年笑著打了個哈哈:

  「老伯,您這是上地里忙活?」

  「不然呢?不種地拿什麼餬口?」

  老農說這話時,

  語氣裡帶了點莫名的火氣。

  劉年心思轉得快,繼續試探:

  「不對吧,我聽說咱櫻蘭村是出了名的富貴村,」

  「家家戶戶都趁大錢,」

  「怎麼還用您這麼大歲數親自下地?」

  老農像是看傻子一樣瞪了劉年一眼:

  「有錢?」

  「新村那邊蓋得跟皇宮似的,確實富。」

  「可這老村里住著的,哪個不是苦哈哈?」

  「全村都富?那是說給外人聽的。」

  劉年僵了一下,這情況不對。

  外面的傳聞把這兒吹成了人間天堂,

  結果老村裡的老百姓還是這副光景。

  老黃湊過來,換上一副笑臉:

  「老哥,我聽說咱村以前那個方主任,」

  「那是位活菩薩啊。」

  「剛才我們路過城隍廟,那陣仗……」

  老農聽到「方主任」三個字,

  眼神里透出一股真切的懷念:

  「那是,方主任是我們的神。」

  「可惜啊,人走得太早了。」

  「還沒來得及帶咱們過上好日子,」

  「人就沒了,真是沒那個福氣啊。」

  「那是挺倒霉的。」

  老黃在一旁裝傻充愣,套著話:

  「那麼大個能人,是怎麼沒的?」

  「是生病了,還是遇上啥意外了?」

  老農正要接話,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嘴巴猛地閉嚴實了。

  他狐疑地看了看老黃,

  又看了看穿得破破爛爛的劉年。

  「你們問這個幹什麼?」

  「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了。」

  老伯顯然起了戒心。

  老黃這老油條,動作極快,

  直接伸手進劉年的口袋裡,

  把剩下的大半盒華子全掏了出來。

  他塞進老農的手心裡:

  「老哥,實不相瞞,我們是跑民俗的,」

  「就愛聽這些鄉野故事。」

  「您受個累,給咱們講講全貌。」

  老農看著手裡的華子,

  手指在大紅色的包裝上摩挲了好幾下。

  這煙他可很久沒抽過了,平時也抽不起啊?

  「這事兒……方主任的事,是禁忌。」

  「村長在那兒壓著呢,不讓亂傳。」

  老黃一聽這話,就是有戲啊!

  隨即又掏劉年的兜,一盒沒拆封的華子,又塞進了老農的懷裡。

  「深更半夜的,就咱們幾個,」

  「誰能聽得見?我們保證不往外說。」

  劉年看傻了,這老黃,真是老江湖啊!

  這話套的,真是嫻熟啊!

  可他老掏我兜兒算怎麼個事兒?

  就帶著這麼兩盒煙,全被他摸去了!

  那一整盒沒拆封的華子,成了壓死老農的,最後一根菸草。

  老農小心翼翼地把煙收進懷裡,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看向城隍廟的方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唏噓。

  「方主任……」

  「是個好人吶!」

  「可惜,好人不長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