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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陰差陽錯

  眼前的光影畫面,如同燃盡的煙火,逐漸黯淡下去。

  能量圈內,一片死寂。

  不知何時,圈內的三姐和劉年,已經恢復了行動能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省心 】

  外界的風雨聲被隔絕在外,只能聽見三姐壓抑到了極致的嗚咽聲。

  那身原本不染塵埃的白紗裙,此刻鋪散在泥濘中,顯得格外狼狽。

  她雙手抓著心口的衣襟,衣服的褶皺,卻抵不過心中的亂麻。

  靈魂像是被生生撕裂後,又撒了一把鹽。

  千年的等待,千年的怨恨,在這一刻,真相大白。

  原來,他沒負我。

  原來,他也曾瘋了一樣地找過我。

  原來,他也死了,死得那麼慘,只為了那個回家的承諾。

  「戚哥哥……」

  三姐的聲音沙啞破碎,雖然是鬼,可嘴邊卻溢位了血沫子。

  劉年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他是個外人,是個看客。

  可這場跨越千年的悲劇,硬生生砸在他面前,讓他這個大老爺們兒也覺得鼻酸眼脹。

  他看著地上哭成淚人的女子。

  哪裡還有之前那高高在上的「三姐」模樣?

  此刻的她,只是個被命運捉弄的可憐女人。

  劉年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扶她一把,或者是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兩句。

  可手伸到半空,又僵住了。

  他不敢。

  不是怕她是厲鬼。

  而是覺得,這份悲傷太重了,重到他一個凡人,根本沒資格去觸碰。

  任何言語的安慰,在這樣沉重的真相面前,都顯得蒼白多餘。

  他只能默默地收回手,站在那裡,陪著她,看著她。

  此時,周圍並未消散的畫面中,故事還在繼續。

  那是當年的將軍府。

  風雨變大了,破敗的門窗被吹得哐當作響。

  正堂內。

  那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緩緩合上了手中的書本。

  那裡記錄了沈芸紗一生的等待與悽苦。

  意料之外的,戚鎮山沒有像二十年前那樣發瘋咆哮。

  他表現得異常平靜。

  那種平靜,像是一潭死水,激不起半點波瀾。

  或許是這二十年的孤寂,早已將他的心磨成了石頭。

  又或許,是在得知她確切訊息的那一刻,他那顆懸了千年的心,終於死了。

  哀,莫大於心死。

  他動作遲緩地將書本揣進懷裡,貼著心口放好。

  隨後,他雙手撐著太師椅的扶手,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沒再看這座空蕩蕩的府邸一眼。

  腳下一動。

  「呼——」

  一陣濃烈的黑煙平地而起,瞬間包裹住了他那佝僂的身軀。

  下一秒。

  人影憑空消散。

  畫面流轉,視線瞬間拉到了幾十里外的深山之中。

  那條熟悉的小溪邊。

  曾經的世外桃源,早已沒了模樣。

  二十多年的風雨侵蝕,再加上當年的戰火焚燒。

  這裡早已是一片荒蕪。

  半人高的雜草瘋長,掩蓋了曾經的小路,也掩蓋了那座被燒成灰燼的小屋遺址。

  黑煙散去。

  戚鎮山的身影顯現出來。

  他站在雜草叢中,任由雨水打濕他的白髮。

  溪水依舊潺潺流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只是那個喜歡在這裡洗衣,喜歡在這裡哼著小曲兒張望的人兒,再也不在了。

  戚鎮山邁著沉重的步子,撥開雜草,一步步走到溪邊。

  即使過了這麼多年,即使這裡早已物是人非。

  但他依然精準地找到了那個位置。

  那是幾塊平整的大青石板。

  當年,她就是蹲在這裡,一邊洗著他的戰袍,一邊羞澀地偷看他練劍。

  戚鎮山低著頭,目光落在腳邊的一塊青石板上。

  他記得莫念的書中寫的。

  沈芸紗當年在逃離前,曾在這裡給他留了字。

  若是那日自己回來尋找時,能多看一眼石板。

  或許……

  就是另一個結局了吧?

  可惜,沒有或許。

  戚鎮山緩緩蹲下身子。

  粗糙枯乾的手掌,顫抖著撫摸上那塊冰涼的石板。

  石板表面長滿了青苔,滑膩膩的。

  他也不嫌髒,用袖子一點點擦去上面的污泥和苔蘚。

  依稀間。

  石板上露出了幾道刻痕。

  只是二十多年的溪水沖刷,再加上風吹日曬。

  中間部分的字跡,早已被磨平了,看不出原來的輪廓。

  只剩下兩頭的字,因為刻得極深,還勉強能辨認出來。

  「在……等!」

  在……等!

  戚鎮山的手指,死死扣在那個「等」字上。

  指甲崩斷了,指尖滲出了黑色的血跡。

  他在等她凱旋。

  她在等他歸來。

  兩個傻子,等了一輩子,卻終究是錯過了。

  戚鎮山沒有哭。

  他的眼淚早在二十年前就流幹了。

  他沉默著,雙手抄住青石板的兩側。

  「起!」

  一聲低喝。

  這塊重達百斤的青石板,被他直接從泥土裡拔了出來。

  泥水四濺。

  他將石板夾在腋下,像是在護著什麼稀世珍寶。

  他回頭又看了一眼這片荒蕪的山林。

  那眼神里,有著無盡的眷戀,也有著徹底的決絕。

  下一秒。

  黑煙再起。

  身影再次消失在雨夜中。

  ……

  豫陽城,將軍府。

  戚鎮山的身影出現在正堂前的院子裡。

  「咚!」

  一聲悶響。

  腋下的青石板重重地戳在地上。

  堅硬的青磚地面,瞬間被砸得開裂,碎石崩飛。

  石板豎立,如同一塊無字的墓碑。

  戚鎮山站在石板前,原本佝僂的身軀,正在發生著恐怖的變化。

  那蒼老的皮膚開始脫落,花白的頭髮迅速變黑。

  一股滔天的煞氣從他體內爆發出來,將周圍的雨水都震成了白霧。

  既然人做不成了,既然這世道不公,既然老天無眼。

  那這人,不做也罷!

  「唉……」

  一聲長嘆,夾雜著無盡的悲涼。

  「既然無緣,以後,我便不做人了!」

  話音落下。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

  原本乾枯的人手,瞬間被黑氣纏繞,迅速膨脹。

  指尖生長出鋒利的黑色指甲。

  那是他當年在戰場上,殺敵數萬練就的修羅鬼手。

  他看著面前的石板,眼神一凝。

  抬手。

  落下。

  指尖划過青石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噌噌」聲。

  石屑紛飛,火星四濺。

  他就用這隻鬼手,一筆一划,在這塊承載了兩人誓言的石板背面,刻下了三個狂放的大字。

  「將軍冢!」

  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肅殺之氣,更透著一種埋葬一切的絕望。

  這裡,不再是將軍府。

  這裡,是他戚鎮山的墳墓,也是他祭奠亡妻的靈堂。

  刻完這三個字。

  戚鎮山收回手,看著石板,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後。

  他緩緩轉過身,環視著這座巨大的府邸。

  這裡曾是他榮耀的象徵,是皇帝賜予的恩典,也是困了他二十年的牢籠。

  「這裡,也不需要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說完。

  他大手一揮。

  轟!

  恐怖的鬼氣浪潮,以他為中心,向著四周瘋狂席捲而去。

  所過之處,摧枯拉朽。

  迴廊,亭台樓閣,在這一瞬間,如同紙糊的一般,轟然倒塌。

  樑柱折斷,瓦片崩碎。

  整座將軍府,在頃刻間化為了一片廢墟。

  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就連天上的暴雨,都壓不住這漫天的煙塵。

  戚鎮山就那麼站在廢墟中央,任由塵土落在他的身上。

  他不躲不避,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幕。

  看著那些曾經的輝煌,變成了腳下的瓦礫。

  他,只有解脫。

  過了足足半個時辰。

  塵煙散盡,雨也漸漸停了。

  戚鎮山在一片碎磚亂瓦中,找了一塊還算平整的大石頭,緩緩坐下。

  然後從懷裡掏出那本書。

  小心翼翼地展開。

  書的內容結束後,還留有大片的空白。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動。

  手指肚上突然冒出絲絲殷紅的血跡。

  他藉著這些血,在書的空白處,一筆一划地寫了起來。

  他要補全這本書。

  這本書里,記錄了她的半生等待。

  那這裡,也該有他的。

  他寫他如何在戰場上廝殺,如何被奸臣陷害,如何化作厲鬼奪回豫陽。

  更寫了這二十年來,他是如何在這座空府里,日夜煎熬,思念成疾。

  他不是想向誰解釋什麼。

  更不是想為自己那可笑的「負心」辯解。

  他只是覺得。

  既然活著的時候沒能在一起。

  那或許……

  把兩個人的故事寫在一本書里。

  也算是一種團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