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軍士卒軍心已散，不可再與敵軍即刻決戰。」方霄右肩受了刀傷，傷口仍在隱隱滲血，瓮聲說道。
哐當一聲！
方洛霄一記重拳砸在案几上，木屑橫飛，帳中諸將噤若寒蟬，無人敢抬頭。
他胸脯劇烈起伏，眼眸中血絲密布，滿腔的怒火仿若要將他燒盡。
「主公息怒。」
這個時候在場唯一敢於開口的也只有段珩了。
他起身，不疾不徐地道，「主公，勝敗乃是兵家常事，薛疆不會一直勝下去的。」
段珩溫潤的聲音仿若給滿帳的殺意都給降了溫。
「仲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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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要勸我退兵？」
方洛霄見是段珩再次主動開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主公，這次是不得不退了。」
「鎮北侯嬴玄已經發難，長寧數地已落入鎮北侯手中。」
「剛才傳來的急報，陸川身死，糧車被毀，閻星怕是支援不了幾日了。」
段珩目光落在方洛霄的身上，言語間透著肅然，「非是臣一定要主公退兵，而是主公必須得退了。」
「鎮北侯……」
「好一個鎮北侯，就憑他區區五萬不到的鎮北軍，也敢趟這渾水？」
方洛霄胸中怒火翻湧，咬牙低吼。
「鎮北侯手下猛將如雲，個個都是驍勇善戰之輩。」
「若是鎮北侯南下跟薛疆會合，我軍前後受敵，就是不輸贏的問題，而是真正的存亡之秋。」
「甚至會因此波及方家在燕州多年基業。」
段珩沒有理會怒火中燒的方洛霄，繼續開口道，「現在主公若退，薛疆必然追之不及，只能望而興嘆，主公若留，恰中其懷。」
方洛霄豈會不知道段珩所言句句戳中要害，但終究是不甘心就這樣退去的。
但聽到方家的基業，方洛霄遲疑了。
他所面臨的局勢相當嚴峻，近十萬的大軍每日所需糧食不少，重新湊集糧食需要時間，薛疆會給他機會嗎？
方洛霄來回踱步數圈，目光落在垂頭喪氣的諸將身上，心中翻湧的戾氣漸漸平復。
他也明白，若是自己一意孤行，後果怕是不堪設想。
「傳令，退兵，回廣寧。」
方洛霄終於開口了，眼眸沒有了半分遲疑，聲音沙啞而低沉，仿若抽空他全身的力氣。
帳中諸將聞言雖是心有不甘，但諸將銳氣被打得盡散，的確沒有更好的辦法。
「主公，英明。」段珩應聲回道。
「傳令，以呂向北、傅藍兩軍斷後，祁越統中軍緩行，傷兵與輜重先行，帶不走的糧草盡數焚毀，絕不留給薛疆一粒。」
「另外再給閻星傳令，撐不住便向南撤，收攏殘兵退守廣寧崇安一帶，務必擋住鎮北侯南下的腳步。」
他接著連續下了兩個命令，聲音中透著化不開的疲憊。
「諸將各司其職，都下去休息吧。」
「諾。」
帳外夜風灌入，吹得帥帳邊角獵獵作響。
方洛霄獨立帳中，久久望著南面，喉結動了動。
「薛疆……」
「嬴玄……」
「我都記下了。」
……
朔蒼城，鎮北府的書房中，多了獨孤星夜冷峻的身影，以及『羅網』的首領趙高。
趙高目光微斂，不著痕跡打量著傳聞中的『玄天邪帝』獨孤星夜。
獨孤星夜有所反應，輕抬了一眼掃向在嬴玄身旁的趙高。
剎那間，趙高只感雙眸刺痛，心中對於獨孤星夜暗中忌憚的同時，更多的震撼，暗道，「好恐怖的實力，不愧是玄天邪帝！」
只是隨意的一眼，雙眸就如細針刺入。
趙高心中警鈴瘋狂跳起，他只有一個念頭：此人不可為敵！
天人？
普通的天人絕沒有如此這般純粹的極致殺意。
趙高垂下眼眸，將心底那絲悸動壓得無聲無息，臉上堆起恭順的神色。
「獨孤大人。」
他拱手，姿態放得極低。
「『羅網』的執掌者，你很不錯。」
獨孤星夜連眼都沒有抬起，長發垂肩，聲音如同黑暗中滲透出來，「好好做事，不要有別的心思。」
一句話，趙高后背沁出一層冷汗。
「好了，兄長，別嚇著他了。」
「本侯相信趙高的忠心。」
嬴玄見氣氛有些緊張，開口為趙高解圍，嘴角帶著幾分笑意，「趙高是本侯手中最鋒利的刀，往後還要多親近合作。」
「侯爺折煞老臣，臣永遠都姓嬴，是侯爺手中的利劍。」
趙高當即向嬴玄躬身表忠心，聲音陰柔中而篤定。
他心中卻是暗自得意，「雖然侯爺身邊有了獨孤星夜這樣的『大人物』坐鎮，但依舊是看重他手中的『羅網』。」
「趙高，此次回燕州是有何事嗎？」
嬴玄知道趙高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南方擴張『羅網』的勢力，順手拔除掉無生蓮教在南方各處據點。
趙高直起腰，聲音壓得極低，「『羅網』已在瀘州、辰州、井州、滄州等諸州，布下三百餘處明暗據點。」
「酒肆、賭坊、青樓、腳行、渡口，凡人流匯聚處，皆有我們的耳目。」
「至於無生蓮教……」
他嘴角浮起一層陰冷的笑意，「這十天半多月以來，十九處據點被連根拔起，堂主以上死了十一人。」
「經手銀子與教眾名冊，臣擅自做主落進『羅網』庫中增加經費。」
「這是你們『羅網』應得的，怎麼安排由你決定。」
「孤只需要結果。」
「待過些時日，孤會撥些銀兩給『羅網』作為經費。」
嬴玄聞言不以為然道。
想要維持『羅網』這樣龐大的情報組織日常開銷都是天文數字。
趙高自己搞點經費也沒多大問題。
只要能將事情做好就行了。
「另外，老臣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情，太平道中張角的弟子唐周竟然是大蒼唐家的人。」
趙高見嬴玄沒有怪責的意思，繼續向嬴玄回稟。
「唐周嗎……」
嬴玄聞言陷入了沉思中，他對於這個名字不算陌生。
大蒼唐家？
漢末的時候就是因為唐周的告密，張角才提前起事。
這怎麼還追著殺的？
唐周跟世家都扯上關係，關鍵他還是張角的弟子，這對於張角而言可不是什麼好事。
但嬴玄而言並不怎麼希望太平道提前起事。
「趙高，命人專門盯著唐周，必要的時候可以告知張角一聲，但不能令其發現身份。」
嬴玄想了想吩咐道。
「侯爺，還有關於陰葵派的事情，疑似因為支援誰的問題，近幾日很是不太平。」
趙高繼續向嬴玄回稟道。
陰後在得知婠婠帶回來的訊息準備支援鎮北侯，可陰葵派另一位長老想要支援太子。
兩人誰也不能說服誰，最後直接演變成了派系之爭，上演全武行。
「以陰後的實力，足以鎮壓那些反對者？」
「侯爺，陰葵派中有幾位長老的實力也是不俗，陰後未必能占優勢。」
「陰後也算是孤的盟友，『六劍奴』近日若是無事，就命其暗中觀察陰葵派的局勢。」
「必要的時候，可以出手相助，最好能帶她們轉移到燕州。」
嬴玄思慮了片刻，還是決定相助陰後一次。
「老臣明白該怎麼處理。」趙高頓時明白了嬴玄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