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關外,常遇春橫槍立馬走在最前面,中軍則是章邯冷硬如鐵,帥旗獵獵作響。
張遼收戟回馬,八百騎列陣肅殺,分散左右為鋒,馬蹄踏地捲起漫天塵囂,瀰漫夜色穹蒼。
周德威、武山押解驅趕成列的俘虜與繳獲的尚沒有受到波及的糧車,緩緩歸隊。
關上的白狼守軍見狀,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聲如浪潮,一浪高過一浪,沖霄而起仿若劈裂沉夜月色。
『嘎吱』
沉悶的聲音響起,白狼關厚重的大門緩緩開啟,常遇春在前開道,章邯眾人井然有序緩緩入了白狼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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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目光望向身後的降卒,濃眉微跳,聲音低沉道,「這些人叛逆之人,留著也是禍害。」
「降者不殺,亂者立斬!」
「沒有侯爺的命令,你可不要亂來。」
章邯聽到常遇春的碎碎念,冷肅的聲音響起提醒道。
關上,太鸞的目光望向身邊的白衣謀士,言語中帶著毫無掩飾的嘆服,「好,好一個章邯,好一個常遇春!」
「如今沒了陸川運往前線的糧草,閻星命脈已斷,谷中困獸罷了,已然被逼上了絕路。」
李泌微微頷首,沒有因一場勝負而沾沾自喜,冷靜分析道,「糧盡則兵潰,兵潰則心死。」
「斷雲谷中雖有數千兵馬,易守難攻,然,其糧食頂多撐個十天半月,再加上陸川身死,糧草被毀。」
「若是閻星尚有半分清醒就該明白斷雲谷他守不住。」
太鸞聞言卻是濃眉緊蹙,眸光沉斂,「若是閻星決定死守斷雲谷,若是強攻,我方必然損失不小。」
「閻星部人心惶惶,軍心浮動,局勢已然緊繃到了臨界點,咱們只要再加把火,逼他出斷雲谷。」
「白日命張蚝、鄧羌於谷外做出衝鋒破陣的假象,入夜,則命張遼、曹鼎蛟率八百騎在斷雲谷來回衝鋒。」
「日夜不停衝鋒喊殺,製造攻谷假象,不出三日,谷中必生內亂。」
李泌眸光微斂,唇角邊噙起一抹極淡的冷意。
「就依先生之計。」太鸞聞言贊同道,隨即,話鋒一轉,「長源先生,現在……咱們去迎接功臣吧。」
「好。」
太鸞整了整衣甲,攜李泌一同下了關牆。
斷雲谷中,主營帳,死寂如墳。
閻星立於中軍帳中,死死捏著剛從前線傳回的戰報,臉色極其得難看,場下跪著敗軍之將盧旭。
盧旭敗潰、糧隊盡焚、陸川、趙元雷身死,樁樁件件,皆如鈍刀割肉。
他猛地掀翻帥案,茶盞碎裂,茶水四濺滿地,茶盞碎片四濺而出,劃傷了盧旭的臉頰,一抹猩紅留下。
「廢物!」
「一群廢物,八千人連糧車都守不住!」
閻星咬牙切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雙目赤紅如血,死死盯著跪在帳前的盧旭。
「還有你……」
「盧旭,老子給你四千人,擋不住張遼的八百人。」
「末將……末將無能,罪該萬死。」
「只是那張遼的武力高超,悍猛無敵,末將不是對手。」
「後……」盧旭聲音嘶啞地說道,「後來張遼的援軍趕到,對方更是厲害了得,比起張遼還要厲害。」
閻星聞言頓時陷入了沉默中,心中暗道,「又來一個猛將,這鎮北府究竟是什麼鬼?」
他斟酌再三,虛扶了一下盧旭,「非戰之罪,起來吧。」
「謝將軍不殺之恩。」盧旭當即起身站立於旁。
「孟昶,你認為接下來該怎麼做?」
閻星重新坐回主位,他的面色灰白如紙,目光落在孟昶的身上問道。
「將軍,如今糧道已斷,後路已絕,死守斷雲谷不可取。」
「為今之計,或南下退守武陽、長寧,或是……向鎮北府上書投降,換得一條生路。」
孟昶頓了頓還是給出自己的建議。
營中糧盡,軍心已崩,這幾日逃兵一撥接著一撥,連他身邊的親兵都開始眼神閃躲。
閻星聞言沒有當即給孟昶應答,只是怔怔望著帳頂,心中再度浮現了,「為自己早做打算……」的想法。
這個念頭,早已生根,此刻破土而出。
「孟昶你覺得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閻星目光落在孟昶身上,此人雖然有所缺點,但心思縝密,有著幾分謀略在身上,也是他目前唯一可以商量的人。
孟昶沒有說話,餘光掃向盧旭。
閻星明白孟昶的意思,當即開口道,「盧旭你先下去休息吧,以後還需依仗你,衝鋒陷陣。」
「諾。」
待到盧旭離開了主營帳,確定守在營帳外的是自己人。
孟昶膝行半步,聲音低了幾分,「將軍,恕卑職直言,咱們這群人在主上眼裡,怕早已成了棄子。」
閻星眼皮猛地一跳,沒有出聲,只把那雙布滿血絲的眸子死死釘在他臉上。
「主上絕大數兵力都在千傾原跟薛疆的三十萬大軍對峙,目前的局勢不利於主上,此刻怕是無暇顧及後方。」
「糧道寸斷,外援已絕,斷雲谷是護著咱們,但也將咱們自己封死在了裡頭。」
「將軍,守,是死;不守,也未必是活,可總歸還有得選。」
孟昶目光灼灼,抬眸迎向閻星的眸子,言辭鑿鑿道。
「投降?」閻星喉結滾動,硬生生把這兩個字嚼碎了咽下去,「我閻星跟著主上起兵造反,這可是誅九族的死罪?」
「鎮北府能容我?蒼帝能容我?」
「正因為是死罪,鎮北侯才更需要一個帶頭來降的人。」
孟昶抬起頭,眼底透出幾分孤精明:
「將軍今日開谷門,那是『識天命、知順逆』,這一份投名狀的價碼,值得鎮北侯保住將軍,此其一。」
「其二……」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將軍今日不降,明日不降,若是將士譁變,被人捆了獻出去,那才是任人宰割,半分手牌都不剩。」
「主動開谷,是拿萬餘條性命去換一個討價還價的資格。」
「降得越早,價錢越高。」
「主上,待我不薄,當年若不是他……」
「將軍。」
孟昶苦口婆心,「忠義二字,值幾斤幾兩?主上待將軍不薄,可主上眼下自身難保,忠的若是死人,涼的卻是活人。」
「將軍也要為自己著想啊。」
「容我再想想。」
閻星沉默了良久,他從喉嚨里擠出這幾個字。
「諾。」
孟昶深深叩首下去,垂下的嘴角極輕極輕地鬆了松,他明白閻星心中已經動搖了,缺的是時間讓他說服自己。
閻星握著那盞涼透的茶……
這一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