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陰沉,關外,狂風怒嘯。
這日,北莽王庭的使者親至赫連鉞蒼的大本營。
中軍營帳中。
「王上,北莽王庭的使者耶律燼,已至營外。」
陸盛立於下首,神色冷沉如水。
「耶律燼?」
「耶律部落的人,哼!」
赫連鉞蒼聞言,微皺起眉宇,狹長的狼眸勾起森寒的冷芒。
由於左丞相耶律天啟一直都跟他作對,因此他對耶律部落的人向來不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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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鉞蒼心中也明白耶律天啟只是單于平衡他的棋子。
此刻以使者的身份親至前線大營。
其中意味……
「宣。」
赫連鉞蒼只是略微遲疑了片刻,單于的使者他還是要見的。
片刻後,王庭使者耶律燼步入中軍營帳中,目光如鷹,抬眸直視向赫連鉞蒼,手持王庭金令,冷然道:
「大單于有令:」
「北闕久攻不下,損兵折將,耗時費力,事不可為,不必強攻!」
「北夷在邊境陳兵三十萬,意圖不明!」
「著,左賢王赫連鉞蒼即可班師回朝,開拔邊境。」
「以防北夷,不得有誤。」
「左賢王接令吧。」
耶律燼宣讀完,將金令遞給左賢王赫連鉞蒼。
赫連鉞蒼目光如鋒般掃向耶律燼。
耶律燼心有膽魄,抬眸正面對上赫連鉞蒼的眸光,兩道凜銳的鋒芒在半空中的碰撞。
「王上,是要違抗大單于的命令嗎?」
耶律燼冷然回應道。
帳中張從龍、赫連霜刃、拓跋厲等諸將怒目而視。
「北夷?呵……」
他發出一聲冷笑,低沉入狼嚎的聲音響起。
「我北莽鐵騎南下,大蒼鎮北軍擋於前,方洛霄之亂牽制於後,如今又冒出個北夷陳兵三十萬?」
「耶律燼,你當本王是三歲孩童,可隨意欺瞞?」
赫連鉞蒼心中明白,北夷陳兵邊境之事,十有八九是耶律天啟在背後搞事情。
說起來北莽跟北夷祖上是同族,只是後面被分裂了出去。
而且有著大單于赫連朔漠的支援。
若是沒有他的首肯,給耶律天啟再大膽子也不夠這樣搞。
像他赫連鉞蒼為北莽征戰二三十年,沒功勞也有勞,自認對赫連朔漠沒有反心。
赫連朔漠幾次對他動手的舉動多少令他心寒了。
耶律燼臉色不變,「左賢王,此乃大單于親令,末將只是奉命傳令,其中緣由,王上回朝自會知曉。」
陸盛卻上前一步,對赫連鉞蒼微微頷首,低聲道:「王上,單于之令,不可不遵。」
赫連鉞蒼目光掃過陸盛,見他神色平靜,心中瞭然。
「本王,接令。」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與不甘,緩緩伸手,接過了那枚象徵著王命的金令。
「王上深明大義,末將告退。」
耶律燼見狀,轉身大步離去,背影透著幾分得意。
待到耶律燼離開之後,帳中諸將頓時炸開了鍋。
「王上!那耶律天啟老賊分明是借刀殺人,欲奪我兵權!」
「是啊王上,北闕關指日可下,怎能在此時退兵!」
赫連鉞蒼抬手,制止了眾人的喧譁。
他狹長的狼眸中,殺意與算計交織,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幽深。
「陸先生,你怎麼看?」
陸盛陰鷙的眸光閃爍,沉聲道,「王上,單于忌憚您功高震主,耶律天啟欲除您而後快,此乃陽謀。」
「北夷之事,或有誇大,但王庭催您回防,卻是真。」
「若抗命不遵……」
他沒有說下去,但帳中眾人都明白後果。
赫連鉞蒼若是不尊大單于之令。
無異於是背叛大單于。
帳中在場的諸將都是來自各部落的。
若是真的不接王令,連累的可是各自部落。
而且如今糧食補給至今沒到。
北闕關難攻,退又無可退。
一旦斷糧數萬大軍的又要何去何從?
赫連鉞蒼不為自己想,也要為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部族勇士想。
陸盛眸中透著陰冷的狠芒,等回到了北莽王庭,再跟耶律天啟慢慢算帳。
赫連鉞蒼沉默良久,忽然發出一聲低笑:
「好,好一個赫連朔漠,好一個耶律天啟。」
「本王為北莽開疆拓土,他們卻在背後捅刀子。」
他猛地抬頭,狼眸中寒芒暴漲,聲如鐵:
「傳令……」
「即刻拔營,班師回朝!」
「諾!」
眾將雖心有不甘,卻也只能領命。
「王上,那赫連鐵兀,是否要令其退兵?」
陸盛衣袂清揚,開口道。
赫連鐵兀所率的八千北莽鐵騎正深入北平郡。
「命赫連鐵兀隨機行事,若不可為,即刻撤回北莽王庭。」
「原地焚燒沿路搶掠所得糧草、人口等。」
赫連鉞蒼聲音透著殘酷的殺意。
「諾。」
陸盛也轉身離開了中軍營帳。
「嬴玄……」
「咱們之間,還不算完……」
「等本王處理完後方的事情,再慢慢算帳。」
赫連鉞蒼喃喃低語道。
與此同時,北闕關之中。
經過幾日的休養,沐明煦的傷勢養得差不多了。
他正與嬴玄、張良等人在議事廳中商議軍務。
「侯爺,赫連鉞蒼此人狡詐如狐,近日雖無動靜,但恐怕是在醞釀更大的陰謀。」沐明煦沉聲道,眉宇間仍帶著幾分憂慮。
嬴玄聞言,只是淡然一笑,目光掃向一旁的張良。
張良心領神會,上前一步,溫聲道:「沐將軍無需多慮,赫連鉞蒼已不足為懼。」
「哦?子房先生何出此言?」沐明煦不解。
張良正欲解釋,一名斥候急匆匆地闖入議事廳,單膝跪地,高聲稟報:
「報——!」
「關外探子來報,北莽大營……拔營了!」
沐明煦猛地站起身,神色難以置信,開口問道,「可是真的?赫連鉞蒼退兵了?」
「千真萬確!」
斥候回道。
「北莽大軍正在有序後撤,看其方向,是往北莽王庭而去!」
沐明煦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暢快與激動。
「好訊息,這可真是天大的好訊息!」
他激動地看向嬴玄,抱拳道,「侯爺,此乃天賜良機!」
「末將願率本部兵馬,出關追擊,定要將這數萬北莽人殺個片甲不留,以雪前恥!」
「沐將軍且慢!」
張良連忙出聲制止,神色冷靜。
「敵軍退得井然有序,毫無潰敗之象,此乃有序撤退,並非潰逃。」
「此時追擊,恐中埋伏。」
沐明煦聞言,激動地心情稍稍平復,但眼中仍閃爍著不甘的光芒。
「子房所言極是。」
嬴玄也開口道,「赫連鉞蒼雖退,但其主力未損,此時追擊,得不償失。」
赫連鉞蒼沙場宿將,豈會不留後手退兵。
再者,他的五千驍騎營已經在昨夜奔赴北平郡。
「侯爺,末將領命。」
沐明煦眸中神色失望,無奈抱拳領命。
「這樣吧,沐將軍、你跟子云,帶上裴驚神、敦煌戍主、林沖、養由基,帶著三千北闕關守軍前去追擊。」
「不可深入,以防中伏。」
嬴玄知道若不讓沐明煦追擊北莽,心中必然不甘有所芥蒂,當即有了決斷。
有陳慶之在,甚至可能反殺對面。
讓養由基跟著通往,是看有沒有機會射殺張從龍、斗越椒或者赫連鉞蒼。
「謝侯爺成全。」
沐明煦向嬴玄抱拳沉聲道,隨即,轉身朝著議事廳外走去。
「子房,你早就料到赫連鉞蒼會退兵?」嬴玄問道。
張良微微一笑,分析道,「臣只是推測。」
「赫連鉞蒼久攻北闕關不下,糧草補給又遲遲未到,軍心必然浮動。」
「再加上王庭內部,耶律天啟等人對他功高震主,心生忌憚,必然會從中作梗。」
「內外交困之下,他除了退兵,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