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94章 何夜無月

  小屋子裡的清齋結束,屋外樹梢上的明月已經上了銀河中央。

  陸渾深山,又是隆冬季節,四下一片寂靜。

  扁豌提著燈籠,身後跟著青女青蟬,兩女懷裡各抱著一隻小狼崽,跟胡昭和胡夫人作別。

  小胡旦驚嚇了一天可能累壞了,吃完飯就嚷嚷著要睡,早早跟扁豌師兄互道晚安後就由胡夫人帶去房間裡洗浴睡覺了。她倒是心裡記掛著明天師兄和老狐狸的比試,可惜實在是困的不行,對扁豌說了幾句鼓勵話後便眼皮扒拉著就要關上,那種小女孩特有的憨嬌之態倒是讓扁豌覺得有趣。

  甘藍回那個山洞去了,他說他還是更習慣在那個山洞裡待著,扁豌也隨他。

  老道士郤儉修習的是辟穀之術,所以不用吃飯早早去休息,說是為明天觀看他和甘始之間的比試做準備,給人感覺要上場比試的好像是他一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老狐狸甘始吃素,是不沾一點油腥的純素。扁豌在自己山神廟的柴門外小廚房給他下了一碗陽春麵,打發他去房間裡吃去了。

  而華佗不忌諱這些,跟著他在胡昭的小木屋裡吃了一頓晚飯,再跟著他一起回山神廟。

  今晚的月色很好,月亮不像前些天那樣躲在雲霧後面,皎潔的月光撒在大地,特別是扁豌所在的山神廟立在半山腰上,投目所見,皆是遠山近林一片林海浩瀚之感。哪像一千八百年後的現代,住在四四方方的水泥鋼筋房子裡,住得低的見不著好月亮,住得高的又顯得孤僻寂寥,怎麼能不得心理疾病。

  青女見扁豌停住腳步她也停下,青蟬見主人和姐姐都停下了,她也只能不情不願的停下。她今天也嬉鬧一天了,也很想睡覺覺。

  華佗瞧見前面三人停下,不由好奇打量,原來是扁豌站在山邊看月色。對於這個青牛大師,華佗也生出跟胡昭剛來時的徒然之感,覺得這個小小的道童身體裡好像住著一個年歲極大的人,不然這一舉手一投足那種沉穩滄桑之感實在讓人感覺太彆扭了。

  他上前兩步,與扁豌齊肩,淡淡問道:「怎麼,看到這麼好的月色有感而發還是擔心明天的比試?」

  「都沒有。」扁豌笑笑說:「只是忽然腳酸了所以停一下,我們回去吧。」

  有什麼好感慨的,畢竟自己已經回不去了。

  青蟬聽到這句頓時開心一笑,她終於能回去洗澡睡覺了。可樂極生悲她小步推開山神廟大門的時候被裡頭一個鬼影嚇了一跳,「噗通」一個屁股墩坐在了地上,疼得她要哭了,這回好了,睡意全沒了,只剩下疼了。

  「怎麼了。」青女見自己妹妹摔倒,趕緊上前問道。

  青蟬往自己姐姐的懷裡鑽,便鑽便害怕道:「鬼……廟裡有鬼!」

  「瞎說,廟裡尊著一座神,哪有鬼敢在這裡晃悠。」扁豌一邊吐槽青蟬一邊上前看,正好遇上廟裡有人走了出來,扁豌定神一看,發現是張彪。

  張彪便是今天上午殺兄案的那位。

  張彪一見到扁豌,便「嘭」的一聲馬上跪下,悲泣道:「罪民張彪給大師請安。」

  「你快起來。」扁豌去扶張彪,一時竟扶不動,這才疑惑道:「你這是?」

  張彪跪地不起,悲聲道:「大師慈悲,饒恕了罪民的殺兄罪,懲戒罪民在山神廟裡受罰,罪民這是來請罰的。」

  「嗨,我還以為什麼事呢。」扁豌恍然大悟,笑道:「你這在後世看來也是自衛反擊和心理誤殺,我只是不想看你白白被這個社會枷鎖弄死,所以罰你在這做工。你以後就住在這廟裡吧,打掃打掃庭院清理清理桌案什麼的,等日期差不多了,我就放你下山。」

  張彪連連磕頭,「罪民不敢罪民不敢。罪民不奢望此生還能下山什麼的,只是希望能在大師的教導下清除罪民身上的罪孽。」

  扁豌拍了拍腦門,得,這位是個很難溝通的人,看來以後還有罪受了。他先一點一點修正道:「那以後你就別喊自己罪民了,入我門下你就改個道名吧,叫『青稞』,如何?」

  嗯,性格就像青稞一樣,又硬又耐。

  張彪伏地道:「罪民……額不,小人……額不,青稞受命。」

  扁豌點了點,青牛、青女、青蟬、青稞加上饕餮狴犴這兩隻,這個小小的山神廟裡以後要有四人一狗入住了。算是比去年熱鬧多了。

  進入廟中,與華佗告別又安排青稞先入住柴房,那麼今天一天總算安靜下來了。

  神醫華佗和老道士郤儉一間房,住在中間的主屋,傲嬌老狐狸甘始住在客房,青稞住柴房,青女在柴門外的小灶台燒水給青蟬和自己洗澡用,而青蟬則在房間裡逗饕餮和狴犴玩。扁豌房間裡的床大,今晚青女和青蟬就跟他擠一張床了。

  本來扁豌對這件事是拒絕的,因為他雖然年紀小,但身體裡的靈魂畢竟還是三十多歲的成熟老男人。可青女和青蟬本來就是周安平送於自己的侍女,跟暖床丫頭沒什麼區別,在這個時代扁豌要是趕她們下床才是在作踐她們。而且扁豌年紀確實太小,就算想要作踐青女和青蟬他的身體也根本沒有硬體條件。一來二去,便順其自然的三人睡在一塊了。

  今晚月色真的很好,趁著還沒洗澡不能睡覺,扁豌叮囑了青蟬兩句,便施施然一個人來到了前殿。

  前殿只有神像案台上燭火的光亮,神台上的孫悟空還是那麼活力活現,有點像後世動畫電影《西遊記之大聖歸來》里的孫悟空的造型。

  前殿還有一個火盆和一個香鼎,所以大殿中還有一絲暖意,不像後院都是透風的寒。

  扁豌一個人過來,不是因為什麼心事,也不是想發什麼感慨,他只是覺得今晚月色很好,他想一個人發發呆。世界上有些事情其實並不複雜,只是在外人看來想來複雜了,就像後世的語文課本,那篇文章里寫到一條藍色的窗簾,作者並不是想表明什麼憂鬱的心情悲傷的表情黑暗的過往,可能只是因為那條窗簾是藍色的,只是那麼想多了。

  青女拉開後院門帘進入前殿時,見到的便是如此場景——幽暗的前殿,星星亮的燭光和盆里的木炭火星,扁豌小小的人,蹲在地上。地上是明亮的月色透過窗戶透進來的光,扁豌就著這些光,用雙手一會兒擺出飛鳥的投影一會兒是小狗的投影。

  幼稚,但又顯得可愛。

  這還是青女第一次瞧見青牛大師有如此孩子氣的一面。

  在她以往的印象中,扁豌不是冷漠就是光芒萬丈,要不就是私底下的寂寞如雪,哪還有如此天真無邪的一面。又或者這一面,才是真正屬於他這個年紀的一面。

  「大師。」青女輕輕喚他。

  扁豌還在擺弄倒影沒聽見,他以前還知道怎麼擺出一個恐龍的倒影,現在怎麼弄都弄不出來了。

  「主人。」青女換了一個稱呼。

  扁豌還在折騰他的恐龍。

  「扁……扁豌。」青女羞澀的喊出這個名字。

  「啊?」扁豌這回終於聽到有人喊了,木訥的抬起頭,發現站在門帘前面面色朱紅的青女。奇怪的看著她羞紅的臉頰,扁豌問道:「你怎麼臉紅了?」

  「沒……沒什麼。」青女失去了她平時的淡定優雅,變成了嬌羞女孩。

  可惜她面前的扁豌是個對小蘿莉不感冒的成年男子,就青女九歲的年紀在他面前還是一個小蘿莉。對於小蘿莉忽然間臉紅他不是特別感興趣,只是「哦」了一聲便繼續問道:「你來找我幹嘛?」

  「哦。」青女回過神來,急忙說正事:「水燒好了,你可以洗澡了。」

  扁豌毫不在意道:「你和青蟬先洗吧,洗完了早點睡。我在這裡在呆一會兒。」

  「哦。」青女失落的應答一聲,本想轉身離去,但不知道為什麼,忽然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需要我陪你麼?」

  扁豌愕然抬頭:「你說什麼?」

  青女又羞紅了臉,低頭瞧著自己的鞋子尖兒,但還是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需要我陪……你麼?」

  扁豌沒做他想,以為青女也只是睡不著,便點頭道:「好啊,你先去讓青蟬洗澡,然後還睡不著的話可以來陪我聊天。」

  「好。」青女笑臉嫣然的撩開帘子出去了。

  等她再進來時,她帶了一盒麵餅。

  扁豌詫異的看著她手中的麵餅,疑惑道:「這是夜宵?」

  青女輕輕搖搖頭,小聲道:「這是婢子跟胡夫人學做的,夫人說你喜歡吃她上次做的梅花糕。」

  「難得難得。」扁豌站起身子,拍了拍手,從青女的盤子中拿起一個,覺得樣式挺精緻的,顯然青女費心了。他笑道:「青兕那傢伙一直吵著念著要跟師母學做糕點,沒成想倒是你先學會了。」

  「沒。」青女似乎很不經夸,一聽扁豌說她好,都臉熱到耳朵根子了,下意識解釋道:「只是婢子以前學過做糕點,所以比青兕小姐學的快,青兕小姐是很聰明的。」

  「你可別誇她。」扁豌笑道:「她已經很洋洋得意了,你再誇她,她的小辮子指不定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可能腦補小胡旦翹小辮子的畫面太美,青女撲哧一聲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