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各地剛剛經歷戰亂，南方也有許多地方需要恢復生產。
道路、水利、農田、城防，每一處都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
想讓整個天下變成天幕中的模樣，恐怕還需要幾代人，甚至十幾代人的努力。
李世民聽到朱元璋的回答，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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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大唐，也做不到。」
長孫皇后輕輕轉過頭，看向李世民。
她很少見到自己的夫君露出這種神情。
那不是失敗後的失落，也不是被人勝過後的不甘，而是一種面對事實之後的坦然與感慨。
李世民看著天幕，繼續說道：
「看來，你我二人雖然都曾自詡文治武功，卻終究不如後世。」
朱元璋難得沒有反駁。
他原本還想說，大明如今只是建立不久，將來未必不能做到。
可這終究只是可能，是自己幻想和不甘。
而眼下天幕中的後世，卻是實實在在，是百姓，也是徐妙雲和李麗質正在感受的。
這是事實。
事實擺在眼前，想反駁也無從反駁。
「後世確實比咱們強。」
朱元璋沉聲說道：
「至少在讓百姓過安穩日子這件事上，他們已經走得比咱們遠了。」
大唐會消失。
大明也會消失。
哪怕曾經橫跨萬里、威震四方的帝國，最終也會被歲月掩埋，成為後人口中的一個朝代。
這對於任何一位帝王而言，都是極其殘酷的事實。
就在這時，朱標忽然開口了。
「父皇，陛下。」
李世民和朱元璋同時轉頭看向他。
朱標站在一旁，神情溫和，卻帶著幾分認真。
「兒臣倒覺得，這反而是一件好事。」
「好事？」
朱元璋皺了皺眉。
「後世都已經比咱們強了，怎麼還成好事了？」
李世民也露出疑惑之色。
朱標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天幕中的百姓。
「父皇，陛下，你們二位都是建立過赫赫功業的帝王，自然希望自己的王朝強盛，希望自己的功績能夠超越前人。」
「兒臣也明白，身為帝王，誰都不願意看到自己不如後世子孫。」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那就是如果後世的生活跟我們一樣，甚至還不如大明和大唐的話，那我們前面所做的一切，又是為了什麼？」
這句話一出，朱元璋與李世民都陷入了沉思。
朱標繼續說道：
「我們建立王朝、平定天下、恢復生產、推行制度，不就是希望百姓能夠過上更好的生活嗎？」
「若後世只能守著前人的成就原地踏步，甚至一代不如一代，那才真正說明我們的努力沒有意義。」
「可現在呢？」
他指著天幕中的高樓、道路與百姓，聲音逐漸堅定起來。
「後世雖然已經不再有大唐，也不再有大明，可他們的生活顯然比我們更好。」
「他們住得更高，走得更遠，夜晚能夠被燈火照亮，清水能夠直接送到家中，百姓還能在道上安心乘涼，孩子也能無憂無慮地嬉戲。」
「這說明後世子孫並沒有辜負前人的努力。」
「他們在我們的基礎上繼續前進，將天下發展到了我們無法想像的地步。」
朱標的目光轉向朱元璋。
「父皇，您建立大明，驅逐元廷，恢復漢家山河，使天下重新歸於一統。」
「若沒有您掃平亂世、恢復生產，後世又如何能夠擁有這樣的基礎？」
「再往前看，唐太宗陛下平定天下、整頓內政、開創貞觀之治，也同樣為後世留下了許多能夠借鑑的制度與經驗。」
「而在此之前，還有秦始皇統一六國，書同文、車同軌，建立中央集權的大一統王朝。」
「若不是秦始皇為後世鋪下道路，後來的漢朝又如何能夠在統一的基礎上繼續發展？」
「若沒有漢朝、隋朝、唐朝，以及之後歷代王朝不斷積累，後世也不可能擁有今日的成就。」
朱標說到這裡，停頓片刻，才緩緩說道：
「所以，後世的強大並不是憑空出現的。」
「那是無數先輩一點一點積累出來的結果。」
「我們今日看到的高樓、燈火與安寧生活，或許並不單獨屬於某一個王朝，也不單獨屬於某一位帝王。」
「但大唐與大明，必然是這條漫長道路上十分重要的一環。」
李世民聽著朱標的話，眼神逐漸發生了變化。
他重新看向天幕中的後世百姓。
先前那種面對後世繁華時的複雜情緒，正在一點一點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自豪。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經對臣子說過的話。
為君之道，必須先存百姓。
百姓安定，王朝才能長久；
天下富足，國家才有未來。
如今大唐雖然無法做到後世這般，可後世能夠發展成這樣，至少說明他們曾經做出的努力並非毫無意義。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輕聲說道：
「說得對。」
「若朕所建立的基業，能夠成為後世繼續前進的階梯，那即便大唐終有一日消失在歷史之中，也不算真正消失。」
「只要後世子孫過得比大唐更好，朕便應該感到欣慰。」
長孫皇后聽見這話，眼中不由得浮現出笑意。
「二郎能夠這樣想，臣妾很是欣慰。」
「王朝終有興衰，世間也沒有永遠不變的事物。」
「可若後人能夠站在先人的肩膀上，看得更遠，走得更高，那便是先輩最大的功德。」
李世民點了點頭。
「觀音婢說得沒錯。」
「朕從前只想著大唐能否超越前朝，卻沒有真正想過，後世是否能夠超越大唐。」
「如今看來，後人強於前人，並不是恥辱，而是天下發展的規律。」
「若後人始終不如前人，才是最令人悲哀的事情。」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也緩緩開口：
「咱還是不喜歡聽別人說大明不如後世。」
「不過，若後世真能讓百姓過上這樣的日子，咱也沒有什麼好不服的。」
「畢竟咱當年打天下，不就是為了讓百姓不再受元廷壓迫，不再過那種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嗎？」
「只要後世百姓過得比大明更好，那就說明咱這皇帝沒有白當。」
朱標臉上露出笑容。
「父皇能這樣想，兒臣便放心了。」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你這是什麼話？」
「咱難道是那種見不得後世強盛的昏君嗎？」
「當然不是。」
朱標連忙搖頭。
「父皇只是有些好勝罷了。」
「哼。」
朱元璋冷哼一聲，卻沒有再反駁。
他看向遠處的天幕，忽然想到了什麼。
「不過，後世雖然發展得好，咱還是有些地方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