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見過長安的繁華，也見過應天府的熱鬧。
可是，無論長安還是應天府，夜晚都不可能像眼前這般燈火通明。
入夜之後，除了皇宮、王府、寺廟以及少數富貴人家，絕大多數百姓都只能依靠油燈、燭火或月光照明。
城中街道也會逐漸安靜下來。
宵禁之後，百姓不得隨意出門，街上更不可能有這樣大批的人群在外面乘涼、聊天、嬉戲。
可眼前的後世城市，卻彷佛完全沒有受到黑夜的限制。
燈光照亮了街道，也照亮了百姓的生活。
長孫皇后看著那些坐在長椅上談笑的老人，輕聲說道：
「他們看起來……都很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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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李世民低聲應道。
他看見一位老人將手中的蒲扇遞給旁邊的人，也看見幾個孩子在父母的注視下肆意奔跑。
沒有官差呵斥，沒有巡夜士卒驅趕，也沒有百姓因為夜色降臨而匆忙歸家。
這與他所熟悉的都城，實在太不一樣了。
朱元璋同樣神色複雜。
他曾經親自走過貧苦百姓的生活，也曾見過戰亂後的城池究竟是何等淒涼。
百姓能夠吃飽穿暖，能夠安安穩穩地在夜晚坐在街邊聊天，能夠讓孩子在沒有戰火和饑荒的地方追逐玩耍。
這在他看來，遠比高樓大廈本身更加重要。
「這些人……」
朱元璋緩緩開口。
「他們都不用做活嗎？」
朱標回答道：
「父皇，現在已經是夜晚，想來百姓白日裡做完事情，此刻正在休息。」
「咱知道。」
朱元璋沒有移開目光。
「咱只是覺得，他們看起來很輕鬆。」
「至少，比咱見過的許多百姓都輕鬆。」
徐達也默默點頭。
他同樣看得出來，眼前這些百姓不是在舉行什麼盛大節日，而只是日常生活中的尋常一幕。
正因為尋常，才更加令人震撼。
一座城市真正的繁華，從來不是只看皇宮有多高、官府有多大。
而是看普通百姓是否有閒暇在夜晚出來乘涼，看孩子是否能夠無憂無慮地在街上嬉戲。
李麗質看著不遠處正在追逐的幾個孩子，眼中露出一抹羨慕。
她自幼生活在宮中，雖然衣食無憂，卻也有著許多規矩束縛。
她很少能夠像這些孩子一樣，在夜晚的街道上肆意奔跑。
皇宮裡的孩子需要學習禮儀，需要注意言行，需要時時刻刻保持身份應有的端莊。
而眼前這些後世孩童，卻可以穿著輕便的衣服，在明亮的燈光下盡情玩耍。
沒有人因為他們跑得太快而訓斥，也沒有人因為他們笑得太大聲而責罰。
這讓李麗質覺得新奇，也讓她有些嚮往。
「他們每天都可以這樣玩耍嗎？」
她輕聲問道。
「只要沒有特殊情況，放學之後自然可以。」
葉青說道。
「不過也要完成作業，不能只知道玩。」
李麗質輕輕點頭。
「那倒是與宮中的規矩有些相似。」
徐妙雲卻注意到了另一個問題。
她環顧四周，發現這裡雖然人來人往，卻沒有看到巡邏計程車卒，也沒有看到手持火把的差役。
可整個地方依舊秩序井然。
老人可以安心坐在外面，孩子可以隨意奔跑，年輕人也可以在夜間自由出行。
「公子，這裡夜間不需要巡邏嗎？」
「有監控，也有巡邏人員。」
葉青指了指道路兩旁的攝像頭。
「這些東西能夠記錄周圍發生的事情。如果有人鬧事，或者遇到危險，便可以及時處理。」
徐妙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卻只看到一個小小的黑色裝置。
她沉思片刻，低聲說道：
「也就是說，後世之人能夠藉助器械看守城市？」
「可以這麼說。」
葉青點頭。
「但真正維持秩序的，還是人。」
徐妙雲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若是大明的城池也能做到這樣，讓百姓在夜間自由出行，不必擔心盜匪和戰亂，那自然是一件好事。
可她也明白，想要做到這一點，不僅要有照明。
還要有穩定的社會秩序、完善的官府體系以及足夠的糧食和財富作為支撐。
沒有這些基礎，再多的燈火也無法讓百姓真正安心。
「走吧。」
葉青說道：
「這裡還只是小區，真正的城市，等到了外面你們便能看見。」
李麗質與徐妙雲這才回過神來。
兩人最後看了一眼那些在燈光下歡笑的孩子，隨後跟著葉青朝外面走去。
電梯裡的驚嚇，早已經被眼前這片燈火通明的景象沖淡。
就在這時，李世民忽然開口了。
他沒有再關注那些高樓、車輛與燈火，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小區中那些尋常百姓身上。
老人坐在路邊乘涼，孩子在燈光下追逐嬉戲，年輕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
這一幕看似平凡，卻讓李世民看了許久。
過了片刻，他才輕聲說道：
「朱元璋。」
朱元璋回過頭來。
「怎麼？」
李世民指著天幕中的後世百姓，緩緩問道：
「你說……你治下的大明，能夠做到這一步嗎？」
朱元璋聞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他看見燈火照亮了整片街區，看見百姓們在夜色中自在地走動，看見那些孩子不需要擔心戰亂、饑荒與匪患，能夠在父母的注視下盡情玩鬧。
若只是比較城池規模、宮殿高低，朱元璋或許還能找出許多理由。
可眼前的一切，並不是單純的繁華。
那是普通百姓能夠在夜晚安心生活的安定，是一座城市對自身秩序與安全的自信。
別說如今的大明，就算是大明最鼎盛的時候，也未必能夠讓天下所有百姓都過上這樣的日子。
朱元璋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緩緩搖了搖頭。
「不行。」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卻格外沉重。
朱標微微垂下眼眸。
徐達也沒有開口。
他們都知道，父皇說的是事實。
別說讓所有百姓在夜間自由出行，單單是讓天下百姓都能吃飽穿暖、遠離戰亂，便已經是一件極其艱難的事情。
如今的大明雖然已經建立，卻仍舊百廢待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