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陳州上課被學生拍下來的那段影片，在校園牆上火起來的速度非常快。
最先發上去的是一個叫「山河大學萬能牆」的QQ空間帳號。
投稿的學生沒透露名字，只寫了一句「今天就業指導課的老師教了門手藝，順便劈了塊地磚」。
配的影片只有八秒鐘，畫面里一道藍白色的電光從講台方向射出來打在地面上，然後鏡頭一陣搖晃，能聽到背景里此起彼伏的臥槽聲。
這條動態發出去不到半小時，轉發的紅點就蹦到了三位數。
「？？？？這是咱們學校的？哪個老師啊？」
「這不是陳魔頭嗎我靠，他上節課還在跟我們班講簡歷排版呢，怎麼轉行當法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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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完整版啊，八秒也太短了吧，我想看前面發生了什麼。」
「隔壁班表示強烈羨慕，我們就業指導課還在教EXCEL怎麼篩選資料。」
「所以這是特效嗎？」
「還是那個叫什麼……氣功？」
「我室友就是這個班的，他說當時全班都看見了，手機還飛起來了，真的。」
「你室友的嘴我信不過，除非讓他來我面前飛一個看看。」
緊接著，第二條影片又被發上來了。
這次是陳婧那台手機懸在半空的畫面，十幾秒的時長，鏡頭拉得穩穩噹噹，能清楚地看到手機周圍沒有任何線或者支架。
這條影片的轉發量比上一條還猛，評論區直接炸了鍋！
「草，我收回上一句話，這他媽是真的？」
「我複製連結髮給我媽了，她說讓我別被傳銷組織騙了。」
「山河大學文學院就業指導課，下周還有沒有，想去旁聽。」
「你們有沒有看其他平台的推送啊，最近好多地方都在傳靈氣復甦什麼的，這不會是真的吧？」
「別扯了，我從小受唯物主義教育長大的。」
「那你解釋一下影片裡這是什麼。」
「解釋不了，所以我決定下周親自去蹭課。」
到第二天早上。
兩條影片加在一起已經轉了幾千次。
連隔壁幾所大學的學生都開始在各個群里打聽山河大學的就業指導課是哪個教室上的。
有個傳媒學院的學生特意做了個截圖合集發到網上，配文寫的是：
「山河大學驚現修仙課堂，輔導員說畢業包分配飛升名額？」
校園裡各處都有人在討論這件事。
食堂排隊的時候，能聽到前面幾個人在聊手機懸浮的物理可能性。
圖書館裡，有人趴在桌子上小聲問旁邊的人，知不知道陳州是哪門課的老師。
就連操場邊散步的女生，都在互相傳那條電光劈地的影片。
輔導員辦公室里的氛圍就不太一樣了。
周三早上開晨會之前。
幾個老師湊在飲水機旁邊喝水的時候，自然而然地聊起了這個話題。
數學系的張老師端著保溫杯咂了咂嘴：「你們看到那個影片沒？」
「文學院那個陳州，課上又是飛手機又是打雷的，學生都瘋了。」
「看到了看到了，我兒子昨天晚上還拿給我看，問我這是不是咱們學校的。」
英語系的劉老師把手機螢幕亮出來晃了晃：「他說想下周跟著去旁聽，被我罵了一頓。」
「你罵他幹什麼，你要真攔得住算你本事大。」
「我就是好奇，這玩意兒到底怎麼弄的，魔術還是什麼高科技啊？」
李銘站在辦公桌旁邊整理檔案，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他直起腰端著茶杯走過來，臉上掛著一副隨和的笑容：「你們說的是陳州啊？」
「我跟他住一個宿舍，這人平時就不太正常，天天晚上在屋裡不知道搗鼓些什麼，燈關了還在那坐著。」
張老師哦了一聲，來了興趣：「那你見過他練功？」
「哪有什麼功。」
李銘喝了口茶，語氣聽起來像是在替室友說話，但語氣里卻帶著那股子讓人聽著不舒服的客氣。
「他就是愛看些亂七八糟的網路影片，估計是看了什麼氣功大師的教學照著學的。」
「那天課上八成也跟學生鬧著玩的，誰知道還被人錄下來傳成這樣。」
劉老師皺了皺眉：「要是鬧著玩也就罷了，就怕鬧大了不好收場。」
「學生現在都在傳什麼靈氣復甦、修仙什麼的，這要是傳到外面去對學校名聲也不太好。」
李銘把茶杯放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誰說不是呢！」
「我跟他說過好幾回了，上課就好好上課，別整這些么蛾子。」
「他不聽我也沒辦法。」
「好在今天督導組要去聽他的公開課，到時候校長副院長都在，他自己捅的婁子自己兜著吧。」
他說完這話低頭看了看手錶，端起茶杯就往辦公室門口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瞬，回頭沖屋裡的幾個老師笑了笑：「我先過去教室那邊了，今天正好沒課，提前去幫督導組占個座。」
身後的張老師跟劉老師對視了一眼，都沒再多說什麼。
第二節課的上課鈴還沒響。
文學院那間階梯教室就已經被塞了個滿滿當當。
原班五十五個人來得比上周還早。
前三排的座位直接被人用書包和課本占了個乾淨。
後排還混進來了十幾張陌生面孔，有別的班的也有別的院的，一個個伸著脖子往前看講台上的人來了沒有。
李銘提前二十分鐘就到了。
他挑了第四排靠過道的位置坐下，把手機從兜里掏出來點開了影片軟體。
旁邊是文學院教導主任和督導組的兩位老師。
再往旁邊，空著兩個位置，是給副校長沈國棟和副院長趙啟明留的。
沈國棟踩著鈴聲前兩分鐘走進來的時候，李銘立刻站了起來沖他點頭招呼：「校長，您坐這邊。」
他一邊說一邊把旁邊的椅子往外拉了拉，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恭謹。
沈國棟坐下的同時，趙啟明也跟著落了座。
趙啟明的目光掃了一圈教室里密密麻麻的學生，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對旁邊的主任說了一句。
「怎麼這麼多人？」
主任還沒來得及回答，李銘已經把手機螢幕湊過來了。
他劃開了那段電光劈地的影片，聲音壓得很低但吐字格外清晰：「院長、校長，這是我上周從學生那邊看到的，陳老師上課的時候搞了些不太合適的內容。」
「您二位先看一眼，我覺得這種風氣要是不管，以後課上就更沒法控制了。」
螢幕里的電光一閃而過，趙啟明的臉已經沉下去了。
他扭頭看向沈國棟，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但沈國棟抬手輕輕擺了擺，目光落在前方的講台上：「來都來了，課還沒開始呢，先看看再說。」
李銘把手機收了回去，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沒再吭聲。
他靠在椅背上坐直了身體，眼睛盯著那扇還沒開啟的教室後門，在心裡把待會兒要補充的話又過了一遍。
上課鈴在幾秒鐘之後響了。
後門被推開，陳州單手夾著一個本子走進來，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短袖，腳步輕快，目光在滿屋子的人臉上過了一遍。
他看到第四排那幾位的時候，也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只是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然後，他把本子往講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沖台下開口了：「今天人不少啊。」
「後面的同學，找位置坐好，咱們這節課內容比上周多，我爭取不拖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