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景帝年間。
竇嬰聽到這裡的時候,眼睛瞪得老大。
臥槽!
陛下,原來我誤會您了!
沒想到您心裏面還是有臣的,是記得臣的功勞的!
原來您並不是那麼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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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給他留下了這樣一份保命詔書。
這是何等的信任啊!
劉啟的性格他自然了解,能對誰做到這份上,是真的不容易。
他竇嬰何其有幸,竟能有此殊榮!
「陛下……」竇嬰伏地叩首,額觸青磚,聲淚俱下。
「臣叩謝陛下聖恩!陛下天恩浩蕩,念臣微末之功,賜臣密詔以護身、以匡政,此等信重,臣萬死難報!臣心中實在是感動萬分。」
「他日若遇朝局有擾、君側有亂,必持此詔,直言進諫、匡正綱紀!為了大漢,便是粉身碎骨,臣亦在所不惜!」
竇嬰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看著劉啟的眼神中滿是深情。
群臣一時間也被竇嬰這真情流露的話所感動,心中不禁感嘆,果然,還得是親戚啊。
上面這位哪怕再冷血、再刻薄寡恩,但是對自家親戚態度還是不一樣的。
換做他們,便是遭遇如竇嬰一般,又如何會有此密詔護身呢?
對於這份密詔是否真的存在,他們並無懷疑。
按天幕所言,太子未來十六歲登基,還不過是一個半大的孩子。
在不開天眼的情況下,誰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太子又能否坐穩這張龍椅、處理好朝政、安定人心?
再加上還有一個不是很安分的竇太后,陛下留這樣一份密詔給竇嬰,很合情合理。
或許還不止如此,除了竇嬰以外,應該還有其他人手中也有密詔,只待需要時待時而動。
劉啟看著竇嬰熱淚盈眶的模樣,有些懵逼。
他正在考慮自己留下這份密詔的目的。
如果這玩意是我留下來的,我為什麼會這麼做呢?
想著想著,劉啟的臉色忽然怪異了起來,特別是看著竇嬰越發感激涕零的模樣,整個人都開始不自在了。
不會的不會的。
肯定是我想多了。
不過要不還是先解散再說……
「行了,你我君臣之間無需如此。朕有些乏了,先回宮了……你們的話……想留在這裡的便留在這裡,不願意留的便下朝吧……」
說罷,劉啟便跟逃一樣地離開了。
……
現代。
在衛子夫和李麗質的認真聆聽下,
林辰繼續道:
「竇嬰手下,有一個叫灌夫的傢伙,先前田蚡想強奪竇嬰的良田,被灌夫當眾怒罵,田蚡懷恨在心。」
「後來,田蚡婚宴上,灌夫藉著酒勁,當眾破口大罵,指桑罵槐,攪亂太后下詔舉辦的宴席。」
「田蚡當場以當眾罵座,對太后舉辦的宴席大不敬的罪名,扣下灌夫,同時翻查舊案,準備滅灌夫全族。」
「竇嬰重情義,執意救灌夫,瞞著家人進宮面見漢武帝,說灌夫只是醉酒,罪不至死。武帝讓二人東朝廷辯。」
林辰頓了頓,攤手道:「這場廷辯的結果,以王太后絕食施壓,漢武帝傾向田蚡為結局,最終灌夫被判滅族。」
二女一聽,頓時面面相覷。
老母親絕食威脅兒子,可真行!
林辰笑道:「竇嬰情急之下,拿出漢景帝的臨終遺詔。」
「劉徹聽到這事也暈了,他還真不知道他爹竟然留了一封密詔。於是便召見了竇嬰,接過了他的密詔,隨後便開始核實。」
「竇嬰既然有遺詔,那這次他贏了?」
衛子夫問道。
林辰搖了搖頭,道:「按照當時漢朝的規定,凡是皇帝有所謂的密詔,也不能只有一份,不然誰都拿一份東西出來說事是密詔,那還了得?這玩意也是需要備份的。一份給大臣,另一份要放在皇宮的檔案中。兩份放在一起一對照,準確無誤,才能證明這份密詔的真實性。」
李麗質點點頭。
這的確是皇室慣例。
「但有趣的地方來了,竇嬰的這一份,在檔案室裡面怎麼找也找不到。這意味著什麼?竇嬰手中這份是假的,或者是說不具備效應的!」
……
竇嬰:「啊?」
「啊???」
「不可能!這不可能!」
竇嬰聽到這裡的時候,眼睛瞪得溜圓。
不是哥們?把我當王八耍呢!
他眼神難以置信地往上面看去,想要看看陛下什麼反應,想要聽聽陛下什麼表示。
但大殿之上,龍椅上空無一人。
一瞬間,竇嬰整個人如墜冰窖,渾身上下遍體發寒!
本來他心裏面還抱有些許幻想,希望這事情不是真的,但看到上面空無一人之時,心中最後的幻想也被徹底擊碎。
他知道當今陛下做得出來這樣的事情。
不,或者說,這才像是當今陛下會做的事!
他竇嬰自是無比聰慧的,能在朝堂上做到這個位置、當上太子的老師,不僅僅只是因為外戚的身份!
只是一想,他便明白了這裡面的所有關節。
這手段他一點都不陌生,甚至於他自己都對下面的人用過。
但放在自己身上時,他卻迷糊了。
因為他驗證不了真假,因為資訊不對稱,權力不對等!
竇嬰頹然地跪了下來,對著上方空無一人的龍椅深深一叩。
可即便現在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
現代。
林辰淡淡道:「於是乎,原本應該是竇嬰救命符的密詔,不僅救不了他,反而成了他的催命符。偽造密詔,不論放在哪一朝,都是無可爭議的死罪。當時竇嬰知道這件事後,整個人一下子就倒了,不食慾死。因為竇嬰也意識到了,原本他以為這份密詔是用來救他的,是皇帝信任他的恩寵。這一刻,竇嬰恍然:這是先帝給他下的一個套,一個政治陷阱。」
「用一份真誠的信任,包裹著一個致命的懲罰。它考驗的不是別的,而是臣子的忠心和本分。你忠誠,它就是一份不存在的溫情;你想逾越本分,就是讓你萬劫不復的催命符。如果竇嬰和漢武帝君臣和諧,那麼竇嬰永遠都不會有用到這份密詔的那天;如果雙方相處不好了、起了衝突了,到需要用到這份密詔的時候,需要用密詔去規範要求他兒子的時候,那便是竇嬰死的那一天!」
「遺詔自然是真的,是劉啟親手交給竇嬰的,但是沒有副本。你拿出來遺詔的那天,就是死的那天。這個道理,竇嬰自然也是明白的……」
衛子夫聽到這裡,渾身不由一顫。
此時,
她有點明白林辰剛才為何說景帝薄涼了。
如此手段!
何止是薄涼二字說得清的!
……
漢景帝年間。
「你看明白了嗎?」
劉啟漠然地看著天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在他的身後,此時才十二歲的劉徹嘴巴微張,用力點了點頭。
他看懂了!
並且大為震撼!
沒想到竟然還能這麼玩!
學會了學會了!
劉徹眼珠子提溜轉了轉,已經在想怎麼去試一下這招了。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如無必要,此招不可用。有些事情是只能做一次的。」
劉啟拍了拍劉徹的腦袋,有時候孩子太聰明瞭,也不是一件好事。
「謹遵父皇教誨。」
劉徹繃著臉,若有所思。
……
現代。
林辰看了一眼滿臉難以置信的衛子夫,繼續道:
「經過這件事,當時對於權術還沒有完全大成的漢武帝,一下子就被點透了,徹底悟了。原來政治是這麼玩的,原來權術是這樣用的,原來統御臣下是要用一些方法的,不僅僅只有王道,還有霸道。在這以後,劉徹便不再是劉徹了,他徹底成為了漢武帝,一個冰冷的政治機器!」
衛子夫聽得再次渾身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