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國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那是一個老兵意識到自己可能面對一個無法處理的局面時,深深的焦慮。
它距離省城越來越近了。
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多兩到三天就會到。
而上面的命令至今沒有明確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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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為主,接觸為輔。」
周師長就說了這麼一句話。
但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觀察能解決的了。
它已經把無人機打下來了。
它已經展現了至少三種超自然能力。
它正在以每晚八十到一百公里的速度逼近一個九百多萬人口的城市。
趙衛國深吸一口氣,把茶杯里最後一口涼茶灌了下去。
他拿起軍用手機,撥打了師長周建軍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周建軍顯然也沒睡。
「衛國。」
「師長,又有新情況。」
「說。」
「剛剛我們派了五架鷹隼-6跟蹤目標。在目標移動了大約二十分鐘後,第一架無人機墜毀。三分鐘後,又有四架幾乎同時墜毀。」
電話那頭沉默了。
「墜毀原因?」
「飛控資料顯示,五架無人機墜毀前的故障模式完全一致,飛行姿態角劇烈波動,偏航、滾轉、俯仰同時超限。「
「那就排除是飛控故障了。」周建軍說。
「是的師長,而且我給你補充一個細節。」
趙衛國把劉子軒追腳印時鑰匙顫動的事說了一遍。
「所以,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這個生物體具有某種對金屬物體的控制能力。」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很長時間。
周建軍才緩緩開口道:「衛國,我跟你說實話,昨晚你發回來的所有材料,我已經加密上報了戰區,戰區連夜開了一個專題會。」
「結論呢?」
「沒有結論。」
趙衛國的心沉了下去。
「戰區說,情況超出了現行應急預案的覆蓋範圍,需要上報更高層級決策。」
「在正式決策出來之前......」
周建軍停頓了一下。
「繼續觀察。」
趙衛國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
繼續觀察。
又是這四個字。
他理解。
這種事情太大了,大到沒有任何一級軍事主官敢拍板。
一個三米二高的神話生物,具備至少三種超自然能力,正在朝一個八百萬人口的城市移動。
打?
怎麼打?
飛彈?
一顆飛彈下去,如果傷到了它,萬一它的身體裡釋放出某種未知的超自然力量怎麼辦?
不打?
讓它進城?
萬一它在城區釋放精神壓制,方圓五十米內的所有市民全部癱瘓,踩踏事故是分分鐘的事。
這不是趙衛國一個團長能決定的事。
甚至不是師長能決定的事。
這是要上最高層討論的事。
但問題是時間不等人。
按照目前的速度,無頭巨人最多還有兩天就會抵達省城。
而上面的決策......
趙衛國不知道要多久。
一天?
兩天?
一周?
他不敢賭。
「師長。」
趙衛國的聲音低了下來。
「我知道這件事的分量,但我必須說一句話。」
「說。」
「這個東西不想傷人。」
「從目前所有接觸記錄來看,它展現了至少三次與人類的直接接觸。每一次,它都是先示警,再驅趕,沒有主動傷害過任何一個人。」
「就在剛剛它打掉了我的五架無人機,但沒有傷我的人。」
「這證明它不想被跟蹤,但也不想傷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
趙衛國繼續說:「但問題是,它正在朝省城移動,省城裡有八百萬人。就算它不想傷人,以它的體型和能力,一旦進入城區,任何一個小小的意外都可能造成不可控的後果。」
「我不想等到出了事才反應。」
周建軍沉默了很久。
「衛國,你想怎麼做?」
趙衛國深吸一口氣。
「我需要授權。「
「在上級做出正式決定之前,我需要臨時授權,在必要時對目標進行非致命性攔截。」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十秒。
然後周建軍說了一句話。
「我給不了你這個授權。」
趙衛國的心沉到了底。
「但......我也不會阻止你做你認為正確的事。」
周建軍說。
趙衛國愣了一下。
「衛國,你是帶了三十年兵的人,你比我清楚,什麼是該做的。」
「出了事,我擔。」
趙衛國嘴角抬了抬,有了師長這句話,他信心大增。
但就在這時。
忽然傳來孫浩一聲變了調的驚呼。
「趙團!!!」
趙衛國轉頭一看,孫浩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指著螢幕,手指頭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無頭巨人......它......它手裡多了東西!!!」
趙衛國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螢幕前。
剩下的五架無人機在五百米高空遠遠吊著,畫面雖然比之前模糊了一些,但足夠看清輪廓。
月光下,那個三米二高的巨大身影站在山坡上,胸口兩團幽綠色的光芒一明一暗。
然後它的雙手動了。
左手前方的空氣忽然扭曲了一下,一面巨大的橢圓形盾牌憑空出現在掌中,直徑至少一米五,暗金色的表面鑄滿了密密麻麻的雲雷紋,盾牌中央是一個凸起的獸面,雙目圓睜,獠牙外露。
右手同樣一握,一柄兩米長的巨斧憑空顯現,斧柄暗金色,斧刃寬約半米。
斧刃背面刻的是一個古樸的『戚』字。
指揮車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周圍空氣都驟降了好幾度。
李錚張著嘴,下巴差點脫臼。
孫浩的手懸在鍵盤上方,十根手指僵成了雞爪狀。
角落裡一個負責記錄的技術兵,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連撿都沒想起來撿。
趙衛國人都看麻了!
他盯著螢幕里那個手持干𬭭的無頭巨人。
這他媽不妥妥的是《山海經》里走出來的上古戰神嗎!
「刑天與帝爭神,帝斷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干𬭭以舞。」
這句話從趙衛國的記憶深處猛地蹦了出來,像一顆子彈,打得他腦瓜子嗡嗡響。
他以前讀到這段的時候,覺得古人就是在吹牛逼。
一個沒了頭的人,用奶子當眼睛,用肚臍當嘴巴,一手盾一手斧還能是戰神?
擱這寫玄幻小說呢?
但現在,螢幕里的畫面告訴他。
古人沒吹牛逼。
古人寫的是紀實文學。
「這......這是真傢伙啊......」
「斧頭和盾牌......都是憑空變出來的......」
孫浩的聲音在發顫,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