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軒看著這些彈幕，欲哭無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臂。
衝鋒衣的袖子被撕開了一道十厘米長的口子，裡面的皮膚擦破了一大塊，鮮血正在往外滲。
疼。
真他媽疼。
但他現在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
三米多高、古銅色的皮膚、胸口兩團綠光、沒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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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媽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喃喃自語。
夜風從山谷里吹上來，冷颼颼的。
他忽然打了個寒戰。
再抬頭看向前方的山坡，什麼都沒有。
腳印還在，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坡上。
綠光沒了。
那個巨大的身影也沒了。
像是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劉子軒站在原地，猶豫了整整三十秒。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理智的決定。
「兄弟們......今天先到這兒吧。」
他的聲音還在發抖。
「我受了點傷，得下山處理一下。」
「那個東西......我不知道是什麼......但我拍到了......」
「你們自己看錄屏吧......」
彈幕：
「別走啊！再找找！」
「對對對快追上去！！！這是改變人類歷史的發現啊！！！」
「主播你這就撤了？我等了一晚上啊！」
「理解理解，保命要緊。」
「主播你的手臂沒事吧？看著流血了。」
「趕緊下山吧兄弟，那玩意兒太嚇人了。」
「主播你今天的直播是我看過最炸裂的，沒有之一。」
「這可能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拍到疑似神話生物的畫面！」
「錄屏黨已經把完整影片剪好了，微博應該馬上就要炸了。」
劉子軒關掉了直播。
然後他往山下走。
走了幾步，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漆黑的山林，一片死寂。
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他知道，剛才那個畫面，會跟著他一輩子。
一個沒有頭的巨人。
在秦嶺的夜色中。
安靜地看著他。
。。。。。。
在劉子軒摔倒的時候，周衍就趁機跑了。
剛才那個人類一嗓子『啊啊啊啊啊』，穿透力堪比防空警報。
在這寂靜的山裡，搞不好方圓兩公里都能聽到。
他現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消失。
天邊已經開始泛白了。
東方的山脊線上，有一抹淡淡的灰藍色正在蔓延。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周衍切換成了全速狂奔模式。
腰腹發力，前腳掌著地，每一步跨出將近七米。
周圍的樹木像幻影一樣往後倒退，碎石被氣流捲起，在身後拖出一條灰色的尾巴。
他跑了大約二十分鐘，穿過一片密林，翻過兩道山脊，終於在一處斷崖的底部找到了一個天然形成的岩洞。
洞口很小，被灌木和枯藤遮得嚴嚴實實。
如果不用手撥開那些枝條，根本看不出來這裡有個洞。
周衍把自己三米二的身軀蜷縮著塞了進去。
洞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大不少，大概有四米多深，三米多寬，高度也夠，不用彎腰。
他用胸口的雙目掃了一圈。
洞壁上有蝙蝠的糞便，地上有幾根動物的骨頭。
看起來以前有某種中型動物在這裡住過，但現在已經搬走了。
「還行，將就一下吧。」
他的肚臍發出一聲滿意的悶響。
周衍把自己蜷成一團，把身上纏著的樹皮和枯藤重新整理了一下，儘量把胸口的綠光遮住。
然後他開啟了系統面板。
【形態剩餘時間：5天12小時03分。】
【當前位置距離目標頭顱：約200公里。】
昨晚跑了將近一百公里。
按東南方向的投影算，大概縮短了八十公里左右。
還剩兩百公里。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再有兩到三個晚上就夠了。
但『一切順利』這四個字，從來就不屬於他。
昨晚被那個人類跟蹤就是一個教訓。
他的腳印太明顯了，走到哪兒留到哪兒，簡直就是一條GPS導航路線。
「今晚得想辦法控制一下腳印的深度。」
他給自己定了一個小目標，把腳印控制在五厘米以內。
雖然還是會留下痕跡，但至少不會像昨晚那樣踩出四十厘米的坑，跟在石頭上蓋章似的。
另外，那個追他的人類不知道有沒有拍到他的正面。
如果拍到了怕不是會引起全球轟動。
「算了，先睡吧，想多了也沒用。」
。。。。。。
與此同時。
省博物館。
早上七點四十五分。
博物館的開館時間是上午九點。
但此刻，安保部的馬主管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七點五十分，一輛白色的新能源轎車停在了博物館的員工通道門口。
車門開啟，一個女人走了下來。
三十四歲，中等身高，扎著一個低馬尾。
上半身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款衝鋒衣，下半身是黑色的工裝褲，腳上一雙低幫的戶外鞋。
肩上挎著一個看起來很有年頭的帆布包，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鋁合金箱子，大概有手提箱那麼大，四個角都包著橡膠防撞條。
此人正是蘇晚棠，國內最年輕的正高階研究員，青銅器鑑定領域的鑑定專家。
「蘇老師？」
馬主管迎了上去。
「嗯，陸教授在裡面？」
「是的，知道你要來，他已經一大早就在辦公室等您了。」
蘇晚棠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跟著馬主管往裡走。
她邊走邊打量了一下博物館的內部結構。
安保攝像頭的密度、消防通道的位置、展櫃玻璃的材質，搞文物保護的人，走到哪兒都會下意識地觀察這些東西。
到了辦公室，蘇晚棠放下鋁合金箱子，跟陸明遠握了握手。
「蘇老師，路上辛苦了，大老遠讓你跑一趟。。」
陸明遠苦笑了一下。
「沒事。」
「陸教授，您在電話里說的那些......我需要親眼看看。」
「走，我們現在就過去。」
三個人來到了『青銅時代』展廳。
展櫃裡的面具靜靜地躺在紅色絲絨墊上。
蘇晚棠走到展櫃前，彎下腰，湊近了玻璃。
面具的嘴角微微上揚。
表情平和。
兩個凹陷的眼窩在燈光下像兩個安靜的小坑。
她盯著看了十幾秒，沒有說話。
然後她直起身子，轉向陸明遠。
「陸教授，把昨天的測量資料給我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