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軒做了個深呼吸。
理智告訴他應該掉頭下山。
但好奇心像一把鉤子，死死地勾住了他的腦子。
而且，他看了一眼直播間的人數。
兩百三十七。
還在漲。
「各位老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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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了口唾沫。
「我要順著腳印追上去。」
彈幕：
「沖！！！」
「主播注意安全啊！」
「保持直播別斷！」
「要是斷了我們就報警。」
「報什麼警？說山裡有大腳怪？」
劉子軒把手機調成省電模式，塞進衝鋒衣胸口的口袋裡，只露出攝像頭。
然後他順著腳印的方向，開始往上爬。
腳印的間距越來越大。
最開始大概三四米一個，走著走著變成了五米、六米、八米......
說明留下腳印的那個東西，在加速。
從走變成了跑。
劉子軒越追越心驚。
因為每一個腳印都深深地嵌在岩石里，碎石飛濺的痕跡朝向後方，像是被巨大的力量一腳蹬出來的。
他追了大概一個半小時。
天已經完全亮了。
朝陽從東邊的山脊後面升起來，把整片山林染成了金色。
劉子軒氣喘吁吁地停在一個腳印旁邊，彎著腰扶著膝蓋喘了半天。
他抬頭看了看前方。
腳印還在延伸，但路況越來越差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山腳下的護林站已經看不見了，被層層疊疊的山脊遮擋在後面。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已經走了很遠了。
而且腳印還在往前延伸，看不到盡頭。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
電量還有百分之四十一。
直播還線上，線上人數：五百零三。
「兄弟們，你們說，我還要不要跟？」
他喘著粗氣，眼神里有一種光。
那種光叫年輕人不怕死。
彈幕齊刷刷地刷起來：
「跟！！！」
「跟！不跟是狗！」
「博主求你了跟上去拍到是什麼東西我給你刷火箭。」
劉子軒看到直播間裡的人氣逐漸上升，笑著對著鏡頭裡說：
「兄弟們，幹了！」
然後他咬了咬牙，繼續往上爬。
。。。。。。
天亮了。
護林站里，老劉頭像往常一樣五點半就醒了。
他穿著拖鞋走到院子裡，先伸了個懶腰，然後習慣性地往孫子住的那間小屋看了一眼。
門開著。
被子揉成一團堆在床角。
但床上沒人。
老劉頭皺了皺眉。
他走到院子外面，摩托車不在。
他又走到廁所，推開門，空的。
廚房，沒有。
他站在院子中間，眯著眼看了看遠處的山。
山上的晨霧還沒散，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這個臭小子......」
他掏出手機，翻到劉子軒的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嘟——」
響了三聲，接通了。
「餵？爺？」
「你在哪？！」
老劉頭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
「摩托車呢？你騎走了？」
電話那頭傳來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爺，我在山上呢，你別急。」
「我在追那個綠光，就是昨晚咱們看到的那個。」
老劉頭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你一個剛畢業的毛頭小子追什麼追？你知道山裡頭有多危險嗎？你以為追著個腳印就完了？萬一那東西就在前面等著你呢？」
「爺，我這不是好好的嘛。而且我開著直播呢，好幾百人看著我呢。」
「直播？什麼直播？」
老劉頭完全聽不懂：「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在哪兒？」
劉子軒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爺，我在山腰往上大概兩公里的位置。」
「你聽我說，我在山上發現了一個腳印。」
「腳印？什麼腳印？」
「一個巨大的腳印，足足四十厘米長，深深地踩在石頭裡面，把石頭都踩碎了。」
劉子軒的語氣里的興奮壓不住。
「爺，你知道什麼東西能留下四十厘米的腳印嗎？」
老劉頭沉默了兩秒。
「你別胡說八道。」
「我沒胡說，我拍了影片了，您看我抖音就知道了。」
「我不會看什麼抖音！」
「你現在馬上給我回來！」
老劉頭吼了一聲。
「爺......」
「劉子軒！」
老劉頭很少叫孫子全名，一叫全名就意味著他真的急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劉子軒的聲音再次響起來，這次平靜了一些，但很堅定。
「爺，我不回。」
「你......」
「爺，您先聽我說完。」
「這個腳印不是普通的腳印。我在網上查了一下，沒有任何已知的動物能留下這麼大的腳印。而且腳印是新鮮的，最多就是昨晚留下的。」
「昨晚咱們看到的綠光，就是從這個方向來的。」
「順著腳印追，一定能找到源頭。」
「我必須搞清楚這是什麼東西！」
老劉頭握著手機的手被氣的微微發抖。
但他知道，自己這個孫子從小就是這個脾氣。
犟。
一旦認準了什麼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跟他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你個臭小子......」
老劉頭的聲音低了下來，從憤怒變成了無奈。
「爺，我會注意安全的。」
「我手機還有電，直播一直開著，好幾百人看著我呢，出不了事。」
劉子軒的語氣軟了一些。
「我會隨時跟您聯絡的。」
「而且我順著腳印走，不會迷路的，腳印就是最好的路標。」
老劉頭沉默了很久。
山裡的清晨很安靜，只有遠處的鳥叫和風聲。
「行。」
「但你給我聽好了！」
「手機別關機，隨時保持聯絡。」
「一旦發現什麼不對勁的，立刻掉頭往回走。」
「不准逞能。」
「聽到沒有？」
劉子軒在電話那頭重重地『嗯』了一聲。
「聽到了爺！放心吧！」
「還有，摩托車呢？你扔哪兒了？」
老劉忽然想起什麼問道。
「在山腰，就是咱們平時巡山走的那條老路往上大概一公里的地方。路邊有一塊大石頭，車就在石頭後面。」
「你幫我開回去唄爺。」
老劉頭差點把手機摔了。
「你讓我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爬那麼遠去給你推摩托車？！」
「爺您身體好著呢，五十歲的人都沒您利索。」
「少拍馬屁！」
「嘿嘿。」
老劉頭罵罵咧咧地掛了電話。
他站在院子門口，手裡攥著手機，往山上看了很久。
晨霧正在慢慢散去。
遠處的山脊線一點一點地露出來，青灰色的岩石在朝陽下泛著光。
忽然想起了四十年前，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只不過那時候他追的是一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