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徐妙雲那靈動漂亮的大眼睛輕輕撲閃，眼神中帶著一絲忐忑的篤定，輕聲開口猜測：
「青哥，按常理來說，朱祁鎮應當不會應允吧？」
「他縱然年少昏聵、耳根軟弱、輕信奸宦、無治國之才、無禦敵之能。」
「可他終究是大明帝王，是朱家子孫，是天下之主。」
「他應當清楚，一旦他配合瓦剌、逼迫國門，便是親手葬送祖宗基業，親手將萬里河山拱手送人。」
「國亡，君亦亡。他絕不會蠢到自掘墳墓，幫著外敵脅迫自家將士、開城降敵才對。」
此話一出，瞬間說出了奉天殿所有人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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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沉默頷首，心底預設了這個說法。
縱然朱祁鎮荒唐昏庸、敗家誤國，可身為朱氏子孫，坐擁天下至尊之位，斷無幫外敵滅自家江山的道理。
徐達、朱棣、滿朝文武，盡數心存此念。
哪怕萬般不堪，帝王底線、朱氏骨氣，總該有幾分！
哪怕不能臨危殉國、誓死不屈，至少也會堅守本心、絕不資敵！
甚至眾人心中已然浮現畫面。
那就是在絕境之中，朱祁鎮哪怕不敢自盡殉國，也該厲聲斥責瓦剌狼子野心，當眾鼓舞守城將士死守國門、捍衛社稷，保全最後一絲帝王尊嚴！
這是所有人心中，最基本、最底線的預判。
因為正如徐妙雲所說，如果城破了，國亡了，那麼他這個皇帝的下場肯定好不到哪裡去。
更不要說對方還是瓦剌了！
要知道，在前面的幾十年，大明是怎麼對瓦剌的。
尤其是永樂大帝五征漠北。
換句話說，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們還要恨大明瞭。
可就在眾人紛紛預設、心懷微弱期許之時——
天幕之上，李長青緩緩抬眸。
一雙眼眸帶著幾分似笑非笑、幾分饒有興致，淡淡掃向徐妙雲，掃向古今所有心存期許之人。
而就是這一眼！
沒有怒火、沒有嘲諷、沒有厲色。
偏偏這平靜又玩味的眼神，讓徐妙雲嬌軀驟然一顫，心頭莫名一慌！
同一瞬間！
奉天殿內！
朱元璋瞳孔猛地一縮！
徐達面色驟變！
朱棣呼吸一滯！
滿朝文武瞬間頭皮發麻！
一股極其不妙、極其荒唐、極其窒息的預感，瞬間攫住所有人的心神！
眾人腦海中齊齊炸開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心底瘋狂咯噔：
臥槽……
不會吧？
這朱祁鎮……
居然真的又搞出驚天么蛾子了？！
連這點最基本的底線、最起碼的骨氣，他都守不住？
徐妙雲心臟猛地一懸，清麗的臉蛋血色盡褪，回過神來的她，下意識攥緊袖口，聲音微顫：
「不、不會的吧……他再昏庸，也不至於……」
她還想自欺欺人，還想保留最後一絲對帝王、對朱氏血脈的尊重。
可在她身邊的李長青已經緩緩開口。
他聲音平淡，卻字字如刀，劈碎所有人最後的幻想。
「你們都太高估他了。」
「也太低估，何為無恥庸君。」
一句話落下，寒風徹骨！
李長青目光淡漠，道出那樁足以釘死大明百年顏面、千古無人能洗的奇恥大辱：
「瓦剌也先，將被俘的朱祁鎮帶到北京城下，德勝門前。」
「鐵騎環伺，刀兵林立，萬千瓦剌大軍列陣城下，旌旗壓城，殺氣滔天。」
「而後，也先只對朱祁鎮說了一句話，那就是令守軍開城，召群臣出降。」
此言一出，奉天殿眾人呼吸瞬間停滯！
朱棣雙目驟然瞪圓，渾身戾氣瞬間暴漲，拳頭死死攥得咯吱作響！
徐達老軀劇震，滿臉不敢置信！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身軀僵硬，眼底的最後一絲希冀，轟然碎裂！
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聽、卻又不得不聽那最終的答案。
李長青繼續冷聲道：
「你們以為，朱祁鎮會拒絕？會怒斥敵寇？會寧死不屈？」
「錯。」
「他答應得無比乾脆。」
轟！
無比乾脆這四個字，宛如九天神雷，劈炸在奉天殿內每一個人腦海之中！
徐妙雲嬌軀劇烈一晃，整個人徹底懵了。
她美眸瞪得大大的，滿臉難以置信，嘴唇微微顫抖：
「不……不可能……」
「他是大明天子……是九五之尊……他怎能……怎能……」
她語無倫次，心底的三觀徹底被顛覆！
身為帝王，被俘不屈是底線，寧死不辱是根基！
哪怕普通人被俘，尚且知道不能助敵為虐！
可朱祁鎮，他身為大明王朝的帝王，居然答應了？
「沒什麼不可能的。」
李長青輕嘆一口氣，無情揭露那一幕屈辱到極致、荒唐到極致、可悲到極致的千古醜態：
「土木堡被俘之後，朱祁鎮早已嚇破了膽。」
「數十萬大軍覆滅的血腥場面刻在他心底，刀兵加身、囚徒之苦磨盡了他所有的帝王傲氣、朱家骨氣。」
「他不怕亡國，他不怕社稷傾覆，他不怕祖宗蒙羞！」
「他只怕死！只怕自己死！」
「只要能活命，只要瓦剌不殺他，別說叫門開城，哪怕辱國跪敵、認賊作父，他都甘之如飴！」
「於是，大明正統皇帝，朱祁鎮。」
「身著凌亂破舊的被俘衣物，立於敵陣之前。」
「面對自家巍巍帝都、自家萬丈國門、自家死守國土的忠臣將士。」
「他張口了。」
李長青語調微沉，帶著徹骨的嘲諷與悲涼，一字一頓，複述出那段千古最恥之聲：
「他對著德勝門守軍，親口喊話……」
「朕在此！瓦剌太師善待朕！爾等速速開門出城，迎敵投降！」
！！！
這一刻！
古今兩地！
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
整整三息時間，奉天殿落針可聞，無人動彈，無人言語。
所有人腦子一片空白，徹底宕機！
三息之後！
滔天怒火、極致屈辱、曠世悲憤，瞬間炸穿雲霄！
「畜、生！！！」
朱元璋猛地一拍龍椅，整座奉天殿劇烈震顫！
他鬚髮倒豎，目眥欲裂，一口腥甜湧上喉頭，暴怒到極致。
周身龍威狂暴肆虐，壓得滿朝文武雙膝發軟！
布衣起兵，百戰立國！
他一生最怕的就是子孫敗家、子孫辱國！
可他萬萬沒想到！
後世子孫居然荒唐、窩囊、無恥到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