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我是朱棣，縱然知曉一切結局，我依舊不會廢掉朱高熾，不會更換儲君。」
話音輕柔，卻帶著斬釘截鐵的篤定，打破了滿場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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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青眸中無半分意外，彷佛早已預知她的答案，神色平靜地輕聲追問：「為何？」
徐妙雲微微頷首，條理清晰，緩緩道出心中思量，字字句句皆藏大家風骨與朝堂遠見：
「古來立儲，以嫡以長，是千年不變的禮制根基，是穩固朝局的根本。朱高熾體弱多病、壽數短促是天命缺憾，可他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
「儲君之位，最忌無端廢立。今日若因身子孱弱、壽數不足，便廢黜嫡長，明日朝堂便會滋生無數先例。皇子諸王皆會心生妄念，人人覬覦儲位，屆時兄弟鬩牆、骨肉相殘，朝堂之內暗流涌動，朝野上下紛爭不休。」
「為了至高皇權，皇子們必會滋生猜忌隔閡，用盡陰謀詭計、卑劣手段相爭。看似規避了一次未來的朝堂動盪，實則是徹底打碎了大明傳承的規矩，埋下後世數百年奪儲之亂的禍根，得不償失。」
說到此處，她眼底浮出一抹亮色，語氣多了幾分篤定：「更何況，朱高熾雖短壽，卻育有絕佳子嗣。嫡長孫朱瞻基年少聰穎、心智沉穩，文武兼備、魄力卓絕，早已顯露盛世明君之姿。」
「他能看透權謀詭計，能鎮住朝堂亂象，能平定藩王叛亂，更能撐起大明社稷。有這麼一位逆天改運的好聖孫坐鎮未來，便足以彌補朱高熾壽數不足的缺憾，穩住大明江山基業。」
汽車之外，應天天幕之下。
徐妙雲這番通透沉穩、兼顧禮制與國運的言論落下，滿朝文武皆是恍然動容，紛紛暗自點頭信服。
龍椅之上，朱元璋緊鎖的眉頭驟然舒展，緊繃的臉色緩緩柔和。
眼底翻湧著深深的認可與讚許，重重頷首。
作為一手打下大明江山、定下嫡長傳承祖制的開國帝王，他最是清楚無端廢長立幼的滔天禍患。
他畢生恪守禮制、穩固正統，嚴禁後世子孫隨意更易儲位，就是為了杜絕皇子爭儲、朝綱動盪、江山內亂。
他早早便斬斷了所有庶子、幼臣妄議儲位的可能，只為給大明留下萬世安穩的傳承規矩。
可誰曾想，天算不如人算，天命難違。
朱元璋心中泛起無盡悲涼與悵然，指尖緩緩收緊，滿是唏噓。
他一生殺伐決斷、掃清障礙，為太子朱標鋪好了所有前路，傾盡心血培養儲君，只盼江山平穩傳承、朱氏永續千秋。
可最讓他痛心疾首、畢生遺憾的是，他寄予厚望的嫡長子朱標，仁厚賢德、堪為明君，卻英年早逝，走在了自己身前。
不止朱標，就連天資聰慧的嫡長孫朱雄英，同樣逃不過皇室血脈的短命桎梏，早早夭折離世。
一代代天資卓絕的朱氏子嗣，皆被這無形的壽數枷鎖困住，空有濟世之才、帝王之資，卻難享天年、難盡帝業。
這份宿命缺憾，縱然是鐵血帝王朱元璋，也無能為力、無可奈何。
就在滿堂君臣心緒複雜、感慨萬千之際，主駕之中的李長青唇角揚起一抹瞭然的淺笑，緩緩開口，印證了所有人的猜測，道破了永樂大帝朱棣的真實心思。
「說得極好。」
「當年的朱棣，所思所想，與你分毫不差。」
「他自始至終，從未動過更換儲君、改立朱高煦的念頭。世人皆以為他偏愛勇武善戰的漢王朱高煦，厭棄仁弱多病的太子朱高熾，卻從未看透帝王真正的布局與權衡。」
李長青聲音清冽，穿透天幕，清晰響徹天地之間，道破塵封的帝王心術：
「朱棣之所以堅定不移保住朱高熾的儲位，核心根本，便是朱瞻基這一位千載難逢的好聖孫。」
「他看得通透，朱高熾雖短壽，卻守得住正統、穩得住朝堂，而朱瞻基足以承接大統、開創盛世、震懾八方。父子相承，可保大明數十年國泰民安、朝局穩固。」
「可若是貿然廢長立幼，改立朱高煦為帝，一切便會徹底傾覆，萬劫不復。」
說到此處，李長青語氣微微凝重，點破其中最致命的帝王忌憚：
「一旦朱高煦登臨大統，首當其衝便是清算後患。朱高熾身為廢太子，手握嫡長正統，朝野人心所向，註定難以善終。而年少有為、文武雙全、威望漸盛的朱瞻基，更是朱高煦心中最大的眼中釘、肉中刺。」
「廢太子、嫡長孫，皆是新帝皇權最大的威脅。朱高煦心性剛烈、殺伐決絕，絕非寬仁之主，登基之後，必會斬草除根、斬盡殺絕。」
「屆時，仁厚太子、盛世明君，盡數死於皇室內鬥、叔侄殘殺。」
「到那時，大明不僅會錯失一段盛世華章，更會陷入無盡的血腥動盪。」
最後，李長青一語道破終極根源，直擊朱棣內心最深的忌憚，字字誅心：
「更何況，朱棣此生最清楚皇權爭奪的殘酷！」
「他的皇位，本就是靠靖難起兵、叔奪侄位、浴血殺伐得來。」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一個戰功赫赫、野心勃勃、軍功滿身的藩王，一旦手握皇權，會如何忌憚、清算能力卓絕、深得人心的嫡系子嗣！」
「他親身走過這條路，便絕不會讓自己的子孫，重蹈前朝覆轍，再演一次骨肉相殘、江山喋血的亂世慘劇。」
「只是讓朱棣沒想到的是，靖難時候的一句承諾，居然困住了朱高煦這麼多年。」
「可惜啊……朱瞻基天不假年。」
李長青的聲音輕緩落下，卻像一塊萬斤重石，狠狠砸在古今所有人的心頭。
坐在副駕的徐妙雲渾身冰涼，徹底聽懂了這句話背後的無盡悲涼與慘烈。
朱瞻基雖然是不世出的明君。
文武雙全、心智卓絕、馭國有方，親手締造了萬民稱頌的仁宣盛世。
朱高煦的叛亂在他手中彈指平定，朝堂奸佞肅清、朝野清明、百姓安居，偌大的大明一派蒸蒸日上、萬古長青的景象。
但唯獨壽命，是他最大、也是最致命的短板。
「你的意思是……」
想到這裡，徐妙雲嗓音發顫，指尖冰涼刺骨，一字一頓地輕聲問道：「就是因為朱瞻基壽命不夠，導致還有很多隱患沒有解決，所以導致後面的大明差點遭受的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