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的性格,他是知道的。
朱樉是朱元璋的第二個兒子,被封為秦王,藩地西安。
此人生性暴戾,行事乖張,在藩地多有劣跡,曾因小事鞭笞下屬,甚至鬧出過人命。
朱元璋為此多次訓斥過他,但他依然我行我素,屢教不改。
這樣的人,朱元璋會放心把江山交給他嗎?
答案顯而易見,並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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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徐達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靈光。
似乎明白什麼後,他猛地抬起頭,試探著問道:「陛下的意思是……會傳位給皇太孫?」
朱元璋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徐達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皇太孫。
也就是朱標的兒子。
如果朱標真的不幸早逝,按照朱元璋對朱標的疼愛,他極有可能跳過其他兒子,直接將皇位傳給朱標的嫡長子。
也就是他的嫡長孫朱雄英。
這樣一來,一切就說得通了。
新君年幼,主少國疑,朝政大權很可能落入輔政大臣手中。
而那些輔政大臣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必然會採取一系列措施。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削藩。
削弱各地藩王的勢力,收回他們的兵權和封地,以確保中央集權。
而朱棣,作為北方藩王中實力最強、威望最高的一個,必然首當其衝。
徐達想通了這一層,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咽了咽口水,聲音有些發乾:「可如果是太孫的話……四皇子又為什麼會造反?臣要是沒記錯的話,眾皇子都喜歡太孫這孩子。那孩子聰慧仁厚,頗有太子殿下的風範,按理說,四皇子不應該會反對他才對。」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喜歡?」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弧度,無奈的說道:「天德,權力的遊戲裡,哪有那麼多的喜歡不喜歡。」
他抬起頭,目光望向窗外那片陰沉的天空,聲音中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
「如果那把椅子上的不是標兒,那不管坐上去的是誰,老四都會不服氣的。」
「只是讓咱始終不明白的一點是,老四他到底是怎麼造反成功上位的?難道雄英他就這麼不堪嗎?還是說……只有老四才配成為我大明的皇帝?」
雄英,是朱標的嫡長子。
這個孩子自幼聰慧伶俐,深受朱元璋喜愛。
如果朱標真的不幸早逝,那麼將皇位傳給這個孫子,幾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可就是這個被朱元璋寄予厚望的皇太孫,竟然被自己的四叔給推翻了。
朱元璋怎麼想都想不通。
他站起身來,在堂中來回踱步,語氣中帶著一種罕見的迷茫:「咱看過那李長青展示的後世景象,老四登基後乾的那幾件事。遷都北平、七下西洋、編纂大典、親征漠北……哪一件拿出來,都是足以名垂青史的功業。也難怪後世之人會稱呼他為大帝,並且還是華夏歷史上最後一位大帝。」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徐達,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看來,對於後世的百姓來說,他們壓根就不在意老四是不是造反上位的。他們在意的,是那個皇帝對他們好不好,有沒有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但徐達卻從中聽出了一種難以言說的苦澀。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又補了一句:「可是咱就是想不通。雄英那孩子,咱是看著長大的。他聰明,仁厚,孝順,怎麼看都不是一個昏君的樣子。他到底做了什麼,能讓老四抓住機會,一舉翻盤?」
徐達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他也很困惑。
幾十萬大軍,諸多名將,充足的糧草輜重,再加上占據著大義名分。
朝廷這邊可謂是占盡了優勢。
朱棣那邊呢?
一個北平城,幾百護衛,加上一些臨時招募計程車兵,滿打滿算也不過幾千人馬。
這仗怎麼打?
說句不好聽的,哪怕是放條狗到朝廷軍的帥帳里去指揮,也能把整個北平城給踏平了吧?
可偏偏朱棣就贏了。
這他媽簡直離譜。
徐達憋了半天,最終只能憋出一句話:「陛下……臣覺得,這事兒恐怕沒那麼簡單。那李長青既然知道這麼多,或許……他知道其中的細節?」
朱元璋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他緩緩說道:「下次天幕開啟的時候,咱得好好聽聽,那李長青到底是怎麼說的,還有,試試看能不能聯絡上妙雲那丫頭,讓妙雲將我們想知道的一切問出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在此之前,咱還得想辦法,讓標兒把身體養好。只要標兒還在,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與此同時,幾百年後的那個小房子裡,餐桌上的氣氛同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徐妙雲拿著筷子的手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她面前的飯碗裡,米飯幾乎沒怎麼動,菜也只夾了兩三口。
她的目光有些渙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呆呆地坐在那裡。
李長青剛才說的那些話,像是一把把重錘,接連不斷地砸在她的心口上。
太子殿下……
英年早逝。
那個溫厚仁善、被所有人敬愛的大哥,竟然連皇位都沒能坐上,就撒手人寰了。
而那個在兄弟們中排名並不高的四皇子朱棣,卻在未來造反成功,成為了名垂青史的永樂大帝。
這讓她如何能夠接受?
她從小在金陵長大,對太子朱標的仁德之名早有耳聞。
她見過朱標幾次,每一次那位太子殿下都是溫文爾雅、謙遜有禮的模樣,對她們這些弟弟妹妹也多有照拂。
在她的心目中,朱標就是未來大明皇帝的不二人選,沒有任何人能夠替代。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朱標根本沒等到那一天。
徐妙雲放下筷子,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傳來的溫度卻無法驅散她心中的寒意。
她沉默了很久,才輕聲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青哥……你說,如果太子殿下知道他未來的命運,他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