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沒有吧,可明十三陵在後世是實實在在存在於北平的。
那李長青說得言之鑿鑿,從後面皇帝開始,十三位皇帝的陵墓都建在那裡,這顯然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可要說有吧,又實在不合情理。
北平那個地方,地處北疆,臨近邊塞。
富庶繁華,遠不及金陵。
更何況,北元殘餘勢力仍在塞外虎視眈眈。
把都城設在那種地方,豈不是等於把腦袋伸到敵人的刀口底下?
朱標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最終只能無奈地低下頭:「兒臣……不知。」
朱元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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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中的疑慮,卻像藤蔓一樣瘋狂地生長著。
如果遷都北平的人不是朱標和朱標的後人,那還能誰?
朱樉?
朱棡?
還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跪在地上的朱棣,但很快又收了回來。
不可能。
他在心中對自己說。
老四雖然有幾分像咱,但咱還沒糊塗到那個地步。
可如果不是老四,那又會是誰呢?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了朱元璋的心頭,讓他坐立難安。
而此刻,天幕中的畫面已經有了新的變化。
李長青帶著徐妙雲走到了明十三陵的入口處。
他掏出手機,在閘機上掃了一下二維碼,兩扇閘門依次開啟,發出清脆的「嘀嘀」聲。
「走吧,進去看看。」李長青側身讓出一條路,示意徐妙雲先行。
徐妙雲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穿過入口的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極為宏大的陵寢建築群。
放眼望去,蒼松翠柏掩映之間,一座座規模宏偉的殿宇樓閣沿著中軸線依次排開。
黃瓦紅牆,雕樑畫棟,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莊嚴肅穆。
腳下的神道寬闊而漫長,兩側依次排列著石望柱、石獸、石人,形態各異,栩栩如生。
石獸有獅子、獬豸、駱駝、大象、麒麟、駿馬,每種四隻,兩臥兩立,間隔排列,綿延數里。
石人有武臣、文臣、勛臣,各四尊,身著朝服,手持笏板,肅然而立,彷佛在永恆地守護著這片陵寢。
徐妙雲緩步走在神道上,目光從那些石像上一一掃過,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震撼。
這些石像的雕刻工藝精湛無比,無論是石獸的鬃毛紋理,還是石人的衣褶褶皺,都刻畫得細緻入微,栩栩如生。
她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尊武臣石像腰間佩劍的劍柄上,雕刻著精美的蟠螭紋。
「這些……都是後人為明朝皇帝修建的?」徐妙雲的聲音有些飄忽,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李長青。
「對。」
李長青走在她身邊,語氣平靜地介紹道:「明十三陵始建於永樂年間,歷時二百餘年,先後修建了十三座皇帝陵墓、七座妃子陵墓、一座太監陵墓。共埋葬了十三位皇帝、二十三位皇后、兩位太子、三十餘名妃嬪,以及一位太監。」
徐妙雲默默地聽著,心中默默計算著那些數字。
十三位皇帝。
也就是說,在朱元璋之後,明朝又延續了二百多年的國祚,歷經十三位皇帝,最終走向了終結。
她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悲哀。
不是為了那些素未謀面的後代皇帝,而是為了這個她生於斯長於斯的王朝。
它曾經是那樣的強大輝煌,可最終,還是沒能逃脫興衰交替的歷史規律。
「現在遊客不多,正好可以慢慢看。」
李長青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說道:「前面就是長陵,也是十三陵中規模最大、儲存最完整的一座。要不要去看看?」
徐妙雲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好。」
她跟著李長青沿著神道繼續向前走去,腳步比方才堅定了幾分。
天幕那頭,朱元璋一言不發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看著天幕中那些恢弘壯麗的陵寢建築,看著那些精雕細琢的石像生,看著那條通向陵墓深處的漫長神道,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那些陵墓,是為他的子孫修建的。
是他的血脈,延續了這個王朝二百多年的壽命。
可最終,還是亡了。
他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目光深邃而悠遠,彷佛想要透過那片天幕,看到更遠的未來。
……
李長青帶著徐妙雲沿著神道繼續前行,最終在一座規模宏大的陵寢前停下了腳步。
這座陵寢坐落在天壽山主峰之下,背靠青山,面朝平原,氣勢恢宏。
陵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兩個鎏金大字,也就是長陵。
「這裡就是長陵。」
李長青指著眼前的建築群,語氣中帶著一絲敬意,介紹道:「明十三陵中規模最大、儲存最完整的一座。安葬的是明成祖及其皇后徐氏。」
徐妙雲站在長陵的陵門前,仰頭望著那塊匾額,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
明成祖。
她默默地咀嚼著這三個字。
成祖。
這是一個廟號。
在明朝的廟號體系中,只有開國皇帝才能稱祖,後繼之君只能稱宗。
比如唐朝的唐高祖李淵和唐太宗李世民。
而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便是明朝的開國始祖。
那麼問題來了。
這位被稱為「成祖」的皇帝,又是誰?
徐妙雲微微皺起眉頭,目光在匾額上停留了許久,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身體猛地一震。
她轉過頭,看向李長青,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青哥,你確定自己沒有說錯?」
李長青被她突如其來的嚴肅表情弄得一愣。
回憶了一下自己方才說的話,發現確認無誤後搖了搖頭:「沒有說錯啊。長陵,明成祖和皇后徐氏的合葬墓。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徐妙雲的聲音都變了調:「當然有問題!而且問題大了!」
她指著匾額,急切地說道:「你說這裡是明成祖的陵墓?陛下乃是開國皇帝,廟號太祖,這是毋庸置疑的。除了他老人家,明朝還有哪個皇帝能夠稱之為祖?」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本能的不安和抗拒。
天幕那頭,朱元璋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一樣了。
他坐在龍椅上,雙手緊緊攥著扶手,指節捏得發白,目光死死地盯著天幕中那塊寫著「長陵」二字的匾額,彷佛要將那兩個字燒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