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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4章 痴人說夢

  「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招了。」

  平野川說著,見艦長仍在猶豫,又補了一句:「別忘了,我們現在離對方只剩幾海里了。而即便是近程反艦彈,也能輕鬆打上一百多海里。你是覺得縮短這幾海里更容易,還是逃出對方射程更簡單?你心裡應該有數!」

  艦長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平野川重新操控一號艦向前推進,可就在此時,控制室內驟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尖銳的嗡鳴灌滿了整個艙室,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這次又是什麼鬼東西?

  到底還有完沒完?

  霓虹國出雲號甲板上,艦長與平野川面面相覷,徹底陷入了呆滯。

  先前這艘出雲艦從頭到尾都沒拉響過警報,偏偏這一次卻驟然嘶鳴起來。

  那這又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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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味著眼下的這場危機,連他們這艘差不多快淪為瞎子聾子的軍艦都能清晰捕捉到,那就絕對是已經擺在檯面上的致命威脅了。

  「這回又是哪一出?」

  「護衛艦不是都已經頂到我們前頭去了嗎,怎麼還會出這種狀況?」艦長連珠炮似地追問。

  紅外製導的飛彈天然就會撲向最灼熱的目標,在近距格鬥中,紅外模式無疑是反應最靈便的制導方式。

  而出雲艦從上到下,每一寸金屬都在散發熱量,跟周遭寒冷刺骨的海水一比,這艘戰艦簡直如同黑夜中炸開的照明彈那般刺眼奪目。

  所以先前的那些飛彈,毫無疑問在末段全都鎖定了護衛艦。

  可如今,就連第一艘護衛艦也沒能逃過這一劫。

  「不是飛彈。」平野川嗓音發木,像是被抽乾了力氣。

  「那又是什麼?」艦長急切地湊上去。

  平野川抬手點了點跟前的操控台,「這次觸發警報的,是我們的聲納。」

  艦長連忙搶前兩步,快步移到操控台前方,「這到底怎麼回事,難道我們的聲納又恢復工效了?」

  今天一天之內的變故實在太多,壓得艦長几乎喘不過氣來。

  他分明記得,出雲艦上的聲納自從進入馬維爾海域後就徹底失靈了,怎麼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又有了反應?

  「這片雷暴雲底下,所有電子器件的輸出功率都會被大幅壓制,依靠電磁波來探測目標的雷達更會遭受嚴重的衰減干擾,所以火控雷達在飛彈鎖定我方軍艦時根本就沒有發出告警。」

  「然而,」平野川接著往下說,「聲納的工作原理,是依賴聲波。」

  艦長頓時恍然大悟。

  電磁波在水裡衰減得極快,可聲波卻截然相反,它在水中的傳播衰減遠比電磁波輕微,而且速度也快得多。

  所以對付水下的目標,通常都要藉助聲納來完成探測。

  魚雷在海中穿行時,會強烈擾動周圍的水體,形成明顯的聲音痕跡,因而在很遠的距離上就能被聲納率先捕捉到。

  他們的聲納雖然同樣遭到了衰減,但拿來探測魚雷這種強擾動源還是綽綽有餘的,問題只在於,那枚魚雷如今離他們還有多遠?

  平野川像是早就料到艦長會這麼問,徑直回道:「魚雷距我們大約八海里,恐怕……避不開了。」

  艦長聽完這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躥上脊樑。

  「難道說,魚雷才是他們壓箱底的絕殺?」

  他喃喃自語,語氣里透著近乎絕望的茫然。

  「那艘遊艇的真正殺招,根本就不是那四發反艦飛彈,甚至可以說,那四發飛彈充其量只能算作牽制性的佯攻。」

  平野川語調空洞地說出了最後的判斷:「他們真正的致命一擊,正是那兩枚重型魚雷!」

  魚雷,在海戰中向來是最具毀滅力的武器,甚至堪稱航母殺手。

  一枚重型魚雷的爆炸威力,足以讓一艘排水量過萬噸的驅逐艦當場沉入海底!

  而一旦被兩枚同時命中,就算是兩萬七千噸級的出雲號,也絕無半點僥倖的可能!

  唯一稱得上安慰的是,魚雷通常都從水下發射,由於水的阻力遠大於空氣,而且魚雷的彈道相對固定,因此往往容易被提前捕捉到蹤跡。

  但容易被發現,並不等於它就沒了威脅。

  魚雷縱然有許多局限,卻依然保有著它獨到的強勢之處。

  魚雷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常規的攔截手段——比如密集陣近防炮,或者各類誘餌彈——基本都無法對水下襲來的魚雷構成實質性的干擾。

  可以說,魚雷一旦離開發射管,結局無非兩種:要麼中途被摧毀,要麼精準命中,幾乎不存在丟失目標的情況。

  倘若霓虹國海軍的出雲號仍保有完整的作戰狀態,說不定還能靠電子干擾手段去擾亂魚雷的導引頭,讓它喪失追蹤方向。

  可他們自己都已經深陷電子壓制之中了,還拿什麼去談電子對抗?

  就算他們強行啟動干擾裝置,水下電磁波衰減也極為劇烈,以他們現在殘存的裝備效能,根本不足以支撐這樣的操作。

  此刻兩艘霓虹國軍艦上的人員,除了靜靜等待結局之外,已經再無任何應對之策。

  哪怕現在立刻棄船跳海,他們也根本來不及游出爆炸波及的範圍,必定會被巨大的衝擊裹挾進去。

  平野川眼下最想不通的只有一點:那個男人明明早就可以亮出這些底牌,為何非要拖到最後時刻才把這些殺招祭出來?

  難不成,這也是一種心理戰?

  要一步步地把敵人的神經碾壓到徹底崩斷?

  平野川的眼淚終於涌了出來,他的心理承受力本來比艦長要堅韌許多,可在那個男人的層層緊逼之下,依舊毫無道理地坍塌了。

  一艘普普通通的遊艇上,竟然連重型魚雷都配備齊全,這種離譜的事情叫他怎麼去接受!

  他竟然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親眼撞見了這麼一個匪夷所思的變態角色,他真覺得自己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

  「平野君,難道我們就只能這麼幹等著嗎?」艦長無可奈何地發問。

  平野川回望對方的眼睛,目光里全是迷茫與消沉,「除了等著,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艦長並不甘心就這樣把最後一絲希望掐滅,他們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所謂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後這段路程,難道就要如此窩囊地撒手放棄?

  「不,我們還沒有走到絕路,我們仍然有救。」

  艦長抬高嗓門,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好讓心頭那點簡單的念頭不至於消散。

  他衝到平野川的位置上,雙手握住舵輪,開始親手操縱出雲艦調整航向。

  但此刻出雲艦已不再保持筆直前行,而是在海面上左右大幅度搖擺,走出一條彎曲如蛇的詭異軌跡,試圖以此擺脫魚雷的鎖定追蹤。

  倘若從高空俯瞰,就能瞧見霓虹國出雲號正像一條麻花似的在海面上扭來扭去,拼命釋放它那笨拙的「腰部力量」,活脫脫在模仿鬥牛場上的閃避動作。

  平野川望著艦長一頓猛如虎的操作,心底忽然浮起一股荒唐至極的諷刺感。

  他們最初明明是氣勢洶洶趕來追擊那艘遊艇的,結果非但沒能占到半點便宜,反而被對方打得半身不遂,如今只能靠這種蛇形走位來苟延殘喘。

  這不就是傳說中「追擊不成反被屠」的經典橋段嗎?

  若果真如此,那他們鐵定要成為霓虹國海軍史上最羞恥的一頁了。

  沒準這段屈辱還會被正式記入史冊,當然,是作為黑歷史流傳後世。

  沒過多久,艦長的額頭上就滲出了一層密密的汗珠,顯然這番操控絕不輕鬆,可聲納的警報聲卻始終沒有停歇,也就是說,即便他們把蛇皮走位練到爐火純青,也無法徹底甩開魚雷的死死咬住。

  他們還有機會活下來嗎?

  而在出雲艦前方的遊艇上,虞美人正盯著衛星介面,恍惚間有種年少時圍觀雜耍表演的錯覺。

  但很快,她就對自己這絲念頭生出些許歉疚。

  說到底,霓虹國人眼下也是在拼命跟命運做最後的抗爭,就像他們一貫表現出的那樣執著,可虞美人偏偏還是憋不住想笑,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麼。

  片刻之後,她平復住心緒,轉頭向楊俠匯報:「老闆,霓虹國那艘出雲艦忽然在海面上扭起蛇形來了,不知道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大概是想躲開米國人射來的魚雷吧,按他們那套賣隊友的老本事,沒準還真能奏效。」

  楊俠微微一笑,接著說道:「不過最終能不能成,還得看他們舍不捨得下血本。」

  蘇秦在一旁補充道:「本世紀米國的魚雷大多已經升級為尾流自導模式,卡爾文森號上搭載的肯定也不例外。」

  「所以只要霓虹國那艘出雲艦還在正常運轉,就不可能擺脫鎖定,除非他們強行鑽到另一艘軍艦的尾流里去,但那樣一來,爆炸衝擊照樣會把他們卷進去。」

  虞美人輕輕嘆了口氣,「也就是說,他們根本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了?」

  「也不見得。」

  楊俠說著,從座椅上直起身來。

  虞美人趕緊迎上前去,猜不透楊俠此刻的打算,連忙追問:「老闆,要掉頭折回霓虹國軍艦那邊嗎?」

  「你覺得呢?」楊俠不答反問。

  虞美人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我覺得我們可以過去看場煙火了,霓虹國人被魚雷轟中,那場面肯定相當壯觀。」

  楊俠淡淡道:「不,我們轉舵,繞到他們的側翼去。」

  虞美人不由得一怔,「老闆,我們不用再給他們引路了嗎?」

  「萬一那幫傢伙迷了方向怎麼辦?」

  楊俠笑了笑,「不必了,他們但凡還有點腦子,就該知道迎著魚雷來襲的方向衝過去。如果他們真的爛泥糊不上牆,那我也樂得送他們最後一程。」

  虞美人背後驟然躥起一陣寒意。

  楊俠這番話等於明白無誤地告訴她,如果他當真起了殺心,那麼這兩國的人一個都別想從他的手掌心裡溜走。

  如今,虞美人和蘇秦兩人都不得不在心底重新掂量楊俠在這片海域中所扮演的角色,哪怕把他稱作這片海洋的實質掌控者,她們也不會覺得有半分誇張。

  在這片蒼茫的大洋之上,楊俠就是最終極的Boss。

  這樣一想,虞美人忍不住又抬眼望了望外面的天穹。

  黑沉沉的天幕里悶雷滾滾,誰也說不準什麼時候會有閃電劈落下來。

  這種鬼天氣之下,恐怕也只有楊俠這艘用合成材料打造的遊艇才能安然無恙。

  一瞬間,她心頭又冒出另一個猜測:說不定楊俠最初的本意,就是打算藉助這片海域上空的天候系統,狠狠教訓一下這兩國的人。

  她仔細回溯之前的經過,發現楊俠最開始正是拿這套氣象系統來測試天機一號的效能。

  而這一次,霓虹國和米國人大概都跑不出這個局了。

  此刻,霓虹國出雲艦上,平野川孤零零地坐在操控室的地板上,滿心悽愴。

  他視線上方,艦長仍在拼命操縱著出雲艦左搖右擺地蛇形航行,做著他所能做的最後掙扎。

  平野川不禁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對方連魚雷都祭出來了,他們還能逃得掉嗎?

  雖說一艘遊艇最多只能攜帶兩枚魚雷,可這兩枚全是重型貨色,是和平時期絕對不會輕易動用的殺器。

  就在剛剛,艦上殘存的海軍士兵已經確認了護衛艦的狀況,那艘護衛艦同樣被魚雷牢牢鎖住。

  也就是說,兩枚魚雷各自釘死了他們這兩艘軍艦。

  倘若艦長的操作真的能讓霓虹國一號艦在魚雷的鎖定下死裡逃生,那只能說是霓虹國的天照大神顯靈了。

  但如果他的運氣稍微差那麼一點,就根本沒有脫離鎖定的可能,一枚魚雷便足以毫不費力地報銷一艘萬噸以上的戰艦。

  更何況他們出雲號的艦體鋼材還是米國人縮減強度後的閹割版本,根本沒法跟米國人的正規航母相提並論。

  他心下感慨萬千,一艘遊艇竟然能變態到這種程度,雖說他們已逼得對方把所有底牌都亮了出來,可出雲艦本身卻再也拿不出任何防禦手段,反擊更是痴人說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