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靴的踢踏聲響徹整艘出雲級。
「全速前進，朝著炮聲傳來的方向！」
岸本已經回到了指揮室，向艦長下達了命令。
「岸本閣下，需要回擊嗎？」艦長問道。
岸本聞言搖了搖頭，「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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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大的霧氣之下，根本不易觀察對方的情況，貿然出手對我們更為不利，說不定還會誤傷友軍。」
岸本為了活捉楊俠，沒有輕易動用艦上的直升機，而是憑藉出雲級先進的聲納與雷達深入馬維爾海域。這看似把自己擺在了不利的位置上，實則是抓到楊俠最快的方式。眼下楊俠輕易暴露了行跡，在他看來無疑是棋差一招。
艦炮的威力能有多大？對出雲級能造成多大損傷？無非是撓痒痒罷了。既然已經發現了對方的蹤跡，自然能很快把一艘小遊艇逼上絕路。
艦長神情嚴肅，直接開始操縱軍艦。
然而下一刻，他的臉色驟然劇變。
「岸本將軍，出雲級的雷達好像已經失靈了。」
之前沒想過動用武器，但也曾用雷達探測過楊俠的蹤跡，只是此前雷達螢幕上顯示的畫面還算正常，主要是礁石群阻擋了雷達波，導致無法發現目標。但現在，雷達介面卻完全變成了一片花白。
「什麼情況？」
岸本的眉頭擰成了一團。
當他看到畫面的那一刻，也頓時崩潰了。
「其他的裝置呢？」他懷著一絲希望問道。
艦長早就先他一步做了檢查，此刻也只能無奈地搖頭。
「還有先前出現故障的羅盤，現在已經徹底報廢了！」
操控介面上的羅盤此刻正滴溜溜地轉個不停，彷佛在看兩人的笑話一般，充滿了嘲弄的意味。
岸本不禁想起了楊俠曾經用過的一種手段——電子干擾。
電子干擾的確是此次霓虹國最為忌憚的東西，這也是他們派出出雲艦的原因所在。出雲艦作為直升機航母，不需要龐大的機庫，因此可以裝載與航母同樣多的裝置，抗電子干擾能力更是極強。或許那艘曾經壓制過米國巡洋艦的廢舊航母，確實能對出雲艦造成一定的干擾——畢竟霓虹國再膨脹，也不敢跟米國主子爭鋒。
可他清楚地記得，衛星曾探測過楊俠那艘明斯克號航母的位置，對方現在還停駐在蘇夷士港內，即便全速趕來，最多也才到印地洋一帶。
而現在，他們竟遭到了電子干擾，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艦上各類儀表齊齊失靈，雷達螢幕一片雪花，羅盤指標胡亂打轉，對一艘作戰艦艇來說，這無異於被當場剜去了雙眼和大腦。
進攻要靠火控雷達指引，防禦離不開探測系統的預警，而羅盤更是海上航行的根本依仗，沒了它的定向，他們連自己身處方位的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電子干擾的有效作用極限，到底能延伸到多遠？」岸本喃喃自語般問出了口。
艦長語調低沉，透著無力感：「米國最頂尖的電子干擾裝備，最大作用距離可以達到數百公里，但那已經是極限引數了。」
電子干擾的強度會隨著作用距離拉長而逐步衰減，這是物理層面的基本規律。
「那你說，一艘還停在埃爾利亞那邊的航母，有可能對這片海域的船隻施加電子壓制嗎？」岸本帶著幾分偏執追問道。
艦長有些難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心裡甚至開始懷疑岸本將軍是不是神經繃得太緊了。
但他自然不敢流露出任何違逆之意，只是如實答道：「不可能，將軍。」
「那根本不現實。」
岸本搖了搖頭，竭力把那些荒謬的念頭從腦海里驅趕出去。
他當然也清楚，電子干擾不可能跨越半個地球對馬維爾海域的艦船產生實質性影響，可他仍舊忍不住要去懷疑，畢竟楊俠手裡唯一具備電子戰能力的就只有那艘航母了。
至於那艘遊艇？
簡直是天方夜譚，遊艇的噸位和體積就決定了它上面搭載的裝置必然極其有限。
更何況讓他去相信一艘民用遊艇上裝著最尖端的電子干擾裝置，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嘛！
「看來我們的確犯了個錯誤，闖進了一片最不該踏足的水域。」岸本怔怔地吐出這句話。
艦長聽他這麼說，也終於領會了話中真意。
他們確實走岔了。
他們一直在原地繞圈，先前那名霓虹國海軍士兵的判斷並沒有錯，他們的確迷失了航向。
那種類似電子壓制的異樣狀況，最初並未引起兩人的警覺，因為這種干擾在剛開始時似乎還沒真正發作，雷達在早期還能正常工作，只是由於密布的礁石群遮擋，始終無法捕捉到遊艇的行蹤而已。
而眼下，干擾顯然陡然加劇了，直接令雷達陷入了完全失效的狀態。
「將軍，我們所在的區域，並不屬於百慕達三角的範圍，對吧？」艦長眼神發直地問道。
岸本雄風瞥了一眼旁邊的海圖，語氣倒是十分確定：「馬維爾海域確實不在百慕達三角之內，但現在這種情形，誰能保證百慕達的範圍不會向外擴張呢。」
「從來沒有人能準確劃定百慕達的邊界，因為，闖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走出來。」
艦長被這番話驚得脊背陣陣發寒。
換作旁人這般說辭，他多半不會放在心上，可眼下說出這番話的人，是岸本。
實話實說，岸本自己也無法斷定，他是不是做了一個錯誤的決斷，把艦隊引向了一片自己根本無法掌控的海域。
百慕達三角，魔鬼之海。
橫亘在兩片大洋之間的那塊海域，輪廓呈三角形。
魔鬼海之所以聲名狼藉，正是因為大量船隻和飛機在此被某種詭異的霧氣所吞噬，而後所有導航儀器都會先後失靈、紊亂。
岸本兩人眼下遭遇的狀況，已經與百慕達的種種傳言極其相似。
說完全一致，恐怕也不算誇張。
畢竟陷落其中的人從未生還，也沒有任何人能從未歸者的口中獲知百慕達的真相，所有描述都只是傳聞罷了。
「難道這片海域裡當真藏著海怪或者外星生物？難道傳說中的那種蒸汽，就是眼下瀰漫四周的這種無名霧氣不成？」
艦長已經有些走火入魔，自顧自地分析了起來。
百慕達的反常現象歷來眾說紛紜，有人歸之於海怪，有人猜測是UFO，還有人提出心靈感應、時空摺疊等種種假說，任何一種猜想都有可能觸及真相，也可能只是空中樓閣。
當然，也有觀點認為，百慕達之謎壓根就不存在。
但那些層出不窮的神秘異象，已經無法再被人們視而不見了。
指揮室門外，已有不少霓虹國海軍士兵朝裡面探頭張望，顯然，兩位長官遲遲沒有下達任何指令，讓一眾官兵都陷入摸不著頭腦的茫然之中。
殊不知，他們的指揮體系此刻已徹底陷入了癱瘓狀態。
指揮系統的停擺，會讓所有下層環節都跟著陷入停頓。
失去了上級命令的引導，霓虹國海軍士兵們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再次鬆動，恐懼重新占據了他們的腦海。
他們並非沒有聽過百慕達的傳說，只不過之前在岸本那番慷慨陳詞的鼓動之下，他們內心的篤定暫時壓倒了膽怯。
可是，有誰能想到，那個曾經賦予他們信念的岸本，如今也同樣迷失了呢！
「我們會不會永遠都走不出這片魔鬼海了？」甲板上有士兵帶著哭腔說道。
「我還沒向那麼多心愛的女優表白過，怎麼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片海域上啊！」
「就算我們沒闖進魔鬼海，還有敵方的艦炮一直在轟擊出雲號，如果我們一直不還手，豈不是會被對方一點點磨死？」
紛亂的議論聲，透過艙壁傳進了岸本的耳中。
他不是不清楚部下們此刻在想什麼，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不能帶著這些人平安脫困。
先前沒有起飛的直升機，現在即便想飛也飛不起來了，連出雲艦上的儀表都全部失靈，更不用說直升機上的裝置了。
「百慕達之謎雖然至今仍未被徹底破解，但目前已有一種相對合理的解釋浮出水面，」岸本強撐著提振精神，「這個解釋是楓葉國一位物理學家提出來的——電磁干擾理論。」
可他越是往下說，身旁的霓虹國艦長越覺得希望渺茫。
如果是人為製造的有源干擾，那他們還能想辦法應對，可若是自然界本身產生的電磁紊亂，他們要拿什麼去對抗？
然而僅僅過了片刻，岸本臉上竟又浮現出了一抹喜色。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名軍火商早就知道這片海域會呈現出什麼狀態，恐怕這就是他真正的目的——把我們引誘進來，然後一舉坑殺。」
「不過他或許沒料到，我們完全可以藉著他來走出這片死地。」
岸本的話點醒了艦長，楊俠這邊又露出了一條可供利用的破綻。
外面，楊俠的艦炮已經有好幾發命中了出雲艦，但那些炮擊對於他們此刻的絕境來說，反倒顯得不那麼緊要了。
只要能咬住楊俠的尾巴，無論是抓捕那名軍火商，還是突破魔鬼海的封鎖，都將會一併迎刃而解。
這是岸本眼下唯一能抓住的辦法，卻也是能把所有難題一併擊穿的辦法。
在出雲級艦隊相對的另一側，楊俠的遊艇所在之處。
連續朝霓虹國艦隊轟出數發炮彈之後，遊艇上的炮火暫時停歇了下來。
「老闆，霓虹國的艦隊已經開始調頭朝我們這邊壓過來了！」
虞美人匯報導，她的視線始終鎖定在衛星監控畫面所顯示的影象上。
儘管畫面上只有幾個紅色光點標示著所有艦艇的方位，但對此刻形同盲人的霓虹國海軍來說，這已經領先了太多太多。
天機一號釋放的干擾雖然覆蓋了全頻段，但楊俠顯然不會真的把自己也搞成瞎子。
他特意留下了一條極為狹窄的通訊波段，用以維持最基本的探測功能。
這點餘裕，於他已經完全夠用了。
「我們要不要提前撤走？」蘇秦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撤走？
楊俠彷佛聽到了一個與自己脾性全然不符的詞。
「用不著。」
楊俠語氣淡然：「霓虹國人眼下還能組織出什麼像樣的反擊來？」
兩人面面相覷，繼而都是一陣無聲的感慨。
霓虹國人此刻無疑已淪為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純粹就是活靶子，如果楊俠之前沒有刻意留手，說不定霓虹國的那幾艘軍艦現在已經沉入海底了。
兩人絲毫不懷疑這艘遊艇上搭載著能直接擊沉出雲級的飛彈。
至於楊俠為何遲遲沒有動用——在跟楊樂琪打過幾次交道之後，蘇秦已經漸漸摸透了其中緣由。
因為飛彈太貴了。
這兄妹倆都是典型的魔都人作風，雖說還沒到出門不撿東西就算丟的程度，但也相差無幾。
「出雲級上面配備的是魚叉型近程反艦飛彈，最小發射距離可以縮短到一公里，如果我們不趕緊拉開距離，有被鎖定的風險。」蘇秦語氣透著緊張。
魚叉飛彈，米國出品，與米國穿同一條褲子的霓虹國自然也會列裝，而且是他們的標準配備。
「他們現在連發射飛彈的最基本條件都不具備。」楊俠淡淡說道，語氣里對這款稱霸全球海洋的近程反艦利器毫不在意。
「敵方雷達螢幕上此刻必然也什麼都掃不到，根本不可能鎖定我們。」
虞美人代為解釋道。
蘇秦聽完這番解釋，卻沒有半分鬆口氣的樣子。
「出雲級直升機護衛艦上配備的雷達可是兩套獨立系統，而且是最新式的OPS-50對空搜尋雷達和OPS-28對海搜尋雷達，效率總比這艘遊艇上的雷達要高得多吧，怎麼可能連搜都搜不到？」
「更何況我還從沒見過哪艘遊艇上的雷達能達到軍用標準。」
虞美人對於蘇秦的反覆憂慮已經有些不耐煩了：「老闆的遊艇是絕不會被探測到的，他們所有能用的進攻手段只能局限於艦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