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本尚未拿定主意，身旁的艦長已經有些按捺不住，焦躁地在原地踱來踱去。
最終這幅場景還是以岸本的一句話定了調子。
「繼續前進。」
「另外，讓東側的那支艦隊加快動作，儘快將這一整片區域封鎖起來。」
岸本說出的這番話，承載的便是石田司令員親自授意的意志，既然石田已經將決斷權交給了岸本，那麼下面的艦長自然也就沒有違抗的餘地。
艦長望著前方的霧氣，面色有些不悅地答道：「是，我這就向前方傳達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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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的濃度暫時還不算太大，但正在持續加重。眼下的情勢之下，艦長不禁擔心霧氣很快就會惡化到能見度僅有幾十米的程度，說是伸手不見五指固然有些誇張，但以軍艦動輒長達百米的龐大身軀來衡量，說它們是聾子瞎子倒也絲毫不算過分。
只是岸本既然鐵了心要儘快擒獲楊俠，那他們自然就只能摸著石頭過河了。
至於東側負責封鎖海域的那支艦隊，則純粹是留著後面抄後路補刀的，倘若用不上他們，固然皆大歡喜，可萬一出現什麼意外變故，他們也將成為懸在楊俠頭頂上的一柄利刃。
岸本此人極為貪功，但同時也異常冷靜。
尋常情況下難得一見的大霧驟然出現，確實是他們始料未及之事，可既然自己已經撞上了，就斷然不會輕易說出什麼泄氣之語。
還是那句老話講得好——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他還當真不信，就憑一艘小小的遊艇，能在如此嚴密的封鎖線之中悄悄溜走。
沒過多久，加賀號的發動機引擎便再度咆哮起來。
只不過這次的轟鳴聲不再像先前那般囂張跋扈到了極點，而是透著幾分敬畏，幾分小心翼翼。
彷佛馬維爾海域正張開了一張血盆巨口，而霓虹國人的軍艦就如同在巨口之中搜尋食物碎屑的覓食者一般。
謹慎，卻並不缺乏膽魄。
馬維爾海域的中心區域，楊俠所在之處。
那艘長時間巋然不動的遊艇突然動了，可它不是朝著東側遠離霓虹國出雲級的方向駛去，而是迎著西側來襲的方向主動沖了過去。
滿打滿算，遊艇眼下距離霓虹國海軍軍艦不過十數海里的路程，這個距離在茫茫大海上已經算是極其迫近的了，幾乎近在咫尺。
然而眼下有了礁石與大霧的雙重阻隔，兩者之間彷佛隔了一層薄紗一般，互相都看不見對方的蹤影。
就連雷達波，也因為礁石群的遮擋而產生了明顯的衰減。
「老闆，出雲級已經朝著內側合攏過來了，按照它們現在的速度推算，大約還有一個小時就能抵達核心區域。」蘇秦報告道。
楊俠默默估算了一下時間，霓虹國人的行動倒是不慢，聲納系統也確實夠用，竟能讓這些艦艇在礁石密布的海域跑出平時三分之一的速度。
「我們加快一點節奏，讓霓虹國人見識見識遊艇的真正厲害。」
蘇秦聞言臉色微微一變，但還是照辦了。
老實說，這位老闆的舉動確實帶有幾分挑釁的意味，但這正是藝高人膽大的體現。
天機一號的作用也發揮得恰到好處，不得不說，眼下只要霓虹國的海軍無法用雷達鎖定他們，那就算是面對面撞上了，也未必能發現這個敵對目標。
而恰巧的是，遊艇在礁石的遮掩之下已經近乎隱形。
若不是霓虹國人的直升機曾在能見度良好的時候前來偵察過一遭，說不定還當真發現不了他們的蹤跡。
只是，單憑一艘遊艇，又能做出什麼驚人之舉呢？
遊艇之上，蘇秦心中依然忐忑不安。坦白說，她很想知道，面對霓虹國的出雲級巨艦。
一艘小小的遊艇能拿出什麼手段來與之抗衡。若是可以的話，她真想勸說老闆不要去觸霓虹國軍艦的霉頭。
出雲級，雖然被霓虹國人厚著臉皮稱為驅逐艦，可它實則有著「准航母」的名頭。為什麼霓虹國人的一艘護衛艦會被稱作準航母？
毫無疑問，就是因為它的體量規模以及基本的裝載能力已經得到了國際社會的廣泛認同。
出雲號直升機母艦全長二百四十八米，飛行甲板寬三十八米，標準排水量一萬九千五百噸，滿載排水量兩萬六千噸。
航速可達三十節。出雲級直升機母艦裝備了OQQ-22型艦艏聲納，用以探測水下潛艇。
同時還配備了兩部雷神公司出產的RIM-116「海拉姆」近程防空飛彈系統，以及兩座「密集陣」近防武器系統。
排水量逼近三萬噸，妥妥的海上龐然大物。
雖然眼下出雲號上面搭載的仍舊是直升機，但只要米國人與霓虹國之間關於F-35B戰鬥機的採購協議能夠塵埃落定，那出雲號便妥妥地是一艘航空母艦了。
航空母艦與普通軍艦之間是如何劃分界限的呢？其中有著十分清晰的界定標準。
首先，軍艦必然配備有各類武器裝備，能夠在海上執行作戰任務。
戰鬥艦艇依照其使命可分為航空母艦、戰列艦、巡洋艦、驅逐艦、護衛艦、布雷艦、掃雷艦、登陸艦、潛艇、飛彈艇、炮艇和魚雷艇、獵潛艇等等。
至於執行其他非戰鬥任務的，則有修理艦、後勤補給艦等。
而航空母艦，則必須能夠承載戰鬥機的起降作業。而且航母的排水量，通常都在兩萬噸以上。
兩萬噸或許算不上一個極其龐大的數字，可軍艦之中最大的戰列艦，其劃定標準同樣是以兩萬噸為分界線的。
更何況，航空母艦並非只有重型攻擊型航母這一種，還包括輕型反潛航母、多用途航母等不同型別。
霓虹國的出雲級已經能夠搭載十數架直升機，完全夠得上反潛航母的門檻，而一旦有了F-35B上艦，更是能夠承載大量戰鬥機，直接躍升為戰鬥航母。
霓虹國最新下水的出雲號，排水量已經可以達到兩萬七千噸，在排水量這個指標上毫無疑問已經摸到了航空母艦的門檻。
至於霓虹國人為什麼還羞羞答答地把出雲級叫作護衛艦，純粹是因為戰敗條約的限制罷了，倘若沒有那層枷鎖，恐怕霓虹國人早就按捺不住，要扯著嗓子宣稱自己有稱霸全球的實力了。
「老闆，距離霓虹國海軍預計還有五海里的路程。」
蘇秦匯報導。
楊俠微微點了點頭。
如果從高空俯瞰，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馬維爾海域密布的礁石叢中，一艘華麗奪目的遊艇正以接近三十節的航速靈巧地穿梭其間，活像一條歡快嬉戲的游魚，飛速向前掠去。
那些巨大的礁石絲毫不能阻礙遊艇的前行，只需在聲納探測到障礙物時提前轉向，便能輕巧避開。
蘇秦原本是炎國特種兵出身，特種兵學起東西來本就極其迅速，駕駛遊艇這項技能她也是上手極快，更何況遊艇本身還配備了自動駕駛功能，能夠提供極大的輔助作用。
這直接導致遊艇在一片暗礁之中，幾乎開出了跑跑卡丁車那種漂移過彎的流暢感。
「千萬不能暴露在霓虹國海軍的視野之內，找機會偷襲就行了。」
虞美人在蘇秦身旁叮囑道。
「這一點我心裡有數。」蘇秦答道。
她當然不會把自己的視野暴露在霓虹國海軍艦隊面前，要是可以的話，她甚至恨不得直接開著遊艇離開這片是非之地，而有礁石與大霧的阻隔，霓虹國人的速度肯定快不起來，說不定還真的追不上。
但她心裡清楚這根本不可能。
透過衛星影象，她已經看得明明白白，霓虹國的出雲級已經兵分三路，分別扼守住了這片海域的東北方向和東南方向，而剩下的那一路，則徑直闖入了這片海域的核心地帶。
根本無路可逃。
然而，就在蘇秦全神貫注地駕駛遊艇之際，虞美人卻陡然發出一聲驚呼。
「這個方向好像完全不對吧？」
蘇秦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擾到，也滿臉困惑地望向虞美人，隨即將遊艇的速度降了下來。
「難道哪裡出了差錯麼？」
蘇秦不解地問道。
「我分明一直是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的。」
虞美人搖了搖頭，她承認蘇秦在礁石群中雖然左拐右繞，但基本的行進方向始終朝著一邊，只是此刻遊艇的朝向明顯已經偏離了。
「不對，現在的方位已經偏了，照這樣下去只會越走越遠。」
蘇秦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她怎麼也不相信自己引以為傲的方向感竟會變得如此遲鈍。
不過十海里的距離，對於海上航行來說，說成是跨一步的長短都不算太誇張，可就在這麼短的路程之內，她居然還能迷失方向？
「你看看磁羅盤上面的指標！」
蘇秦順著虞美人的指示望了過去，磁羅盤是一隻按照地球大圓軌跡設計的方位指示儀表，刻度盤以三百六十度來表示艦船的航行方位。
其指示方式是以磁北為北方基準，然後轉到當前航向所對應的角度，便得出艦船的實時航向。
只是，此刻遊艇的航向竟然與來時的方向截然相反。
這怎麼可能？
「不對啊，如果航行的方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轉了一百八十度，那我們現在應該處在出發位置附近才對，可是從衛星地圖上看，我們目前所在的位置已經接近外圍區域了啊。」
蘇秦滿臉詫異地道。
「老闆之前應該記錄過這裡的電子海圖，海圖上顯示我們在哪裡？」虞美人問道。
蘇秦開啟電子地圖檢視，上面的定位同樣顯示在外側邊緣附近。
「難道是海圖和衛星資料都出了故障？」
「還是說我真的迷路了？」
蘇秦茫然地舉目四望，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正身處什麼樣的境況之中。
好大的霧啊！遊艇外面，霧氣已經變得異常厚重濃稠，天地之間彷佛有一隻巨大的奶罐子被打翻了一般，直讓人毫不懷疑，身處這片空間之中只需張口一吸，便能喝個肚皮滾圓。
整片馬維爾海域，已然化為一片人間仙境，但同時，也毫無爭議地淪為了一方禁地。
人的六識：眼、耳、鼻、舌、身、意識。
其中排在首位的便是眼睛，當眼睛失去作用的時候，其他一切感官都變得不那麼可靠了，這是下意識的本能反應，也是人與生俱來的天性。
然而這種潛意識深處的錯覺，在霧氣茫茫的當下，卻恰恰是最為致命的。
前方說不定就是霓虹國人的出雲巨艦，倘若他們一不小心撞了上去，那便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善了的局面，蘇秦也相信楊俠的本意絕非讓她把遊艇開到出雲艦前面去當活靶子。
可是，她竟然不知道此時此刻自己究竟開到了什麼地方。
堂堂特種兵居然也會迷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霧氣這東西，對人類來說算不上什麼玄妙莫測的存在，古往今來圍繞它所編織的神話傳說也頗為稀少。
《詩經》中就有過這樣的記載：地氣升騰而上，天卻不作回應，這便是霧。《毛詩名物解》里也提到：水汽飄浮於空中凝結成霧，霧，說到底屬於雲的一種罷了。也就是說，早在非常久遠的年代之前，先民們就已經對霧這種自然現象有了相當透徹的認知，也明白霧的生成無非源於水汽的蒸發升騰。
對於已經被了解透徹的事物，人自然不會生出恐懼之心。唯有那些未知的東西，才會像壓頂的烏雲一樣盤踞在心頭，教人從骨子裡滲出寒意。
眼下，蘇秦與虞美人二人並未因這濃稠得如同牛乳般的白霧而感到半分憂慮或驚懼，畢竟這霧氣出自楊俠那台天機一號的手筆，說到底仍算是自家的本事。只是突然之間，方向感的驟然喪失，或者說自身感官所獲與電子裝置讀數之間的嚴重矛盾，結結實實地讓兩人心頭猛跳了一下。
在身後尚有敵艦緊追不放的情形下，忽然失去視力這種最基本的能力，無疑極為兇險。說不定下一瞬，他們就會直直撞上霓虹國的艦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