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俠尚未作答,一旁的蘇秦卻忍不住在心裡暗暗嘀咕。
跟著楊俠這麼久了,虞美人的性子果然被養得越來越野,竟然覺得霓虹國三艘登陸艦加上一艘驅逐艦是隨手便能料理的。
別說楊俠只有一艘遊艇,就算有四艘,和對方數量齊平,恐怕也很難給對方造成實質損傷。
況且遊艇體量如此單薄,怕是扛不住對方幾輪炮火的轟擊。
「我覺得這地方倒是不錯,礁石密布,吃水深的戰艦肯定不敢貿然深入。可若長久滯留,必然會被霓虹國人追蹤到方位,況且方才雷達上已經出現過一處靠近的訊號。」
蘇秦望著四周那片淡藍的海水說道。
海水通常呈深藍,但在水深較淺之處,便會透出這種漂亮的淺藍色調。
當然,對於船舶——尤其是大型船舶而言,這片宛如寶石般的湛藍,壓根就是不祥之兆。
「應當是霓虹國人的偵察直升機吧,放心,這些老闆心裡必然有數。」虞美人滿不在乎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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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按照霓虹國人的行事作風,肯定還留有後手,說不準後頭還會調來更多戰艦,縱然藉助地形擋住了他們的艦艇,咱們也終究插翅難飛。」
楊俠仍然沒有答話,只是專注地打量著周遭的環境。
蘇秦見狀,也便安靜了下來。
說實話,馬維爾海域絕非尋常船只能夠隨意闖入的,且不提水下的暗礁,單是海底的洋流活動便已不少。
若不是楊俠這艘遊艇排水量尚可,具備足夠的抗風浪能力,恐怕連外圍區域都闖不過來。
而駛入之後,更是仰賴先進的聲納探測,步步為營才能推進至深處。到了他們目前所在的位置,四周早已望不出多遠,目力所及儘是密密層層的石林。
「老闆,莫非這處地方就是你挑中的戰場?」虞美人打破沉寂道。
她不像蘇秦那般謹小慎微,反而覺得楊俠的用意並非逃跑。
楊俠將目光從周圍地形上收回,語氣平淡:「你說得不錯,但並不完整。」
虞美人微微一怔,隨即追問:「那還有什麼?」
「這裡,是我給霓虹國海軍挑好的葬身之所。」
一語落地,石破天驚。
楊俠的意圖已然清晰明瞭——直指霓虹國海軍。
蘇秦覺得楊俠不可能與霓虹國戰艦正面抗衡,虞美人則根本沒料到楊俠早已另有圖謀,而且所圖之巨遠超想像。
霓虹國海軍,幾個字聽來簡單。
可這幾個字的分量,光是說出口便已沉甸甸地壓人。
兩人都不曾想到,在這場你追我趕的博弈之中,竟還藏著獵手與獵物間的悄然轉換。楊俠究竟是夸下了海口,還是真能在此坑殺霓虹國海軍?
就憑這片礁石嗎?
兩人百思不得其解。
埋骨之地,自古便有。
歷史上那些著名古戰場,大多在地形上擁有顯著特徵,比如山地、峽谷、盆地之類。
善用地利之便,乃是將帥必備的素養。
《孫子兵法》中論及戰爭五要素——道、天、地、將、法,位列第三的正是地形與地利,其重要性不言自明。
楊俠既然決意將此地化作霓虹國人的葬身之處,自然是看中了這片海域的地形優勢,然而即便身處礁石林立的馬維爾海域,蘇秦也看不出他們有任何勝算可言。
或者說,那點希望實在太過渺茫。
蘇秦此刻冷靜地剖析道:「此地的地形並不適合登陸艦這類艦艇編隊作戰,倘若霓虹國人不是傻子,應當不會魯莽地將登陸艦直接開進來。不過他們的戰艦上應該搭載了應用米國技術的聲納,想要在礁石間穿行倒也不成問題。」
「可若霓虹國人擔心我們逃脫,出動直升機發動攻擊的可能性恐怕更大一些。」
楊俠聞言,冷冷一笑:「分析得倒算中肯,可惜錯了。」
蘇秦微微一怔。
方才霓虹國已有直升機前來偵察過,有一便會有二,為何這並非霓虹國人的首選之策?
「莫非霓虹國人選擇了直接出動戰機?」蘇秦問道。
相比直升機,戰鬥機擁有更為強悍的打擊能力,從霓虹國飛抵馬維爾海域,對最先進的戰機而言不過轉瞬之間。
楊俠搖了搖頭,只示意蘇秦再檢視一次雷達螢幕。
「嗯?」蘇秦看著雷達顯示介面,不由得愣了一下。
雷達之上,在幾乎觸及探測邊界的東北方向,密密麻麻的紅點聚成一團。
而雷達自動統計出的各項引數,無一不表明對方正朝著馬維爾海域的方向全速駛來。
「難道他們是打算先用戰艦封鎖這片區域不成?」蘇秦的緊張已經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不問可知。
楊俠對此卻只是一笑而過。
「恐怕霓虹國人根本沒覺得這地方能困住他們。」
「他們既然自大,那我正好釣上更大的魚,這很貼合霓虹國人的脾性——自負且傲慢!」
蘇秦暗自一驚,虞美人亦面露詫異。
楊俠的話已經點明瞭一點——他並未放棄最初的那個念頭,釣魚。
而且還是在形貌極為複雜的馬維爾海域。
除此之外,楊俠必定還藏著別的盤算,那便是釣上更大的獵物。只是眼下霓虹國人派出的兵力已經足夠駭人,若蘇秦沒有數錯,雷達上顯示的霓虹國戰艦數目已然超過了兩掌之數。
再要多派,還能派出多少來?
霓虹國海軍的艦艇總數本就有限,換作任何國家,十餘艘戰艦都算得上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可在楊俠眼中,竟全然不將這些戰艦放在眼裡,甚至還在等著霓虹國人投入更多兵力。
老闆的胃口究竟有多大?
難道這片海域,真的會化作霓虹國的埋骨之所?
又或者,此處最終只會留下一艘遊艇的殘骸?
「老闆,倘若我們被霓虹國人封鎖住,要面對的便不單是他們的戰艦,還有空中梯隊。所以即便我們擋住了霓虹國的軍艦,也沒法應付隨後趕來的戰機攻勢,最好的結局無非是成功脫逃。」
蘇秦帶著幾分憂慮說道。
虞美人此刻也罕見地慎重起來:「軍事力量的投入不會中斷,霓虹國人一旦察覺形勢不妙,必定會立即出動戰機——那可是扭轉戰局的關鍵裝備,更何況他們手裡還握著出雲級准航母。」
楊俠低頭看了看下方的海面,由於已入深海,水色儘是一片湛藍,但此地的氣候與瀛洲海域等地又頗有不同。
空氣不似遠洋那般乾澀,反倒格外濕潤。
他緩緩開口說道:「你們可知戰機起飛最基本的條件是什麼嗎?」
蘇秦與虞美人皆點了點頭。
「這片水域底下藏著一座活火山,這也是這片海域時常升騰水霧的根源所在。」
蘇秦已隱約猜到了楊俠的用意,卻仍追問:「即便有水汽升騰,也遠遠達不到影響戰機飛行的程度。若想藉助此地的複雜氣象來達成目的,恐怕根本不夠。」
說著說著,她自個兒倒先沉默了下去。
「天機一號?」
這個問題剛出口,楊俠便已會心一笑,說道:「此處不單地形險要,而且水文環境因海底山脈的起伏也變得錯綜複雜。比起瀛洲海域,這片地方更適宜天機一號全力發揮,而我正好可以藉此測試一番它的極限究竟在何處。」
楊俠的話已讓兩人暗暗心驚——若說楊俠從一開始便打著這個主意,那他可真稱得上深謀遠慮了。
而且還有一點遠遠超出蘇秦和虞美人的預料,那便是楊俠竟然提前便敲定了馬維爾海域作為最終與霓虹國海軍決戰的戰場。
就連她們二人,也全然不知馬維爾海域下方竟藏著一座活火山,更不知此地的水文氣象對天機一號的功能有著增幅效果。
只是兩人心知肚明,若僅依賴此處的地利,仍不足以締造戰場上的奇效,天機一號的能力始終是重中之重。
而若天機一號果真擁有強力操控氣象的本事,再配合馬維爾海域錯綜複雜的水文條件,這裡恐怕會淪為霓虹國海軍的又一處禁區。
有來無回。
蘇秦此前擔憂的戰機突襲,也因為楊俠的回應而不攻自破。
時至今日,尚無任何戰機敢於在極端複雜的氣象環境中升空飛行。
當然,毛子的飛行員是例外——那群傢伙喝醉了酒都敢爬上座艙的狂人。
「霓虹國人若一開始沒有派出這麼多戰艦,我也許還會晚些再動天機一號。可他們既然執意送死,那我也不介意送他們一程。」
楊俠的神情人畜無害,眼底卻暗藏凌厲的殺機。
霓虹國的這番舉動,當真不知是手筆宏大,還是徹頭徹尾的愚蠢。
「可是,」蘇秦追問道:「天機一號並不具備直接的殺傷力啊,我們該如何擊敗對方?」
楊俠淡然道:「到時候你自會明白。」
「我會讓霓虹國人永遠記住這個地方。」
「這是起了霧?」岸本雄風口中發出疑惑的反問,語氣里透著幾分難以置信。
他記得清清楚楚,先前駛來的時候,馬維爾海域上空只露出一些參差嶙峋的礁石,倘若當時就已有了霧氣,那這些礁石的輪廓根本不可能看得分明。
他分明記得,自己抵達之前還能清清楚楚望見那一片礁石群,也壓根兒沒有察覺到任何霧氣存在的跡象。
難道說,就在他們航行的這短短一個鐘頭之內,馬維爾海域的霧氣便驟然凝結成形了?
他滿腹狐疑地眺望前方,只見那一片迷濛已然籠罩了後方大部分礁石,那些原本在聲納和雷達螢幕上尚能顯現的目標,此刻已徹底隱沒在乳白色的帷幕之後。
這個軍火販子,莫非當真撞上了這等好運氣?
「岸本閣下,前方的確是一片霧氣。」
「而且已經將能見度壓低到了一海里上下的範圍。」
岸本只是微微蹙眉,而那位出雲級驅逐艦的艦長,卻已然生出了幾分如臨大敵般的緊張。
這場霧,來得實在太過蹊蹺!
出雲級的艦長自然不是沒有見過海霧,恰恰相反,作為霓虹國海軍的指揮官,他比尋常人更熟悉這種海島周遭常見的自然現象——霧。
說到底,霧本身就是空氣中水蒸氣遇冷之後,因空氣容納量趨於飽和,多餘的水汽被迫析出,在空中凝結成液態微粒的產物。
因此霧大多出現在清晨時分,隨後伴隨氣溫升高而漸漸消散,畢竟整個夜晚本就是一個持續降溫的過程,到了日出之前的時段,更是一天之中氣溫最低的時刻。
然而今天的馬維爾海域,原本還是晴好天氣,卻驟然急轉直下,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實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岸本緊鎖眉頭的模樣讓艦長明白此刻不宜多嘴饒舌,可他還是不得不將當前狀況一一稟報上來。
「岸本閣下,前方的霧氣已經迫使我艦隊再次降低了航速,最前面的艦艇更是只能在霧中緩緩蠕動前行。」
「那麼我們是就此封鎖這片海域,還是繼續向里推進?」
岸本聞言只是凝神思忖,過了片刻方才反問道:「對方最後出現的位置在哪裡?」
艦長答道:「中央區域。」
「而且似乎始終不曾移動過。」
岸本不由得開始懷疑起對方的用意來。
在馬維爾海域這片礁石密布區域的中央停駐不前,而且彷佛壓根兒沒有逃跑的念頭,難不成對方早就預料到會有一場大霧升騰而起?
炎國自古以來便有風水大師或者風水先生之說,兩者的區別無非在於修為深淺,就連霓虹國,也因為早年間同炎國之間的文化交流而引入了一些風水師的法門,培植出了本土的風水先生。
只不過到了眼下,岸本並不願意相信對方那行人之中藏有能夠呼風喚雨的風水師,那等人物可稱得上是真正的神仙之流。
就算是在炎國正統傳承之中,出色的風水先生如今也是鳳毛麟角,偶爾露面的,大多不過是憑藉一身行騙伎倆招搖斂財的宵小之輩罷了。
那麼唯一的解釋便是,對方手中掌握著更加先進的天氣預測裝備,又或者純粹是瞎貓撞上死耗子,當真走了狗屎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