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練的日子一天天過去。白天彩排,晚上接送,肖墨的生活規律得像上了發條。
如果一切就這麼平靜地走到拓金日,那這趟活就真成了一個正常上下班打卡的輕鬆差事。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肖墨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具體說不上來,會場裡每天進進出出那麼多人,各忙各的,看著都挺正常。可不知道從哪天起,多了幾張生面孔。都是穿著主辦方工作服的,據說是外包來加固舞台的師傅,來了好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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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活挑不出毛病,可肖墨總感覺有些不對勁,這些人身上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一種純粹狂熱的感覺。但他們畢竟是主辦方派過來的,背景應該沒有問題。
肖墨只得把這點疑惑按回肚子裡,拿錢辦事,人家主辦方雇的人,他總不能因為自己的第六感就去盤問。
可他到底還是留了個心眼,趁著休息的時候主動和他們幾人閒聊了一下,但沒發現什麼問題。
第四天夜裡,肖墨例行巡查結束,從會場出來,又拐去了瑟汐經紀公司在附近租的那層辦公樓。
經紀公司那邊本不歸他管,只是最近人手不夠,所以給他臨時加了一項工作,每天晚上檢查一下辦公樓里有沒有滯留人員即可。
肖墨查看了一番,辦公區域的燈都是熄的,沒有人留在那裡,但在走廊盡頭的訓練室,燈卻是亮著的,門縫裡漏出一陣陣歌聲。
旋律很輕,像是怕打擾別人一樣壓著嗓子,但那個聲音,和白天瑟汐試唱時的嗓音一模一樣,且更加富有感情,帶有一種對夢想的憧憬感。
瑟汐不是已經回去休息了嗎?還是他親自送回去的,那裡面的人會是誰?
肖墨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敲了敲門。
優美的歌聲戛然而止,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雙有些驚慌的藍綠色眼睛。
「誰?!」門裡的人像是被踩了尾巴,聲音都變了調,「這、這麼晚了,還有誰在?」
「我是巡查的。」肖墨說,「看到訓練室燈亮著,過來看看。你這麼晚了還不回去?」
門又開大了一點,露出半張白淨的臉。那是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姑娘,扎著一束粉發,不過明明剛剛唱完一首歌,看上去卻像是剛剛什麼都沒做的輕鬆樣子。
門內的人看清楚肖墨胸口的工作牌,才打開門露出自己的全貌,是一位粉發的小姑娘,穿著暗灰色的練習服,怯生生的。
「我、我是這裡的練習生!」她結結巴巴地說,「還沒出道的那種……我就是想在晚上多練一會兒,沒想到驚動您了,對不起!」
練習生?哪來的練習生會這麼晚還在這裡練習的?
肖墨眉頭一皺,又感覺眼前的女生有些眼熟。他習慣性的放出電磁波掃了一圈,傳回來的結果讓他大吃一驚。金屬的骨架,精密的構造,藏在人類輪廓底下的是人型機械結構。面前這人是智能構造體?
不對,一個嗓音和瑟汐幾乎無差的智能構造體,再結合經紀人那張成竹在胸的臉,記憶深處那個模糊的影子,漸漸清晰起來。
愛芮。他想起來了,是原著里那個替瑟汐完成最後一場演唱會的人。
但肖墨還是裝作什麼都沒發現,靠在門框上,「練歌啊?大半夜的,也不怕吵到人。」
「我、我聲音放得很輕了!」愛芮連忙擺手,「而且這層樓現在也只有我一個人在。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說您不是人的意思,您當然是個人。啊也不對,呃,呃......」
愛芮說著說著差點把自己繞進去了,手足無措的,眼睛都變成圈圈眼了。
肖墨看著眼前的笨拙小機器人,心裡都笑翻了,表面上卻一本正經:「行吧,你繼續。不過這麼晚了還練歌,練給誰聽啊?」
「練給我自己聽。」愛芮的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認真,「我、我想唱得更好。萬一有一天,真的能站上舞台呢。」
「嗯,有志氣。」肖墨點了點頭,「剛才我在門外聽了一會兒,唱得挺好的。比很多出道的人都強,就是缺了點自信。」
愛芮愣住了,像是沒料到這個半夜巡查的工作人員會這麼誇她。
「其實……」愛芮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我練的歌,都不是我自己的歌。我把它們唱得再好,它們也不是我的。等哪一天我真的站上舞台了,台下的人聽見的也還是這些別人的歌。那站在台上的那個我,到底算什麼呢?」
肖墨聽出來了,愛芮這是受幫瑟汐替唱事件的影響,開始懷疑自己了。
他一個腦瓜崩彈在愛芮的額頭上,讓她「哎呦」一聲抬起了頭。
「你瞧你,還沒上台呢就考慮這麼多。」肖墨將彈額頭的手收到背後,這孩子是鐵額頭啊,彈得我痛死了。
「或許你唱的歌是別人的,但聲音是你自己的,歌聲中蘊含的情感也是你的。如果你覺得自己寫不好歌的話,不如就找個互補的同伴吧,一個人做不到的事情,就兩個人、三個人的去做,我相信憑藉你的嗓音,之後你的名字一定會響徹新艾利都的。」
愛芮抬起頭,那雙藍綠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指尖的觸覺感受器傳來的是金屬般的觸感。
「像我這樣的人,也能擁有同伴嗎?」愛芮低聲自語道,曾經作為殺戮兵器的她,真的值得擁有這樣的夢想嗎?
「你練吧,結束之後記得收拾乾淨就行。」肖墨擺擺手,轉身朝電梯走去,「要堅持下去啊,唱歌的小妹妹,夢想這種東西,只要堅持就一定會實現的。」
他最後那句話說得含含糊糊,愛芮沒有聽清,只看見那人走進電梯,沖她揮了揮手。
電梯門合攏之前,她聽見他丟下一句話。
「加油,哪天你出道了,記得請我看演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