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幾天,肖墨總覺得妮可有點不對勁。
每天早上,她都準時來倉庫拿貨。拿貨就罷了,偏偏每次都要先得罪他一下,有時候是陰陽怪氣地嘲諷兩句,有時候是手滑把水潑他一身,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反正每次得罪完,她就自己趴好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來吧。」她回頭瞪他,眼神看似兇狠不甘,但其中滿是期待。
「本小姐說話算話,得罪一次,補償一次!」
肖墨很想問,這補償的規矩到底是誰定的。但看她趴得那麼自覺,還是沒問出口。咳,他也不好拒絕,畢竟是妮可自己要求的嘛。
妮可的補償結束後,倉庫里的氣溫仿佛都升高了幾度。
妮可顫巍巍地站起來,臉紅撲撲的,腿還在打顫。她扶著貨架站穩,照例放下狠話:「你、你等著!」
然後轉身拉開倉庫門,準備邁步出去。
門外,安比正蹲在那裡,兩人面面相覷。
妮可的腳步僵在了半空。
「安、安比?!」她的聲音劈了叉,「你、你怎麼在這裡?!」
「聽到裡面有點動靜,就蹲下來聽了一會兒。」
「你你你!」妮可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聲音都在抖,「你都聽到什麼了?!」
「聽到一些有節奏的聲音,妮可你喊的太大聲了。」安比艱難的為妮可找補,雖然她忘記了很多東西,但也不是什麼都不懂。
「你什麼都沒聽到!」她語無倫次,轉頭找肖墨作證。
「我們就是在談生意!很正經的生意!對不對?」
肖墨捂住臉偏向一側,這確實有點尷尬啊。
妮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又覺得越解釋越黑,最後跺了跺腳,狠狠瞪了肖墨一眼。都怪你!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倉庫門口,只剩下肖墨和安比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咳。」肖墨咳了一聲,「那個,其實我們真的在談生意。」
「哦。」安比點點頭,「原來她每天早出晚歸,就是來這裡『談生意』的。」
「……」
兩人去休息室坐下。安比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我今天是來找你的。」
「找我幹什麼?」
「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說。」安比低著頭,「其實我——」
「露比的身份是假的,我知道。」
肖墨沒有猶豫就說了出來,安比則愣住了。
「你是什麼時候?」
「第一次見面就看出來了,你和她們的差別太大了。」
「……」
「你叫安比,對吧?」肖墨看著她。
安比的手指蜷了蜷,「你,都知道?」
「你的過去,我大概知道一些。」肖墨頓了頓,但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不過那段過去不算美好。你確定想知道嗎?」
安比沉默了很久,最後堅定的看向肖墨。
「我想知道,我的姐妹們,她們現在在哪裡?」
肖墨看了她一會兒,確認她是認真的,於是掏出手機,發了條消息。
「走吧。」他說,「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她比我清楚得多。」
肖墨帶著安比前往了崔姬的據點,崔姬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看到安比,她整個人都亮了一下,然後像顆小炮彈一樣撲了過來,一頭扎進安比懷裡。
「安比隊長!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安比被她撲得踉蹌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接住了她,懷裡的人很熟悉。發梢的味道,說話的語氣,連撲過來的力道,都讓她覺得熟悉。關於她的記憶也浮出了水面。
「崔姬,我記得你。」安比抱住崔姬,拍了拍她的後背。
崔姬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笑的很開心:「安比隊長還記得我!太好了!」
「嗯。」安比點了點頭,「其他人呢?」
崔姬的笑容僵住了。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安比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崔姬鬆開她,轉身往外走。「安比隊長,跟我來吧。」
她們來到據點附近的一片空地。空地上種滿了白色的小花,風一吹就成片地搖晃。花地里,立著十塊木牌。上面寫著十個熟悉的名字,其中一個牌子上端端正正地刻著:安比。
「她們都死了。」崔姬站在她身邊,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死在空洞裡。只剩下夏磷,還留在防衛軍里。」
「我本以為,安比隊長你也死了,所以把牌子也給你立上了。」崔姬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她的語氣像是在開玩笑,但裡面實則是滔天的恨意。
安比雙腿一軟,跪坐在花地里。
記憶像決了堤的水,一股腦地涌了回來。出發前互相整理頭盔的早晨,車廂里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那一個個互相鼓勵攙扶的身影……
她沒能忍住,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
「別傷心,安比隊長。」崔姬蹲下來,輕輕抱住她。
「我正在尋找真正的兇手。我重新組建了白銀軍,我創造出了更多的姐妹。我,我們,會給死去的姐妹們報仇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激動,語速越來越快。
「加入我們吧,安比隊長!讓我們一起,為姐妹們報仇!」
隨著她的話,一個又一個白銀妹妹從據點裡走了出來,站在崔姬身後。數十個一模一樣的面孔,沉默地站在花地邊。
安比看著她們,看著這數十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只感覺到荒謬。
「崔姬。」她開口,聲音還有點啞,「停下來吧。」
崔姬愣住了,神情中帶著不可思議。
「白銀軍是罪惡的產物。」安比說,「這些妹妹們,不該用那種技術被製造出,你也不該,我們也不該。」
「安比隊長你說什麼呢?」崔姬的聲音微微發顫。
「我知道你想報仇。」安比直視著崔姬的眼睛說道。
「但這不是報仇的方式。崔姬,別再製造她們了,這是錯的。」
崔姬盯著她,臉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
「安比隊長,我本以為,你會支持我。就算你不支持,平淡地拒絕我,我也認了。但我沒想到,你會把我做的一切,全都否定掉。」
崔姬的語氣越來越冷,最後說出的話像冰冷的鐵。
「既然不是同路人,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花地里的安比。
「你可以忘記過去,可以無視姐妹們的慘死,可以心安理得地過你的新生活。但我不行。」
「我或許,已經是復仇的傀儡了。」
說完,崔姬轉身,帶著那些白銀妹妹們,頭也不回地走了。
花地里,只剩下安比一個人,跪坐在那些白色的小花中間。
崔姬回到據點,徑直找到肖墨,撲進了他懷裡。
沒有在安比面前的瘋狂和決絕,只剩下脆弱和悲傷。她抱著他,肩膀一顫一顫的。
「連安比隊長都不認可我。」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肖墨,我是不是做錯了?」
「沒有。」肖墨拍了拍她的背,「安比隊長不認可你,我認可你。我說過的話一直算數,我會成為你的錨點,和你一起背負你的過去。我是你的家人,也是之後所有白銀軍的家人。」
「你要查兇手,我陪你查。你要報仇,我支持你。你不會成為自己最恨的那種人。我一直都在這裡。」
崔姬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嵌進他懷裡。
她只需要肖墨就可以了。她也只有肖墨了。
可肖墨並不是只有她。
所以,必須要讓肖墨把更多的心思放在這邊才行。必須要讓他在這裡,有更多的牽絆。
那些白銀妹妹,都是基於她的細胞培養出來的。受技術的影響,她們繼承了她的一部分執念和情感。包括恨,也包括愛。她們,都可以成為影響肖墨的籌碼。
至於安比隊長,她是白銀軍技術的源本。等技術到了瓶頸,或許還能派上用場。現在,只要她不阻攔自己就夠了。
崔姬在他懷裡蹭了蹭,閉上眼睛。
「肖墨,我只有你了。」
回去的路上,安比一句話都沒有說。
她做錯了嗎?她不知道。她只是不想有更多像自己一樣的兵器被製造出來。兵器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折斷。
她也對崔姬感到愧疚,她是隊長,是她們的姐姐。崔姬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肖墨走在她旁邊,看了她好幾眼,還是忍不住開口安慰。
「別想太多了。」
「嗯。」
「也怪我,或許就不應該帶你過來。我也沒想到你們會鬧成這個樣子。」
安比沒說話,只是低著頭。
「不過你放心。」肖墨的聲音認真了幾分,「我會看好崔姬的,不會讓她做出出格的事情。當然,她要查兇手、要報仇,我也不會攔她就是了。」
安比停下腳步,深深的看著他。
「怎麼了?」
「不,沒什麼。」
安比忽然想通了,肖墨和崔姬的關係那麼親密。如果她能幫助肖墨,那也就算是幫助崔姬了吧。
這是她能為崔姬做的,所有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