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上午。
龍華驛站前廣場，日結工們熙熙攘攘站了一大片。
等待接活的人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向路口眺望。
平日裡早該被僱主挑中的老練工人們滿臉惆悵，好不容易見有一趟車來，剛跑上去招呼一聲，可聽到答覆後他們馬上就撤了回來。
「他奶奶的，又是城北黑中介，前兩天去那邊幹活的工錢還沒要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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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我昨天那趟工錢也沒結呢，到底有沒有人管啊！」
「唉，本來以為騎在咱頭上的環業倒了，日子就會好過了，誰能想到後面來招工的都是這種貨色。」
工人們唉聲嘆氣一陣，有人竟破天荒懷念起環業人力還在龍華驛站時的日子。
雖說那家下塘區的地頭蛇公司抽成狠到令人髮指，
可有它在背後做擔保，一趟活下來，該是多少錢就是多少錢。
環業抽了他們的佣金，自然也會保證僱主要給錢。
哪會像現在這樣，不知哪冒出來的黑心中介把人騙過去干一天，最後錢也拿不到。
「環業抽成高是高，但好歹還能拿到一點。這下大BOSS倒了，就算求人去收茶水費做擔保都找不到路子，咱們可不就成待宰羔羊了？」
「要我說，龍華驛站是不能待了，趕緊趁早換個城區躺吧。」
「換城區？瀾都哪兒還有這麼低的物價，哪兒還有像下塘區這樣讓我們隨便睡大街不趕人的？」
就在一群日結工唉聲嘆氣之時，廣場另一頭有人吆喝了一聲。
「招工了！」
人群朝那裡眺望一眼，興趣缺缺地走了過去。
如今掌管下塘區勞務派遣市場的環業因老闆意外身亡而倒閉的訊息，已經被很多人知曉。
這種時候還來龍華招工的，要麼是用工方直招急用人，要麼是想趁亂坑他們一筆的二道販子。
幾天的時間看下來，後者在其中所占比例不小。
日結工們吃過幾次虧，便不再會輕易上當，因此他們挑選工作時也會更加仔細。
眾人來到廣場另一頭，就見這次來招人的果然不是用工方。
但看著也不像普通的黑心二道販子。
因為來人居然全都身穿統一印有公司名稱的制服，就像當初的環業那般，每人手裡還拿著一大摞宣傳單。
「英才人力資源管理有限公司？這家中介看起來挺正規啊。」
「切，以為換身衣服咱們就看不出來了？說不定還是城北那伙人呢！」
「業務員也挺年輕，一看就沒什麼經驗，肯定不靠譜。」
那幾名英才人力的員工聽到眾人評價，臉上居然露出帶著些許窘迫的笑容。
他們幾人其實也是昨天剛入職公司的新人。
當初那名負責招聘的沈聰沈經理在招聘會上把公司吹得天花亂墜，說公司前途一片光明，當場就引來許多人投簡歷。
可在抵達面試地點後，大部分人卻選擇掉頭就走。
因為這家所謂的公司，實際上只是寫字樓拐角里的一間微型辦公室，就連門牌都是臨時手寫趕製出來的。
留下的人都是些畢業即失業的大學生。
要不是近幾年就業形勢嚴峻，他們也不會選擇這家一看就不靠譜的公司入職。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入職第一天公司給他們派發的任務，便是來龍華驛站這種地方宣講！
領頭一位戴眼鏡的斯文小伙清了清嗓子，舉起喇叭向眾人道：
「各位師傅，我們是英才人力的員工，今天正式代表公司入駐咱們龍華驛站！
現在正有兩家廠子急招人，工資都是當天結清，一家是快遞臨時分揀，一家是商場保潔開荒……」
斯文青年扯著嗓子喊了好一陣，廣場上的人都無動於衷。
直到他對著傳單念出最後一句話。
「至於大家關心的茶水費方面，我們英才人力只抽10%！」
廣場上這才炸出一片驚嘆。
「多少？10%？」
「這家公司是做慈善來了？」
「別高興得太早了，記吃不記打是吧.」
一名壯碩的中年人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他在幾名英才人力員工面前點起一支煙，慢悠悠說道：
「10%聽上去是不錯，但你們這新來的公司靠譜嗎？大伙兒這幾天遇過太多像你們這樣嘴上說得漂亮的黑中介了。」
斯文青年忙道：「我們英才人力是正規註冊的人力資源公司，辦公地點和營業執照齊全……」
中年人不耐煩地揮手打斷道：
「我管你什麼註冊執照，拿不到錢一切都是屁話。
幹活可以，但現在我們只接受提前預付一半的錢，剩下的幹完活結算。」
「那可不行，公司規定我們不能提前預支工資，按照規矩從來都是幹完活再結算的。」
斯文青年立刻回道。
同時他內心也佩服起沈經理的高瞻遠矚。
工人會當場提出提前結錢的要求，居然被沈經理預判到了！
只是他的話音剛落，日結工們便吵嚷起來。
「果然和城北那群人一個套路，大家千萬別上當了！」
「茶水費低有什麼用？到時候一分錢都拿不到就傻眼了。」
幾名脾氣暴躁的工人，說話間還擼起袖子走了上來。
一名剛畢業的大學生，當即被嚇得後退幾步，立刻就被後面的人牆擋住了。
此時日結工們的憤怒已經達到了頂峰，最近黑中介把他們坑害得太慘。
現在又遇到一家疑似無良勞務派遣公司，他們立刻就想用拳頭把氣撒在對方身上！
斯文青年頭上冒出冷汗，他當即便按照沈聰事先交代過的話術說道：
「大家別急，咱們幾人今天會一直待在龍華，直到幹活的人回來為止！」
人群中的躁動平復了下來。
為首的中年人吐了口煙，斜著眼睛打量他們。
「你們不走是吧？那行，咱們哥幾個就負責盯著，其他人去幹活，看看這家公司到底靠不靠譜！」
剩下的日結工們這才願意上前，了解那兩家招工方的薪資待遇。
計算了一下抽去10%茶水費後的實際所得，臉上不由露出喜色，跟著那兩處地方的領隊走了。
剩下的人則有意無意圍在英才人力員工周圍，輪番交替著盯著那幾名業務員。
斯文青年見任務完成不由鬆了口氣。
可他一旁的新同事卻悄悄走上來，在他耳旁小聲道：「我怎麼覺得……公司是把咱們當人質了呢？」
…………
廣場另一頭，陳英和沈聰譚兵三人悄然注視著這一切。
見事情果真都如他們所料那般進展順利，沈聰忍不住歡呼了一聲。
「太好了，咱們第一單業務終於成了！」
隨後他向陳英說道：
「不過老大，日結工的信任還是小事。
咱們10%的茶水費實在太低，其他公司肯定以為咱們在惡性競爭，絕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還要麻煩你出手了！」
「那就等到遇上了再說，你們先放機靈點，今天我還有事要辦，先走了。」
陳英看了眼手機，上面是一條溫甜發來的訊息。
「到我店裡來一趟，發現咱們的同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