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倉門一開,裡面空空蕩蕩,連一粒糧食都沒找著,任辰他們心裡那個恨啊。
當時他就破口大罵:「什麼鳥舜王,跟強盜有啥區別?」
申靖邦、張鼎他們也連忙跟著罵:「對,他就是個地痞無賴,連咱禹州老百姓的救命糧都不放過。」
當然,這幫人絕口不提要不是趙言攻破禹州,任辰他們要想起事,這會兒腦袋估計都掛城門口了。也不提,就算趙言不把禹州糧倉搬空,老百姓也吃不上這口糧。
原來那糧倉雖說號稱存了多少多少石,實際早被上上下下的官吏和士紳豪強聯手搬空了。
等趙言占了這地方,開啟糧倉一看,就剩下三四千石陳糧爛谷。眼下義軍正缺糧草,趙言也不嫌棄,讓人全搬走了,這才滿意地離開。
趙言這一搬空糧倉不要緊,可把任辰他們給坑慘了。眾人已經當眾殺了禹州知州這些官吏,也納了投名狀,封了官許了願。事到臨頭,反倒沒糧草招饑民一塊兒起事。
他們只當趙言在這兒待的時間不長,多少能給他們留點餘糧,結果萬萬沒想到一粒都沒剩下。
可要是沒有老百姓跟著鬧,光憑他們五個外加七八百號死忠,能成什麼事?朝廷隨便派個守備過來,就能把他們捆了拉去菜市口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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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那些人一看情況不對,臉上都露出怕的意思,心裡頭開始後悔。任辰瞧出苗頭不好,低聲罵了句:「箭都射出去了還想收回來?
咱們六個在大庭廣眾之下把禹州知州宰了,反旗也扯了,要是手底下沒人,還能有好下場?」
「現在往前走,榮華富貴隨便享;往後退,就是千刀萬剮死無葬身之地。你們都給我想明白,千萬別犯糊塗!」
眾人被任辰這一通罵,才反應過來:這是造反,不是小孩子過家家,哪能說變就變?
大家頓時嚇出一身冷汗,不知道該怎麼辦。姬之英跟任辰走得近些,趕緊低聲問:「現在糧食一點沒有,怎麼搞?光靠咱們這七八百人,頂什麼用?」
「要不,把余大忠叫來?他手下有三四千『毛葫蘆』,州里府里都不敢隨便惹他。要是他肯幫忙,任莊主你這事兒肯定能成!」
任辰一聽余大忠要來,心裡更不痛快。那余大忠人多勢眾,自己起事起得急,人手本來就不夠。要是這人真得了訊息趕過來,那不就主客顛倒,自己反倒得聽他使喚?
想到這兒,任辰低聲喝道:「你胡說八道什麼!咱們先起的頭,余大忠又沒跟著干。要是讓他得了風聲,反倒拿咱們去換功勞,那不是自己找死?」
「到了這個地步,大家也別太小氣了。我聽說古時候的豪傑起事,都是把家產散出去收買人心。現在咱們騎虎難下,留著這些錢財,到頭來也是給別人做嫁衣。」
「各位都是身家萬兩的人物,田地糧食也不少。不如一塊拿出來,共謀大事?」
眾人聽了,你瞧我我瞧你,都不吭聲。申靖邦他們幾個先不幹了,反對說:「我們跟著任莊主起事,是想發財的,不是來破財的!要是真這麼難搞,我們還跟你幹什麼?」
「我們聽說那舜王手下人多勢眾,兵強馬壯,打得官兵到處跑,攻城占地輕鬆得很。要是真得花這麼多錢糧,我們還不如去投奔他,好歹能給子孫留點家底。」
任辰一聽這話,又驚又氣:這幾個混蛋居然敢威脅他這個「玄龍水德大帝」,等以後我坐了天下,非把他們全宰了不可!
任辰心裡雖然發狠,可眼下不得不放低姿態,怕他們真跟自己散夥。
他只好勸道:「別說這些氣話了,且不說那舜王跟咱們不是一路人,投過去也是寄人籬下。哪比得上跟我干,將來當開國功臣?」
「既然咱們已經起事了,就該齊心合力才行。」
大家都是犯了掉腦袋的罪,就算現在跑去投靠舜王,官府就能放過你們一家老小,還有那些田產宅子?想都別想。
「我知道大夥捨不得,那就從我任辰先來。我這就回去開糧庫,讓饑民隨便搬。你們也別推,多少出點糧食。
老話說『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眼前這點小利都放不下,誰肯替咱們賣命?」
眾人一聽,咬了咬牙點了頭。可心裡頭都在滴血,一邊開倉放糧,一邊暗地裡罵:陳金繁這殺千刀的,還有那該死的舜王,好端端的提什麼起事?
這下好了,反是造了,天大的禍事也跟著來了!
下棋有句話,叫落子無悔。不管你怎麼算計還是隨手一放,棋子落下就不能再改。
造反也是這個理。你要麼老老實實當順民,要麼就一條道走到黑。
任辰他們只看見賊吃肉,沒看見賊挨打。眼紅趙言他們兩年就混上了高位,腦子一熱就起了造反的心思。
等遇到難處再想反悔,那可就晚了。就算他們想回頭,大遂官兵手裡提著刀,正等著砍他們的腦袋去領賞呢,哪會答應。
趙言聽說任辰他們在禹州起兵的訊息,都不敢信。
什麼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說的就是這幫人。
趙言怎麼也想不通,自己帶大軍去請他們一起起義,他們推三阻四。結果自己前腳一走,他們後腳就殺官造反,占了地盤。
難不成他們真當大遂官兵是泥捏的不成?等官兵一到,禹州城裡怕是要血流成河。
趙言趕緊叫來謝辛、陳金繁、李際羽他們商量。沒想到陳金繁直接說:「主公不用費事。老話說,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當初主公和李際羽走後,他們留我在任府,也就是問我那些讖緯的話。」
「任莊主本來就不是甘居人下的主,平時又愛結交豪傑,早就有不老實的心思。現在他們趁咱們義軍不在起事,明擺著是要跟咱們別苗頭。
主公要是去幫他,反倒惹他不痛快,他還怕主公惦記他的人馬地盤呢。」
「反正這鳥廝已經反了,也不怕他反悔。這樣正好,主公吸引官兵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何樂而不為?等他們被打得七零八落,主公再過去收拾局面,那才顯出主公的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