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讓手下把那些吵吵嚷嚷的村夫收拾服帖了，好讓自己早點歇下，誰知道撞上了硬釘子，一折騰就耽誤了進城的時候。
那牛寨村有個秀才叫徐全，那天正巧在家請了四個朋友吃飯。他們五個都是庠生，就是常說的秀才。
遂朝那時候，州學縣學都叫「邑庠」，裡面念書的就叫『邑庠生』，簡稱庠生，老百姓管他們叫秀才。比如後來加入義軍的周虎，原來就是孟縣的庠生。
不過遂朝的秀才跟大伙兒想的那種瘦弱書生不一樣，除了學科舉的功課，平時還得練武。
當初朱元璋建了大遂朝，覺得宋朝重文輕武吃了虧，就下令文人也要學武藝、看兵書。秀才們有空的時候，還得學學射箭什麼的。
到了遂朝後期，這些武藝兵法也不怎麼受重視了，可總有人願意下功夫去學。
像熊廷弼那樣文武雙全的，還有能掄一百四十斤大刀的盧志深，都是裡頭拔尖的人物。再普通點的，就是李信那種家裡本來就懂行的秀才。
徐全生在豫西這地方，民風本來就彪悍，他自己也帶點野性，打小就喜歡騎馬射箭，騎射功夫不賴。他那幾個朋友自然也不是啥安分的主兒，一個個都愛耍刀弄槍、拉弓射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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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全既然買得起好馬，玩得起騎射，家裡肯定是不差錢的。徐家大宅子在牛寨村這一片也算有名，雖說比不上那些良田千頃、宅子百間的大戶，好歹也有十來間屋子。
湯九州帶人進村的時候，一眼就瞅見了徐全家的房子。雖然算不上雕樑畫棟，但也寬敞亮堂。於是他就帶著手下過去，想借宿一晚。
徐全心裡明鏡似的，知道這幫人不是啥好東西，可眼下這情況，硬頂不是個事兒。他一邊偷偷讓四個朋友和下人準備傢伙防身，一邊把湯九州讓進了屋裡。
眾人落了座，分好主客位子，就在徐全的招待下吃開了。湯九州是當兵的出身，一路上來回折騰，胃口好得很，跟餓死鬼似的胡吃海塞了一通。
酒桌上少不得你來我往地客套幾句，互相探探底。湯九州這才知道，眼前這個主家原來是個讀書人，還有功名在身。不過他也不怎麼放在心上，一個秀才罷了，能翻出啥浪花來？
直到吃飽喝足，湯九州才帶著親衛去客房歇下了。
可這湯九州也不知道是太困了，還是吃飽了撐的想點別的。反正他躺下以後，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他折騰了大半夜，他那些親兵也跟著睡不踏實，就有人嘟囔道：「總兵大人精神頭真好，有這工夫不如去把徐莊主那幾個老婆叫來玩玩，何苦折騰我們這些大老爺們？
我看那徐莊主也就二十四五歲，年輕又有錢，他老婆肯定長得不賴。」
湯九州聽了心裡直痒痒，可對方畢竟有功名在身，他還是有點犯怵，說：「你以為我不想？
可人家是讀書人，萬一有同窗或師兄弟在朝里當大官，回頭參我一本，那不是沒事找事？」
那親兵冷笑一聲：「你平時乾的壞事還少嗎？也沒見你怕過誰。今兒碰上這麼個酸秀才，倒慫了。
要我說，反正今天咱們已經砍了不少人，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給他安個勾結賊寇的罪名，一刀剁了就是，只要沒人瞧見，死人還能張嘴喊冤不成？」
湯九州被色心沖昏了頭，一聽這話覺得還真有道理。於是他提上褲子，抓了把刀，叫上幾個親兵，悄悄往徐全那屋摸過去。
那天晚上天挺好，彎月亮掛在天上，院子裡樹影子晃來晃去，跟撒了張網似的。夜深了，大伙兒都睡了，院裡靜悄悄的，只有牆角蟲叫得歡，還有遠處伊水河邊時不時傳來青蛙叫。
湯九州輕手輕腳蹭到徐全門口，趴門板上，側著耳朵聽。聽了好半天，屋裡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就沖手底下的親兵擺了擺手。
這幾個兵都是偷雞摸狗的老手，其中一個輕輕抽出刀，往門縫裡一插，然後鼓搗了半天，人還杵在那兒不動。
湯九州急得不行，湊過去壓低嗓子罵：「你搞什麼呢？趕緊把門閂給我挑開！」
那親兵扭過頭，臉憋得通紅，說：「總兵，他家這門做得太細，門縫窄得不行，刀卡裡頭了，拔都拔不出來！」
湯九州差點罵出「廢物」倆字，挑個門閂都能被夾住？他一把把那笨手笨腳的兵扒拉開，自己伸手攥住刀柄往外一拽，嘿，還真沒拽動。
湯九州火大了，乾脆罵出聲：「都到門口了，還怕他飛了不成？給我撞開門，衝進去！」
他這一嗓子喊出來，屋裡的人就驚醒了。只聽徐全聲音發顫地問：「外面是湯總兵嗎？大半夜的，有什麼事？」
湯九州咧嘴一笑：「半夜想你婆娘想得不行，就不請自來了！等你下了地府，可別告我的黑狀啊！」
「你你你！」徐全像是嚇壞了，結結巴巴地問：「你到底是官還是土匪？大白天幹這種事，你也太不要臉了吧！」
「你就不怕我去告官？」
「哈哈哈！」湯九州笑得更大聲了，「死腦筋！現在哪個衙門不是一窩黑？就算嵩縣知縣吃了豹子膽敢接你的狀子，就我手下這一千多號人，他敢把我怎麼樣？」
「再說了，你也得先活過明天才有機會告狀吧！」
說完，湯九州帶著親兵一起撞門，幾下就把門閂撞斷了，一群人涌了進去。
誰知道他們剛邁進門檻，就聽見弓弦聲，幾隻箭嗖嗖射過來。
湯九州憑本能一閃，只覺得脖子上一痛，人就仰面倒下去了。他旁邊幾個親兵也跟著中箭倒地。
剩下的親兵想趁亂往裡頭沖，結果黑暗中突然伸出幾根長槍，又捅倒了幾個。
也怪湯九州他們幾個倒霉。本來是一時興起跑來尋開心，身上穿的還是睡覺的布衣，連鎧甲都沒套。結果一上來就挨了暗算，當場就折了好幾條命。
徐全看出這幫人來者不善，哪還敢安心睡覺？他怕這些人拿著刀槍進來亂砍，趕緊把妻妾、朋友和下人都叫到自己屋裡，大家手裡都拿著刀槍弓箭，就坐在屋裡等著，熬過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