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嵩縣的舊縣鎮，跟當初義軍被煤城巡撫宋易筠圍困的那個舊縣有點像，原本是嵩縣的治所，後來治所遷走了，這裡就荒了下來。
遂朝在這兒設了個巡檢司，專門盯著從熊耳山、伏牛山那邊流竄過來的賊寇，免得他們禍害到嵩縣和伊洛一帶。
從潭頭鎮到舊縣鎮也就二十里，要是平地，騎兵突襲過去，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趙言想了想，湯九州帶的都是步兵，在山路上趕了一天一夜，走了上百里，肯定是又累又乏，這會兒只能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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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兩軍離得太近，千萬不能走漏訊息。趙言趕緊讓劉琛派了一百多騎兵在外頭警戒，盯著來往的人。剩下的人先休息，埋鍋做飯。
等大伙兒吃飽喝足，天已經黑透了。趙言也顧不上天黑不黑的，親自帶著義軍一路往東，朝舊縣鎮摸了過去。
義軍趁著夜色一路往舊縣鎮摸。山道坑坑窪窪不好走，天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趙言怕馬蹄子踩壞了路面，把騎兵給廢了，只好讓義軍下馬走路。
趙言得了這一千五百騎兵後，一直寶貝得不行。以前騎兵死了人，他就先從步兵里挑會騎馬的補進去；戰馬病了死了，就優先從搶來的馬里挑好的換，就為了保住這三司精銳騎兵。
眼下湯九州已經是嘴邊的肉了，趙言也不著急。他帶著人走了快一個時辰，才到了舊縣鎮附近。
天已經黑了，舊縣鎮周圍早沒有巡檢司的弓手巡邏，更沒人放哨。趙言估摸著這幫人都各回各家、回衙門歇著去了。
趙言看了直笑，心裡想：這湯九州果然是標準的遂末武將！這幫人打仗有個毛病，既不怕死、沖在最前頭，又動不動就臨陣跑路、把隊友賣了；
真要開打，他們懶得去打探訊息和設防巡邏，總是輕敵沒準備。
趙言之前在煤城跟遂軍交過手，私下說過他們「膽子大但沒腦子，怕事又沒對策。進攻不知道打哪，防守不知道守哪。」
看湯九州果然一點防備沒有，趙言才稍微放心。但為了穩妥，他還是派了幾個探子扮成過路的老百姓，混進鎮裡，盯著巡檢司那邊的情況。
等到半夜，探子一個個回來說巡檢司沒動靜。趙言這才徹底放心，命令「左金王」帶五十個精兵，穿好盔甲拿好兵器偷偷摸進去。
舊縣鎮跟欒川鎮差不多，沒城牆沒護牆，就巡檢司能當個小堡壘用。
夜深了，鎮上百姓早都睡了，誰也不知道外頭咋回事。「左金王」帶人摸到巡檢司牆邊，扔上鉤繩，悄悄爬了進去。
過了一陣，裡面傳出打殺聲。趙言知道「左金王」動手了，趕緊讓「革里眼」帶五百人撞開巡檢司大門，衝進去接應幫忙。
「革里眼」早就讓人找了根大木頭，幾十個人抱著喊著號子往門上撞。
巡檢司一點防備沒有，大門就插了個門閂，別的啥也沒有。義軍撞了三四下，把門閂撞斷了，一群人湧進去。
等「革里眼」衝進去後，巡檢司里的廝殺聲只響了一小會兒，就慢慢沒了動靜。
隨後，「左金王」親自跑回來跟趙言匯報：「主公，官兵全被我們打散了，『革里眼』正在搜那些跑散的。這兒就一個巡檢，被我砍傷抓住了，您要不要現在審審？」
趙言聽了點頭答應。他心裡正犯嘀咕，湯九州雖說本事不怎麼樣，好歹也是個副總兵，手下有一千多精兵，咋這麼不經打？
自己還特意把劉琛留作後手，結果沒等用上呢，就讓義軍給打垮了，真是邪了門了。
過了一會兒，趙言瞧見「左金王」帶著倆兵，拖上來一個胖墩墩的傢伙。
趙言就著旁邊火把的光一看，這人穿著綢緞衣裳，臉白得嚇人，胸口挨了一刀，血嘩嘩往外淌，半邊衣服都染紅了。乍一看，不像個當官的，倒像個有錢的土財主。
胸口那刀八成是「左金王」砍的，趙言功夫稀鬆，也不知道傷沒傷到要害，更不知道他能不能撐過今晚。
趙言趕緊問：「你就是這舊縣鎮的巡檢？湯九州跑哪兒去了？」
那巡檢有氣無力，斷斷續續地說：「湯總兵晚上在我這兒吃了飯，連夜就往東趕路了。」
呵！敢情自己又白跑一趟，這湯九州乾脆改名叫「飛將軍」得了。
趙言心裡窩火，不過轉念一想，兩條腿怎麼也跑不過四條腿，你湯九州的兵還能不吃不睡連著趕路？要是你真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那我直接投降算了，還反個啥。
於是趙言乾脆讓手下在舊縣鎮歇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天剛亮就騎馬往東猛追。
那湯九州到底咋回事呢？原來他是真怕了趙言，又長期在邊關待過，知道騎兵追起來有多快。所以他一路不敢睡覺，光顧著催兵拼命往嵩縣跑。
湯九州帶的都是九邊老卒，打仗不算多厲害，逃跑倒是把好手。
在趙言騎兵的壓迫下，這幫「精銳」竟然兩天一夜趕了一百六七十里，總算到了嵩縣城下。
這嵩縣前陣子剛被「闖將」那伙義軍圍攻過，知縣何復親自督戰才打退。如今嵩縣上下還後怕呢，哪敢大半夜開城門，放進來一千多來歷不明的兵？於是就把湯九州他們擋在了城外。
湯九州氣得跳腳，換個地方他搞不好就下令攻城了。
可嵩縣的何復是懂打仗的，連「闖將」那種狠角色都打退了，他湯九州一個副總兵算個啥？
湯九州沒招，手底下的兵被他折騰得怨氣衝天，再不哄哄，搞不好就要鬧兵變。
好在這傢伙跟左雲飛一個德行，琢磨著這次剿匪不成反被追，傳出去讓何復看笑話，乾脆把兵分成七八隊，各自找村子過夜去了。
說是「過夜」，其實就是藉機殺老百姓冒功，禍害鄉里。湯九州倒不是心大，他是覺得「闖將」都沒打下嵩縣，那舜王見找不著自己，肯定不會跟嵩縣硬拼。
湯九州也是命里該著，昨晚帶著一百多號人闖進村子，壓根沒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