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初年兵強馬壯,這路兵還不怎麼顯眼。」
土木之變後頭,募兵那套就興起來了。廣西狼兵、西南土司的兵、苗兵,還有少林僧兵、豫西毛葫蘆,這些才慢慢闖出名號。
後來平定東南倭亂、收拾奢安之亂,還有防北邊韃子,朝廷經常招這些兵來用。
所以朝廷在盧氏、永寧設了守御百戶所,嵩縣、鄧州、唐河設了守御千戶所,就為管住這些人。
只是咱義軍打來得快,盧氏那個百戶所還沒來得及把人召集齊,就讓義軍給端了,現在不用怕它。剩下那幾個所,往後說不定能給義軍添麻煩,不能不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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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言聽完董義遠說的,咂了咂嘴,心裡琢磨:「咋聽著這豫西毛葫蘆跟遼東女真有點像呢,都是窮山惡水出來的,民風彪悍不好管。
單打獨鬥怕是挺猛,但能不能守規矩聽號令,那可真不好說。」
不過眼下時間緊,也顧不上細琢磨了。回頭自己試試就知道這毛葫蘆到底頂不頂用。
趙言辦事向來利索,主意打定,大年初六就派兵去掃平周邊的山寨和莊子。當然,他可不承認是自己在家讓那幾對主僕輪番折騰得受不了,才找藉口跑出來的。
跟那三對主僕比,對付這些兇悍傢伙反倒簡單得多。大軍所到之處,攻的能破,逼的能降,一路順得很。
趙言對那幫罪大惡極的,就殺頭目和他手下那些走狗,剩下的部屬收編過來;對當地有威望的,就拉攏施壓,只要肯服軟,按時交糧納稅,服從調派徵兵就行。
沒幾天,趙言就把七八百戶人家收歸治下。他直接派姜聿帶幾個文書和百來個兵,挨家挨戶去編黃冊和魚鱗冊。
這黃冊和魚鱗冊是明太祖朱元璋那時候定的規矩。洪武十四年推行里甲制,全國人口按職業分成民戶、軍戶、匠戶三類。
以戶為單位登記造冊,寫清楚籍貫、姓名、年齡、人口、田地房產這些基本資訊。
按朝廷規矩,十年造一次冊,每冊一式四份,分別交到戶部、省、府、縣存檔。因為交戶部那份封面用黃紙,所以叫黃冊。
這名兒聽著怪,其實就跟後世的戶口本差不多,是官府掌握治下人口底數的重要依據。
不過大遂立國久了,制度慢慢荒廢,很多隱戶沒登記在冊。就說盧氏縣,趙言在縣衙看到的記錄是三十二里,一里一百一十戶,合計三千五百二十戶,人口約一萬七千六百。
可趙言自己實地摸過,估計光這一個縣就得有六千戶往上。照這麼推,天下怕是有半數人口不在朝廷掌控裡頭。
魚鱗冊呢,也叫魚鱗圖冊、魚鱗圖、魚鱗簿、丈量冊,就是古代登記土地的本子。
這魚鱗冊,就是把房子、山林、池塘、田地這些地,按順序一塊塊畫出來,量好畝數大小,編上字號,寫上業主名字和尺寸,整理成冊子,樣子像魚鱗,所以叫魚鱗圖冊。
這魚鱗圖冊就是古代管土地和收稅用的。按這冊子,誰家的地、編號多少、多大面積、四邊到哪、地的好壞、形狀什麼樣,都記得清清楚楚,就跟後世的土地台帳差不多。
簡單說吧,黃冊記的是人口,國家徵兵和派勞役就靠它;魚鱗冊記的是田地,國家收夏秋兩季的糧稅就靠它。
趙言在這地方雖然沒稱王也沒設官署,但用了穿越小說里常見的「剿匪安民」那套,跟大遂王朝搶人口和土地這兩樣老本。
董義遠是個老官僚,趙言提出「剿匪安民」、要把人口土地收歸自己手下的時候,他雖然吃了一驚,但還穩得住。
可等趙言說到要派人把人口土地照著朝廷的黃冊、魚鱗冊那樣登記造冊,按規矩來管的時候,董義遠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之前他還覺得「舜王降世」已經是夸趙言夸到頭了,現在看,只能拿「舜王在世」來形容了。
這主公真是天生的奇才,居然已經看透了人口和土地才是國家的根本,擺明了要挖大遂王朝的牆角。
不說董義遠看穿了這裡頭的門道,就算大多數人想不到這麼深,光聽說趙言這麼幹,也能覺出這事不簡單。
盧氏縣的白縣令聽說了以後,也坐不住了,趕緊派心腹把城裡的王、李和盧氏幾家大族喊來,商量怎麼辦。
白縣令愁眉苦臉地說:「這舜王到了咱盧氏以後,一直不消停。天天不是吞併別的土匪,就是逼那些莊戶,一門心思搶人口搶地。
現在又學著朝廷搞黃冊和魚鱗冊,恐怕野心不小,這可咋整?」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苦笑著說:「野心確實不小,不過一時半會兒跟咱們也沒啥關係,白父母您操什麼心呢?」
「怎麼沒關係?」白縣令一聽就拔高了嗓門,反問道:「這人就在咱盧氏地界上,一旦出了事,咱們要麼被朝廷治個失察的罪,要麼被這小子殺了立威,一起完蛋。
你們還能安安穩穩坐這兒?」
那盧姓老者聽了笑道:「老父母您想錯了,不管這賊怎麼折騰,咱冊子上的人口少了嗎?耕地缺了嗎?稅賦跟往年有啥不一樣?」
「這舜王不過是趁機收拾了些不服管的刁民土匪罷了,縣裡本來就收不上他們一毛錢的稅。
如今舜王仁義,把他們清理乾淨了,也省了以往他們械鬥、搶水爭地鬧出的亂子,老父母您又何必發愁呢?」
「老父母要是心裡不踏實,不如讓我去做個中間人,替您去說和說和?我看那舜王雖然年輕氣盛,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大伙兒都過得順當,互相給個面子,日後好日子長著呢!」
白縣令聽了這話,差點當場罵娘。到了這會兒,他哪兒還看不出來,這三姓大戶肯定收了趙言的好處,全都站到他那頭去了。
可他也就是個普通縣令,手下那些衙役弓手,十有八九都是這三姓族裡的人。現在他們鐵了心抱成一團,白縣令拿他們一點轍沒有。
好在聽了盧家那老頭的話,他心裡稍微踏實了點。